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旧事：说这么多不就是要卖你娘吗？那你跟我说论斤还是论个？

八十年代后期，我们村出了件有趣的事。

寡居亲娘想要再嫁人，却被儿子狮子大开口索要彩礼，被村里传的沸沸扬扬。

这个寡居的女人叫做马玉莲，六十年代嫁到的黄庄大队，为人和善、贤惠持家，给黄有为生下两个儿子，大儿子叫黄兴、老二叫做黄旺。

本来如果不出意外，这家人也会如大多数家庭一样温馨。

可惜就在黄旺还不到两岁的时候，黄有为得了急病去世了。

马玉莲就成了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在黄庄村艰难地生活着。

没了劳动力、家里孩子小，马玉莲真是吃了不少的苦。

由于马玉莲人好，长得也不错，当时很多人都劝她再嫁。

可马玉莲觉得孩子小，嫁给别人说不定两个孩子会受欺负。

就一直没同意，苦苦的带着两个孩子艰难地把日子过出来。

七十年代末的时候，黄兴结婚了，娶的媳妇家世不错，是食品站杀猪屠户的闺女，老丈人用自己的关系让黄兴也进了食品站，可惜没几年食品站就没了，黄兴只能出来自己买猪杀猪，倒也日子过得还不错，在村里也算是小有家财的那种。

八十年代初老二黄旺也结婚了，是普通庄户人家的闺女，人还不错，对马玉莲也不差。

可马玉莲日子过得并不算舒坦，俩儿子都成家立业，不想跟她这个老人住在一起。

花了半辈子的积蓄给两个儿子成家盖房子，到最后马玉莲只能住在自己老屋里。

老屋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还是黄泥土墙，风吹日晒的早就是岌岌可危。

可马玉莲依旧住在里面，她不想给两个儿子添麻烦，让人家日子过不好。

可是一场大雨之后，房子还是没坚持住，马玉莲看着倒塌的房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村里人发现后都过来，帮着她把锅碗瓢勺这些挖出来，建议她先去两个儿子家住一段。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房子塌了大半天，俩儿子竟然没一个人到现场来，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连村里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村里的老林叔过来，将她的东西都归置好，说先到他家里住。

马玉莲不愿意，她知道老林叔是好人，这些年更是帮她很多。

可到底她是个女人，又不是没儿子，去老林叔家里让人笑话。

说起老林叔，这也是在黄庄鼎鼎大名的人物，解放前老林叔家里是黄庄最大的地主，黄庄好多人都是他家的长短工，土改之后土地被没收分了，老林叔家里就没落了。

因为有地主成分在身，老林叔几十年里也是备受打压，等到三十多岁才娶了个瘸媳妇，生了个孩子叫秀云，然后瘸媳妇就生病去世了，他也是拉扯着闺女长大成人。

老林叔虽然是地主成分，却没享过什么福，吃苦倒是吃的真不算少。

也因此成为庄稼地里的好手，无论什么活都会干，也算是黄庄的能人。

在马玉莲最艰难地那几年，老林叔也没少伸出援助之手，帮着马玉莲修房子，借钱给马玉莲儿子结婚，包产到户之后马玉莲的地种不好，也都是老林叔帮着去干活。

村里谁都清楚老林叔是喜欢马玉莲的，就连马玉莲自己也是清楚地很。

只是俩人都是老实人，自始至终都没表明心迹，主要是怕影响到孩子。

老林叔在八十年代中期就开始承包山头种果树，倒也算是经济比较宽裕。

他也想着早点跟马玉莲把事情定了，都五十岁的人了，还能再活个几年呢？

马玉莲不跟他回去，老林叔也是叹了口气，他就知道马玉莲会这样，啥时候都是为儿子的脸面考虑，可那俩儿子实在不是东西，到现在都没出面，真是不要脸够了。

正当老林叔生闷气的时候，黄旺的媳妇李翠过来了，对帮着收拾的人表示了感谢。

李翠虽然是儿媳妇，但在整个家里是心地最善良的，对婆婆马玉莲也是最好的。

她帮着将东西收拾好，带着马玉莲回自己家，对此大家也是称赞有加。

只是寄人篱下的事情，说到底没那么舒服，儿媳李翠对她好，可架不住老二黄旺心眼多，见到李翠将马玉莲领回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还说这事老大应该主动带头，怎么能让他个当兄弟的带头呢？

说着就要拿东西带马玉莲去老大黄兴家，被李翠给拦了下来，说你咋能这样呢？这到底是不是你亲娘？哪有把自个儿亲娘往外赶的？

黄旺见李翠生气也没办法，只能先让马玉莲住下。

可嘴里还是唠叨着，什么请神容易送神难、什么就该老大去照顾。

李翠气得直翻白眼，也没办法咋的这人，只能去给马玉莲一起收拾。

黄旺被甩了脸子也不在意，溜溜达达就去找大哥黄兴去了，黄兴刚从镇上的肉铺回来，一家人正吃饭，黄旺就问黄兴知道不知道娘的房塌了？

黄兴看了眼自家媳妇的脸色，装傻说不知道，房咋就塌了？

黄旺也不想废话，说你问房子去为啥塌，这会儿房塌了没法住，也不能让他住外面去，先让咱娘住你们家几天，你是老大，得你先养着。

黄兴不大会说话，但还是说都接你家去了，你就让她在你那住几天呗，这娘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挪来挪去多麻烦啊？

