泥塑技艺做“铜像” “红桃粿”竟是口哨

▲潮州美术馆内的“兔帅”及大吴泥塑结合潮绣的文创作品，常吸引观众驻足拍照。

红桃粿口哨。

身披金光山纹铠，背插龙纹铜靠旗，胯坐威风小老虎……潮州美术馆内，二楼走廊最显眼的一排展柜里，一只威风凛凛的“兔帅”吸引着年轻人的目光。驻足欣赏，拍照记录的同时，一些熟悉潮州本土非遗文化的观众往往会对制作者的身份感到困惑。

“吴漫做的？他不是大吴泥塑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吗，怎么做了个铜像参展呢？”带着同样的疑惑，不久前，笔者走进潮安区大吴村探访大吴泥塑非遗传承人吴漫的工作室。

创作“铜像”，是吴漫的一个新尝试。在他看来，有材料、有手艺，就可以创造无限可能。面对科技发展带来各种新材料和日新月异的商品市场，他以传统手艺为本，不拘一格打破材质限制，与其他非遗传承人开展创新合作，探索市场新路，在潮州非遗发展中形成了一股独特的“青春力量”。

文/图：陈锦煌

面向市场，不拘材料

“其实美术馆的‘兔帅’是泥坯烧制后贴箔，做出铜质感的一次尝试，不过很多在外展示的‘兔帅’确实都是金属材质。”在吴漫看来，“大吴泥塑”传承人标签不该成为他身上的枷锁。非遗传承人除了熟悉自己最常用的材料，也可以多学习了解不同材料的应用优势。

在工作室，吴漫向笔者展示了他用传统泥塑技艺设计、创作“兔帅”造型的过程。捏坯、烧制、雕、刻、贴塑……每个步骤都是“遵古法制”。制作出的“泥塑版兔帅”泥坯做工精细，每一处细节都展现出大吴泥塑这门传统手艺的魅力，与现代感的设计结合起来也不显突兀。

“这还没算上彩和贴箔的最后步骤。如果每一件都这样去做，耗费的时间精力是难以想象的。”吴漫清晰地认识到，如果说耗神耗工的作品是面向行家与藏家的，那面向市场的产品，就必须找到合适的简化生产方式。

考虑到呈现效果、生产成本和市场销售等因素，简化造型会削弱艺术美感，泥塑材质也不便运输和把玩，用金属、树脂等新的材料来实现量产成为当前最好的选择。

在艺术创作和非遗传承方面，坚持以泥塑工艺为基础，当作品造型得到认可，准备进一步推向市场时，不要拘泥于材料的选择——这是吴漫作为新一代非遗传承人的理念。

历史上，大吴泥塑与枫溪陶瓷的关联紧密，传统匠人们“跨界交流”是常态。在潮州市美术馆内，除了代表作“兔帅”，吴漫还有一系列与潮绣手艺人合作推出的文创人偶摆件，也获得行业内外的不少称赞。

从合作创新突破创作形式，到突破材质探索市场新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吴漫正尝试以大吴泥塑传统手艺创作的艺术品为“原型机”，进而不拘材料打造面向市场的“第二代产品”，探索面向市场的无限可能。

传统为魂，底气更足

作品的材质都改变了，为何一只小小的“兔帅”既能赢得年轻人的青睐，又获得不少行业内的认可？以传统非遗技艺为魂，是吴漫创新作品获得成功的主要原因。

吴漫出生于一个泥塑世家，他的父亲吴维清是大吴泥塑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小时候，吴漫常常独自推着小推车奔跑在大吴村的街巷内——车内载着父亲用于创作的泥土。“小时候的玩具全都是用土做的，想要什么就捏一个出来，那时候可神气了。”

大吴泥塑始于南宋，在清朝达到鼎盛巅峰。传统创作题材以精致的人偶为主，兼制“土叽咕”之类的各种小玩具。其因产品精细可作艺术品收藏，粗放则有接地气的大众价格，广受不同人群的欢迎。成长于90年代的吴漫赶上了大吴瓷厂最后的辉煌岁月，一放学他就跑到瓷厂找父亲，耳濡目染的同时打下了扎实的泥塑功底。

