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沃斯2024丨新全球经济中的欧洲：走向一体化还是分裂？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何柳颖 深圳报道

位于亚欧大陆最西端的欧盟，是全球最大的发达国家联合体。近年来，这个联合体面临重重危机，包括对俄制裁导致的能源危机、工资难追通胀工人屡番罢工、难民危机等激发了诸多社会分歧，等等。

在此背景下，欧盟如何保持稳定和团结，实现经济长期发展以及如何在世界新格局新秩序中寻找自身的定位成为了备受关注的问题。当地时间1月16日，达沃斯论坛进行了一场关于“新全球经济中的欧洲”的讨论。与会嘉宾分别就补贴竞赛、创新产业发展、More Europe or less（成员国是否向欧盟转移更多权能）等话题进行了交流。

补贴竞赛不可持续

论坛现场，有观众提问，欧洲可以从“Bidenomics”（拜登经济学）中学到什么？

2023年1月1日，美国《通胀削减法案》（IRA）正式生效，这一法案涉及为本土产业提供高额补贴，引发欧洲多国不满。

德国副总理兼经济和气候保护部部长Robert Habeck在论坛上表示，尽管加大补贴是留住企业的一种方式，但补贴竞赛是不可持续的，并且也会导致超出财政限制。

Habeck举例称，比如一家公司在IRA的吸引下要搬到美国，若想把他们留下来，欧洲国家就需要支付更多的补贴，“尽管我认为这是不对的，但我们不能失去它”。

德国默克集团（Merck KGaA）执行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Belen Garijo认为，欧盟对于产业发展的激励措施还不够，但她并不提倡通过提供更多的补贴来解决问题。

Belén Garijo强调，只有公共部门和私营部门进行对话，才能知晓什么才是产业发展所必要的财政措施和资源。“私营部门不能孤立地开展工作，我们必须与政府和政治领导人携手合作。”

在Garijo看来，制定明确的产业政策非常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欧盟使命、发展的优先事项以及成员国的结盟需要更加一致。“我提倡制定一张清晰的路线图，帮助我们达成一致，让欧洲变得更具竞争力。”

值得一提的是，正是在去年的达沃斯论坛上，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在发表特别讲话时表示，为了保持欧洲工业的吸引力，欧盟有必要使自身的优惠和激励措施保持竞争力。当天，她还宣布了欧盟“绿色协议工业计划”，拟通过促进融资、加强贸易等多种途径推进欧盟的绿色产业发展。

关于欧盟“绿色协议工业计划”，复旦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中国欧洲学会副会长丁纯曾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欧盟作为一个多国联合体，要统一内部不同想法，集中资金发展特定产业需要时日。“最重要的是，贸易战、补贴战并不可取，还是应该找到一个最大公约数。”

走向一体化还是分裂？

作为世界上综合实力最强、一体化程度最高的区域经济政治联盟，欧盟现已建成关税同盟，实行共同外贸、农业和渔业政策，并统一内部市场。

然而，在世界新格局的重塑过程中，欧盟的一体化正面临新的挑战。在讨论现场，多位嘉宾都提到了支持“More Europe”。

西班牙电信公司（Telefonica SA）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José María Álvarez-Pallete表示，若27个欧盟成员国设定了27种不同的规定准测，这将很难实现协调。他称，“我绝对支持More Europe。”

Garijo亦强调，布鲁塞尔（欧盟总部）和成员国之间的协调很关键。她认为，从投资到监管环境，以及欧盟与成员国之间的一致性，并没有营造出一个帮助创新产业蓬勃发展的环境。

在不确定性的世界中，如今的欧洲是否面临较大的分裂风险？

安邦智库宏观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魏宏旭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欧洲的确面临这个问题，特别是在经济放缓或者陷入衰退的情况下，不同国家的分歧会加深。比如欧洲央行在货币政策问题上的分歧，各国预算问题上的分歧，都在经济放缓后加大，同时来自地缘风险也在加剧这些分歧。”

魏宏旭补充道，俄乌冲突的持续也使得东欧国家与西欧、南欧国家在国家安全上的分歧加大，加上美国利用北约对欧洲国家实施影响，这种分歧可能会进一步导致欧盟内部的分裂。从思潮上来看，在逆全球化加深的情况下，一些欧洲国家政治上的右倾，也会加大欧洲各国之间的裂缝。

在论坛现场，Habeck给出了一个正面案例——欧盟积极应对能源危机，他认为此举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团结”。

2022年，俄乌冲突导致的能源危机席卷整个欧洲，欧洲能源价格飙升至历史高位。为保障能源安全，欧盟委员会提出了联合购买天然气、对欧洲天然气基准价格实施限价机制、协调欧盟成员国能源供应等紧急措施。

冯德莱恩在特别致辞中提及，欧洲在提高其能源系统的弹性方面取得了实实在在的进展，目前欧洲能源价格已经下降，甚至在1月初的寒流期间也保持在低位，天然气储存亦充足。

“这是如何实现的？这是由于我们是合作行动。我们有运作良好、开放的市场，世界各地的好朋友都参与进来，增加了替代供应。并且我们有统一市场，使能源可以流向需要的地方。”冯德莱恩表示。

呼吁促进创新发展

伴随着科技的急速发展，一场没有硝烟的创新之战已经打响。

Álvarez-Pallete称，现在是创新周期加速的时候，世界正在迈向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区块链等，这将创造一场比20年前更密集的创新爆炸。

在Álvarez-Pallete看来，欧盟在创新领域的投资力度并不理想。2020年，欧盟成员国研发总支出为3110亿欧元，研发强度 （即研发支出占GDP比重）为2.3%，而欧盟设定的研发强度目标是要在2020年达到3%。

与其他主要经济体特别是发达经济体相比，欧盟的研发强度也显得落后。比如韩国在2018年的研发强度达到4.52%，日本在2018年也达到了3.28%。

围绕欧盟的科技创新，冯德莱恩在论坛上给出了积极信号。她称，在人工智能领域，欧洲在人才和工业数据方面具备竞争优势。“我们可以用质量无与伦比的数据训练人工智能，我们想在这方面投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将向欧洲的初创企业和中小企业提供我们世界级的超级计算机，以便他们能够开发和训练大型人工智能模型。”

同时，欧盟在人工智能监管上亦有布局。2023年12月8日，欧洲议会、欧盟成员国和欧盟委员会三方就《人工智能法案》达成协议，这将成为全球第一部关于人工智能领域的全面监管法规。

为促进欧洲的创新产业发展，作为企业代表的Álvarez-Pallete呼吁加大激励力度，以及避免过度监管。

Álvarez-Pallete认为，欧洲仍在用上个世纪的规则来进行管理，忽视了一种新经济形式已经被创造了出来，而这种新经济与这些规则并不匹配。“我们不应该被（过多）监管，让我们竞争起来，冠军是由市场创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