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西方海军惯例,舰队或分舰队长官所乘坐的军舰会悬挂代表长官的将旗。而且按照长官军衔的不同,会悬挂不同的将旗。
北洋水师很多方面都是模仿西方海军,也照搬了这个制度。《北洋海军章程》规定,提督旗为黄、白、黑、青、红五色长方旗,其他诸将则是黑、青、红三色长方旗,旗的上角各饰以锚形(后改为团龙)。
比如说1890年2月,丁汝昌率北洋水师南下避冻抵达香港的时候,有记者就看到“镇远”号铁甲舰上飘扬着丁汝昌的提督将旗。
之后丁汝昌率“致远”、“经远”等四舰前往海南岛一带巡视,琅威理、林泰曾、刘步蟾则负责带着“镇远”、“定远”等舰在香港维修。丁汝昌走后,林泰曾、刘步蟾就将“镇远”舰上的提督将旗降下,改为总兵将旗。
琅威理一直以北洋水师副提督自居,而且1886年5月,醇亲王奕譞巡阅北洋的时候,因为琅威理训练水师有功,于是授予二等第三宝星并赏给提督衔,所以后来李鸿章给他的公文、电报中常常是说“提督衔琅威理”或“丁、琅两提督”。北洋水师的正式公文中,琅威理的头衔“会统北洋水师提督衔二等第三宝星”,所以他认为丁汝昌离队以后自己还在,不应该降下提督将旗,于是责问道:“丁提督离开,有我副职在,为什么撤下提督旗?”
可是按照《北洋海军章程》规定,北洋水师中提督仅有一人统领全军,另设总兵二人分统左右两翼,并无副提督一职。而且提督衔和实授提督不同,只是一种荣誉,并不能悬挂相应将旗。
比如说左翼总兵兼“镇远”舰管带林泰曾同样也加提督衔,可是丁汝昌一走,他只能老老实实挂总兵将旗。所以刘步蟾回答说:“按海军惯例应当如此。”摆明态度不承认琅威理副提督的身份。
琅威理大怒,立即致电李鸿章,质问自己在北洋水师中的地位问题。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李鸿章回电告知林泰曾:“五色团龙旗只为中国实授提督所用,告知琅威理不可用之,以免中外贻笑。”也支持林泰曾和刘步蟾的做法。
大约是觉得这个答复有点让琅威理下不来台,第二天李鸿章再次致电林泰曾,说:“琅威理昨电请示应升何旗,《章程》内未载,似可酌制四色长方旗,与海军提督有别。”这个电报看上去是把琅威理的地位定于诸将之上,实际上却再次明确了他并非提督。
对于这个结果不满意的琅威理随后又和返回的丁汝昌谈及此事。丁汝昌安慰他说北洋水师官兵都是他的学生,让他不必在意官衔,这话其实也是否认了琅威理的提督身份。等到返回北洋以后,琅威理在丁汝昌陪同下面见李鸿章,就此事再次提出交涉。李鸿章也是坚持此前看法,琅威理随即提出辞职,李鸿章同意。
然而这起“撤旗事件”并没有因此结束,辞职后的琅威理先后给英国海军大臣和赫德写信,接着又拜会了英国驻华舰队司令萨德蒙将军,坚持自己受到了羞辱。英国外交部随即做出反应,要求驻华公使调查此事,并考虑没有满意答复的话就撤出在北洋水师中的英国顾问。
驻英公使薛福成得到消息以后紧急电告李鸿章,然而李鸿章却认为琅威理要求实缺提督不成就以辞职威胁,不能任由他这么要挟中国。因此当驻华公使询问此事时,李鸿章坚持当初聘请琅威理时,并没有约定他具有和丁汝昌同样的职位,称琅威理为提督“乃客气用语”。
英国虽然明知李鸿章这些话符合事实,不过他们一直希望借助在华海军顾问间接控制北洋水师,加上面子问题,最后还是拒绝了李鸿章另外聘请英国海军军官代替琅威理的要求,并召回其他英国顾问,不再接纳中国海军留学生,两国之间的海军合作关系随即陷入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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