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路簿》及其南沙群岛古地名释义

摘要：《更路簿》是一本海南渔民往来南海诸岛礁的航海手册，记录了海南岛渔民命名南海岛礁的地理名称136处，这些南海地名生动地反映了南海岛礁的自然地理及文化特征。该文论述了《更路簿》与《针路簿》的起源与差别，探讨了《更路簿》中的岛礁分类与命名方式，将《更路簿》中的南沙岛礁的名称及其释义集成在一起，并对照谷歌地球进行定位与校核。依据名从主人的地名学规则，海南渔民是最早探索、发现、命名南海岛礁并对其不间断地开发的经营者，因此为南海诸岛是中国的固有领土提供有力佐证。该文从南海的季风洋流对航海的影响分析，探讨了帆船时代居住在季风海流两侧国家的人民探索发现南海诸岛的局限性。

关键词：更路簿；南海诸岛地名；季风洋流；南沙群岛；西沙群岛

0引言

《更路簿》是一本海南渔民往来南海诸岛礁的航海手册，记录了由海南岛渔民命名南海岛礁的地理名称136处，这些地名源于海南渔民祖祖辈辈海耕渔猎的生产生活实践，形象生动地反映了南海岛礁的自然地理及文化特征。例如：石塘，秤钩、眼镜，因名而知形；猫注、猫兴是海盗曾经的驻地；干豆、铁峙、银锅是因海难事件而得名；上峙，下峙，丑未、辛乙因相对重要岛礁位置而得名，而南乙（Namyit）、丑未（Subi）、秤钩（Sincowe）、铜金（Lankiam）这些英文名称源于《更路簿》中地名的音译，说明《更路簿》早在1835年英国绘制地图前就已成形。这些被赋予生命力与地理意义名称的海岛礁必然属于这片海域不间断的开发经营者，生动的岛礁名称与西方以地名从主而达成侵占目的更名方式是截然不同的。本文将《更路簿》中的南海岛礁地理名称及其释义汇集在一起，以名从主人的地名学规则看，海南渔民是最早探索发现、命名岛礁、不间断的开发经营者。从而佐证了南海诸岛是海南渔民赖以生存的祖宗海，是中国的固有领土。目前，《更路簿》中许多古老的地名正逐步被政府采纳，显示出这些地名在海洋史中的重要地位。

1《更路簿》与《针路簿》的起源与差别

《更路簿》与《针路簿》均是中国明清时期盛行的航海手册，形成于明代初期，盛行于明清及民国时期，相对于天文航海技术而言是简便易用的地文航海技术，被中国航海者广泛采用。西方古代的航海技术多采用天文航海技术，自1715年航海钟发明后，西方的航海方式摆脱地文航海技术必须参照陆地与海岛礁航路点航行的束缚，可以不参照航路点而自由地航行在深蓝的海洋中。西方天文导航定位能力的提高，拉大了中国与西方国家探索发现世界的差距。但《更路簿》因其简单易用，一直为海南渔民世代传承，广泛应用，然而以我们现代人的知识看中国传统的《更路簿》与《针路簿》，就是两部令人疑惑不解的航海天书。

为了让读者更好地理解什么是《更路簿》与《针路簿》，现将其技术内容解释如下：《更路簿》是一部航海手册，记录了帆船在航路点间航行所需要时间长度与航海罗盘指示的航行方向，起始点地名以及辅助航行的水深与潮汐等信息。其中“更数”代表的是航行在两个点间的时间。古代的人们将一天计为10更（每一更相当于2.4h）。两个航路点间航行需要的时间就用“更”的数量来表达。因为不依赖于海图规划航行路线，所以不需要用难以在海上测量的距离表示两点间的长度。在南海这个海域航行，如果将单位更数换算为距离，根据海南渔民的经验，一更距离长度相当于10海里。“路”指的是两个航路点间从起点到终点的航路点及罗经方向，将这些更路按照航路点的先后顺序合成在一起，就形成顺风杨帆一步步前往某海域或地方的《更路簿》。图１为东海《更路簿》。

海南潭门渔民对西沙海域称为东海，南沙海域称为北海。东海、北海可以理解为中国南海中的局部海域，其与地理命名习惯相符，这也说明海南渔民是南海的经营者。

例如：《更路簿》中按顺序记录了“自白峙仔到双峙驶乾巽已亥，平二十八更收，释义为：从白峙仔礁到双峙礁，航行方位用罗盘上的乾巽已亥针，航行二十八更的时间后可到达双峙”。