大吴村作为当时泥塑、陶瓷产业的交流中心，影响力最大的时候，与周边陶瓷产区交流密切。烧陶烧瓷的龙窑日夜不停、火光冲天，年少的吴漫看着一件件老师傅的精品创作被烧制出来，关于器型与纹饰，造型与色彩的美学启蒙就这样润物无声地完成。

2010年世博会，吴维清以大吴泥塑非遗传承人身份受邀参加。大学毕业不久的吴漫随父亲到上海帮忙，看到来自全国、全球各地的人们对自己童年的“土玩具”产生极大的兴趣，吴漫意识到这项技艺传承保护的重要意义。又见到上了年纪的父亲一个人做泥塑、搬泥塑劳累的样子，他下决心回到家乡，将这门传承了几代人的手艺延续下去。

“其实大吴泥塑应该怎么做，基础的内容从小就学会了。回来后很快就上手，接着就是在父亲指导下不断练习，提高技艺水平。”在吴维清泥塑工作室，可以见到不少吴维清、吴漫父子两人联手创作的潮剧人物主题传统泥塑作品。

大吴泥塑的传统师傅少有设计草图的习惯，不管是一头小狮子、几个人物，还是一场潮剧大场景，全都在脑子里构思好，取一块泥随手捏就，再进行细化雕刻。对物件造型的精准把握，源于生活中细致的观察和长年累月的手上功夫练习。

以传统的大吴泥塑技艺，传统的大吴泥塑美学为魂，让吴漫的作品在创新变化过程中保有对传统非遗技艺的延续，又维持住对“工艺美”的传统追求水准。

文创不易，步步精进

“做得好和卖得好，有时候其实是两码事。”笔者走访潮州非遗工作者的过程中，不少人已经意识到这一市场现状。

“传统技艺多以繁复、精细的‘工夫’来体现匠人的独特价值，当代艺术、当代工艺则更倾向于造型的创新设计，靠简洁的美感来打动受众。”吴漫认为，传统大吴泥塑的精品价格一直比较高，要适应现代市场，价格适中的“出圈”产品必不可少。

2023年下半年，吴漫结合大吴泥塑传统“土叽咕”及已有一定知名度的红桃粿造型，创作推出了一款大吴泥塑“红桃粿口哨”文创产品。

“红桃粿口哨是一次新的尝试，我们已经更新到第二代产品了。”在广济桥等景区进行展示销售的时候，有顾客提出口哨声音单调的问题，吴漫回去后马上设计了一个可以通过手指按压来变调的小孔，推出第二代产品。

在吴漫的个人工作室里，笔者见到还处于“保密阶段”的第三代新造型“红桃粿口哨”样品。“文创产品很多时候也不是一步到位的，有想法就大胆推出去看看市场的反应。多听市场的声音，再不断以开放的心态积极进行调整。”

“技术上要扎实精益求精，但是思想上千万不要被老传统束缚住。”不同于父亲工作室内中规中矩的传统泥塑陈列，一条公路之隔，吴漫自己的工作室内充满年轻人的“野气”。

各种稀奇古怪的泥塑半成品造型随处可见，动物、食物、精怪、看不出是什么造型的器皿……“很多时候一个想法突然冒出来了，就先做个雏形放着，等有时间了再去细化造型。”在吴漫看来，做泥塑要有创意，跟写小说有些类似：平常工作再忙，一旦冒出新的想法也要马上“记录”下来，说不定这个创意想法就会被打磨成下一个“爆款文创产品”。

回望历史，潮州传统工艺蓬勃发展、队伍最为壮大的时期，既有本土贸易兴盛的大背景，也是工艺美术创作“叫好又叫座”的阶段。

当前，吴漫一方面在彩塘崇广小学、宝山中学开展大吴泥塑非遗进校园活动，为大吴泥塑的传承发展积累人才基础。同时不断摸索大吴泥塑在新时代的市场定位，只有真正获得市场的认可，才更能吸引到优秀的人才加入创作队伍。

面对常年“叫好不叫座”的潮州非遗工艺行业状况，像吴漫这样的新生代青春非遗传承人正大胆探索，勇闯新路。用新的材料、新的造型、新的创作方式，以传统技艺为根基，以适应市场为导向，为潮州非遗注入更多年轻的新活力。

来源：南方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