黄旺不乐意，打扫月仙不乐意了，说我家没地方，腾不出房子来，你自己看着办。

一句话让黄旺急了，说你家这么多房间都没地方，那我家更没地方，让我看着办是吧？没问题，我把老太太给你送来，剩下的你看着办！

黄旺回去之后，就把马玉莲的东西一拿，说把她送到老大家过好日子。

李翠拦也拦不住，只能看着黄旺把人带走，黄旺把马玉莲带到黄兴家门口，东西往地上一放，说娘我就不进去了，你在老大家安稳住着，有空过来看你！

黄旺拍拍屁股走了，马玉莲小心翼翼的拎着东西进了黄兴家，黄兴和大儿媳看到脸色立马就难看了，大儿媳当着马玉莲就开始骂，骂老二不是个东西，让马玉莲该去哪去哪，他们家里没有地方。

马玉莲看向大儿子黄兴，黄兴故意扭着脸不看他，马玉莲那一刻心如死灰，带着自己的东西走出了老大家里。

从老大家出来，她也不可能再回老二家，心中酸楚之下，她窝在偏僻处哭了起来，想她这几十年没日没夜，含辛茹苦将两个儿子带大，没想到老了老了竟然没人管了，老大是这样，老二也是这样。

越想越心酸，她的眼泪向决堤一样流出来，甚至都感觉有些活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候，老林叔出现在她身边，叹了口气将她的东西都归置好，啥也没说拉着她回自家去了。

秀云是个好孩子，看到爹把玉莲婶子带回来，她赶忙帮着收拾规整。

她知道爹对玉莲婶子的感情，也乐于两人能走到一起，只是一想到要面对她那两个儿子，秀云脑壳子都是疼的。

马玉莲住进了老林叔家里，立刻成为黄庄的大新闻，黄兴和黄旺自然也听说了，他们俩都很生气，感觉面子有些挂不住。

当天黄旺就去找了老林叔，说为啥要这么做？老林叔冷笑看他一眼，说你们哥俩不管，难道还看着你娘睡路边？不孝顺的东西，你娘当初就该掐死你俩混蛋。

黄旺气得想动手，想想还是忍住了，他问老林叔，你是不是想娶我娘？

老林叔也没避讳，说是有这想法，觉得他自己来照顾，肯定比黄旺兄弟俩要好。

本来以为黄旺还要闹腾，没想到黄旺竟然笑了，说老林叔你早说啊，这事我们当儿女肯定双手支持，你看啥时候合适，我们给你们把婚礼办了。

这下换老林叔不会了，不知道黄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黄旺也没给他机会询问，乐呵呵的就回家了。

回去李翠还问他咋没把咱娘接回来，黄旺乐呵呵地说不接了，老林叔那挺好的，你说要是咱娘嫁过去，咱找老林叔要多少彩礼？听说老林叔原来可是地主啊！

李翠一听就火了，说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娘都多大岁数了，你还要卖了她？

黄旺不在意的说，啥卖不卖的，说的这么难听，那总不能把个大活人白给他老林吧？拿点钱出来有啥问题？我找老大商量去，绝对不能便宜了那老林！

说完黄旺就去找黄兴，黄兴有些犹豫，他娘那么大岁数，要彩礼传出去确实不好听，可老大媳妇立马跟黄旺聊了起来，俩人是一拍即合，说不能便宜老林。

然后几个人就去找老林谈，提出要一万块钱彩礼，那时候万元户还是稀罕物，农村能拿出一万的没有几个，要一万块的彩礼，大姑娘也没这么敢要的。

村里人听说之后，黄兴、黄旺就出了名，走在路上都是嘲讽的，说老二啊，你娘咋卖的？论斤卖还是论个卖？

黄兴脸上挂不住，说不如就这么算了吧，黄旺和老大媳妇都不允许，说怎么也不能这么算完，一万不行，五千也可以。

马玉莲听说后哭得泪人一样，说咋就生了两个这东西？秀云劝她不要生气，不就是彩礼吗？你嫁给我爹出彩礼俺们是应该的，放心，这事情我去办好！

没几天，事情传的越来越热闹，记者都来到村里，采访黄兴兄弟俩，这兄弟俩没想到连记者都惊动了，门都不敢出，走路都得捂着脸，生怕被人报出去。

亲戚们也是纷纷上门，黄家长辈也全都出面，要他兄弟俩给个说法，是不是真不要脸了要卖娘，兄弟俩才算知道惹了什么样的众怒，赶紧说不要彩礼了。

秀云拿出两千块钱，说彩礼咱必须给，话说你们俩儿子那么“孝顺”，不给你们钱也说不过去，以后玉莲婶嫁到我们家，那就是我秀云的亲娘，你们要是认她我不阻止，要不认我就自个儿养着，只希望以后你们别没事蹦出来惹她生气。

黄兴和黄旺没发觉秀云的意图，接过钱高兴地分了，然后两千块钱卖了娘就成了笑话，让黄家兄弟哭都找不到地方。

反倒是马玉莲这边真正过上了好日子，秀云待她很好，老二媳妇李翠也经常带孩子来看她，一家人欢声笑语不断。

多年以后，老大家孩子到了定亲的年龄，发现怎么都找不到媳妇，让两口子简直后悔的要撞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