据考证元代人徐泰享的“漕运水程”是我国最早的海道针经；“顺风相送”中描述了1403年奉差前往西洋等国开诏的航海历程，提到了“罗经针簿”“航海针经”及描述1421年后郑和下西洋的针路图，这本《针路簿》都是与《更路簿》类似的航海手册，至少出现在600年前。从而表明中国在那个时代的航海技术，已具备跨越大洋远航非洲的能力。《针路簿》中所记录的航线内容，多是国家间及城市间商船航运贸易往来的航海路线，这些航线都是参照沿海岛屿及陆地目标导航的。利用《针路簿》航行的人都清楚地知道南海中隐藏着千里长沙与万里石塘这样的海中危险地带，在航行过程中必须避开这些充满岛礁暗沙的危险区域。

从南海区域古地图的历史脉络可以看出，无论是中国古地图还是国外的古地图，对于南海岛礁区域的描述都是十分概括的。中国的古籍地图中将南海称为涨海，岛礁区域称为千里长沙与万里石塘；国外的古地图上将南海称为South China Sea（中国南海），将千里长沙区域称为Paracel，将南沙称为Dangerous area（危险地带，以Spratly（现在的南威岛）个人名称来标注），这些外国名词同样都是表达岛礁、浅滩暗礁的意思，都带有明确的警告意义。现代考古发现，许多贸易船舶误入其中而触礁、搁浅、沉没，为后人留下了许多考古遗迹，这表明《针路簿》是南海已开发航线的航行手册。而对于陌生的长沙与石塘的内部地理特征却十分陌生，其中的各个岛礁的地理信息记录几乎是空白，因为作为一个商贾过客，由此安全而过是很重要的事，并不关注石塘，长沙里面渔猎生活必需知道的岛礁暗沙的名称、位置、形态、深浅、风物特产等具体地理信息。而《更路簿》则是海南渔民往返南海各个岛礁耕海渔猎、贸易往来的航海指南，对长沙与石塘内部地理特征，如地名、方位及距离关系必须了如指掌，才能长期从事海耕生产。《更路簿》中记录了南海136个岛屿沙洲的名称与特点，各个岛礁暗沙的相对位置，形态特征以及南海区域潮汐、季风、海流规律，填补了西沙、南沙等危险岛礁区域的地理信息空白。这充分说明南海区域中的长沙与石塘是中国渔民世代海耕渔猎赖以生活的领地，海南渔民才是这些危险区域的真正主人。

2季风与海流及政治斗争阻碍了菲律宾与越南人对南海岛礁的利用

季风又称为贸易风，在北半球每年的4—9月盛行西南风，10—3月盛行东北风，这种每半年周期往返推送的季风形成在３0°Ｎ～３0°Ｓ季风带上。从海南岛到新加坡正好处在季风与海流的移动方向上，季风及海流让海南渔民顺风得利，为逐级逐地顺序往返南海中的各个岛屿提供了持续不断的天然动力。每年的12月份左右潭门的渔民就扬帆出海，顺着季风先往西沙再往南沙群岛捕捞渔猎，然后将捕捞的产品运往新加坡等地进行贸易，换回煤油、布匹等商品，再乘着季风驾船返回海南家乡，这是季风洋流带给海南渔民特有的便利与资源。然而，地理位置处于季风洋流两侧的越南与菲律宾当地人，如果要去南沙岛礁、西沙岛礁从事渔业生产，则需要横风横流地穿越南海海域，难以按照既定的航线抵达目标并返回家园，再加上不懂天文航海技术及造船技术的落后，使得越南与菲律宾人难以自由地往返南海岛礁与家园驻地。长期探索开发这些海域的资源是十分困难的，加上这个地区的殖民国家如西班牙与英国及荷兰的长期敌对关系，英国、荷兰长期雇佣海盗船封锁这片海域，抢劫西班牙商船及中国商船，使越南菲律宾人对这片海域的地理知识十分有限。而在1768—1782年机动船发明之前，大量的欧洲古地图及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航海图对南沙群岛、黄岩岛的标注是十分稀少的。所以，在很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地图上的南沙群岛海域岛礁表达几乎就是空白，这个岛礁众多的地区似乎被人们遗忘。至今便览周边国家具有地图证明力的资料，均没有像海南《更路簿》这样证明其是最先发现、最早命名，长期占有并开发利用的证据！这也许是自然条件、技术能力、政治斗争等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

