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文艺：诗词文

本文选自《南朝夜宴》，马海英/文

南唐的诗人主要有两种倾向，一是学贾岛、姚合，二是学白居易。以学白居易最为普遍，形成了颇具特色的“宗白”诗风，主要人物有李建勋、冯延巳、冯延鲁、徐铉、韩熙载、江文蔚、乔匡舜等。外在方面，他们喜欢白居易次韵酬唱、“率意而成”的作诗方式；内在方面，他们则喜欢简单平易的风格，以及上承杜甫积极用世、关心百姓的心怀。

南唐诗由“宗白”到取法中唐元和体，由讽喻诗到集中学感伤诗、闲适诗和杂律诗，兼学李白，形成吟咏性情、清淡典雅的南唐宗白诗特质，格调闲适伤感。其中微妙的变化，与社会处境及士人心态息息相关。

南唐诗内容主要有，与僧道交往，明哲保身，浓厚的及时行乐思想，休养生息带来的繁荣景象，社会衰萎引发的忧伤等。闲适和感伤的内容，让人感受到这群文人的活跃和由他们造就的社会潮流，从而使质量不高的南唐诗具有了深远的社会历史意义。

其中，李建勋的诗作可以体现南唐诗歌的基本风貌。李建勋的诗作，或花间樽前寓目缘情，或与友人酬答慰藉，表达得最充分、最突出的是在山水诗酒中求得自适的情怀。他的诗风清婉淡雅，虽显软弱，深警未足，却给南唐的徐铉等人以有力影响。如《落花》一诗：

惜花无计又花残，独绕芳丛不忍看。

暖艳动随莺翅落，冷香愁杂燕泥干。

绿珠倚槛魂初散，巫峡归云梦又阑。

忍把一尊重命乐，送春招客亦何欢。

与诗 相 比，五代的词才是主流和亮色。 其中西蜀“声色渐开”（明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五），“花间词”浓丽。 欧阳炯在《花间词序》中写道： “镂玉雕琼，拟化工而迥巧； 裁花剪叶，夺春艳以争鲜。 是以唱云谣则金母词清，挹霞醴则穆王心醉。 名高《白雪》，声声而自合鸾歌； 响遏行云，字字而偏谐 凤 律。 《杨柳》《大堤》之句，乐府相传； 《芙蓉》《曲渚》之篇，豪家自制。 莫不争高门下，三千玳瑁之簪； 竞富樽前，数十珊瑚之树……自南朝之宫体，扇北里之倡风。 何止言之不文，所谓秀而不实。 有唐已降，率土之滨，家家之香径春风，宁寻越艳； 处处之红楼夜月，自锁嫦娥……”

“花间词”之所以浓丽，是因为西蜀虽富，但地偏，风格上不能像南唐这样温柔典雅。

西蜀与南唐的词风有别，原因之一是中晚唐时扬州的歌唱艺术超过益州。扬州文化比益州发达，商业规模也大。扬州是南朝吴歌艳曲的发源地，有传统。扬州人的浪漫习气更浓。南唐君臣文化素质普遍高，继承清新雅致之风，抒写心声，形成南唐词作的雅致、蕴藉之风。南唐君臣的词作，没有富丽堂皇、富贵闲愁的态势，是真切的忧愁。

西蜀花间时期，声色大开，却终究没有扬州商业文化发达，诗性的浪漫弱一些。“西蜀词的地域风格浓艳绵密，崇尚的是温庭筠的词风；南唐词的地域风格清丽疏淡，崇尚的是韦庄的词风。南唐词风对北宋前期的词坛创作影响很大。”（吴慧娟《试论西蜀词与南唐词风格的异同》）“通过与花间词的综合比较，彰显出南唐词独特的审美特质：富贵典雅之致、忧患感伤之意、主观情性之美、疏朗清畅之调。南唐词艺术为北宋文人词的创作产生了直接的典范意义。”（高峰《南唐词的审美特质》）

南唐词体渐尊，词风也主“文雅”，以至如诗般吟咏性情。南唐“词之言长”，“尤重内美”，“婉于诗”，“深于兴”，所以大量选用含清乐成分较多的曲调，“从容雅缓”，有“士君子之遗风”（《通典·清乐部》）。

南唐词的成就、地位都在西蜀之上。南唐词人首数宰相冯延巳和李璟、李煜二主。

冯延巳词作的题材范围虽不广泛，但他着力创作，借助男女相别相思的形式自述身世之感，接触到文人士大夫内心世界的许多方面。冯词的主要内容是追怀旧欢和吐诉新愁，运笔娴熟老练，风格深婉蕴藉。他不仅自觉地把寄托运用于词，还能做到运化无迹。造境主观色彩浓重，物象丰满，而且极显幽深。他的词上承温、韦，下启北宋欧、晏，起了“正变之枢纽”的关键作用。

李璟词多能在女性伤离念远、惜春悲秋中别寓怀抱，在叹惋衰败中潜含无限哀痛，出入风骚，庄严肃穆，绝少藻饰，毫无“花间”面目，具有抒情诗味，为李煜词先导。

李煜词表现人生，富有真情实感。其词前后期呈现明显不同的思想面貌，内容主要为宫廷享乐、离愁别恨和囚徒生活三个方面。他的词被目为“天籁”“神品”，超拔常人，巧夺天工，别开生面，独具一格，达到了前人不曾达到的艺术境地。李煜词的语言具有平易自然的本色美，如清水芙蓉、行云流水，而且精醇不芜，具有淳厚的诗意。李煜词艺术概括准确凝练，表现手法多种多样，更多直抒胸臆，多用简练笔墨勾勒而不加烘托的白描。抒情主人公形象鲜明具体，创造完全意境，以意为主，以个性化的语言和表现手法毫不掩饰地大胆抒写自身。词至此突破了“花间”藩篱，真正成为一种有力的抒情工具，无论内容还是形式都发生了极为明显的变化。李煜词集五代词之大成，开创了一个新时期。“宋初诸家，靡不祖述二主”，尤其是晏殊和晏幾道。李煜词既影响了秦观、李清照等颇有成就的婉约派词人，也启发了苏轼、辛弃疾那样的豪放大家，影响直至明清，可谓深远。

南唐中主李璟俨然大词人，到了后主李煜，就更像翰林学士了。越到末世，奢靡颓唐之风越炽。江南才子留下了特定情境的敏感感悟。富贵故都的君臣夜宴，是在高品位的文学氛围中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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