3《更路簿》中的岛礁分类与命名

《更路簿》中记录了大量南海岛礁的地理名称，这些名称是海南渔民依据历代海耕生产与生活的海岛礁的形象，赋予136个岛礁富有特点的名称，通过《更路簿》特有的记录方式将他们串联在一起。这些地名是渔民经营南海过程逐渐形成的，地名表达的意义十分形象，满足了南海渔民航海识别岛礁的需要，经过渔民间不断的协调，逐步形成统一的岛礁名称，编写成《更路簿》，扩大其流传范围。这些自然形成的十分形象的岛礁名称呈现出的是海南人民持续不断经营开发南海诸岛的历史足迹（图２），佐证了我国渔民开发南海诸岛的悠久历史。名从主人，目前许多古老的地名被政府采纳，显示出《更路簿》中的这些地名在海洋史中的重要地位。

20世纪70年代初，郭振乾先生对当时已出版的12种《更路簿》中的更路进行了综合整理与研究，对海南渔民使用的俗地名一一校对，并将12种《更路簿》中提及的更路描绘在一张南海区域地图上，命名为《西、南沙群岛渔业更路图》，用直观的地图方式将海南渔民在西南沙群岛的渔业生产活动的概况一览无余地表达出来。

１）《更路簿》中的岛礁分类。南海渔民在对南海岛礁的分类中，形成约定俗成的岛礁分类属性，岛礁主要分为以下４类：①峙：将岛屿、沙洲统称为“峙”；②圈：将环形的礁盘称为“圈”；③郎：将自海面难以看见的暗礁称为“郎”；④线：将暗沙称为“线”或“线排”。

２）南海渔民给岛礁沙命名的依据。①按照岛礁的外部形态特征命名，因名知形：如石塘，秤钩、眼镜、银锅、鱼鳞等；②按照岛礁上发生过的特殊事件命名：干豆、铁峙等；③按照岛礁所在的相对位置命名：上峙、下峙、黄山马东等；④按照渔船航行方向命名：西头乙辛，丑未、大光星等。⑤绝大多数岛礁是独立岛礁命名的：如猫注、半路等。⑥少数表示区域群体名称：如东海、北海、石塘、上峙、下峙、七连峙、奈罗双峙等。

4《更路簿》中的岛礁分类与命名

《更路簿》中地理名称的含义主要来源于许多研究者对老船长们的采访，并将这些方言翻译成普通话。本文尽可能地将南沙群岛的更路地名、释义、位置搜集并整理成一个表格以供参考（表１）。为核实这些民间俗名，本文利用互联网的资料及谷歌地球影像将《更路簿》上的地名反映到影像图上加以对照，并识别了《更路簿》中地名的自然形态、岛礁名称被国内国外采用情况、岛礁被占及无人岛礁的情况。对照识别的过程中，根据《更路簿》地名的形态特征发现几处地名匹配错误的地方，并将这些发现记录在表格的备注中，以供大家查考。

5结束语

本文搜集了南沙岛礁的53个《更路簿》中的地名及其释义，这些是有关学者采访潭门老船长后整理出来的。本文以这些地名为线索，在数字地球上逐一判读，获取岛礁坐标及被侵占情况，在这个过程中也发现了几处地名与实际岛礁对应错误的地方，并在表１备注中说明。将《更路簿》中的地名与西方的地名对比看，《更路簿》的地名却充分反映海南渔民自古以来探索、发现南沙岛礁历史过程，给岛礁赋予形象而有生命力的名称；西方殖民者对岛礁的命名看不到对每个岛礁的探索、发现、命名、经营的过程，而是充满了殖民者命名特点的地名，如以船只、发现者、其他地方名称命名。《更路簿》中这些充满地理特征、形象生动的名称充分证明南海是海南渔民的祖宗海，是海南人民渔猎海耕、长期经营、赖以生存海域，证明了海南人民才是南海岛礁的真正主人。

文章作者：张江齐、宋鸿运、欧阳宏斌、郭长德

文章来源：《测绘科学》2017年 第12期

选稿：黎淑琪

编辑：罗舒平

校对：杨 琪

审定：宋柄燃

责任编辑：王玉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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