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就职的大型建材卖场已经复原营业了。
2024年1月10日那一天，陈杰所在的巴布亚新几内亚掀起了一场骚乱，数百家商铺、超市被抢劫。抢劫就像南太平洋的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们不得不关上了店铺，等待局势复原平静。”陈杰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巴布亚新几内亚是一座南太平洋岛国，西邻印度尼西亚，南与澳大利亚隔海相望。巴布亚新几内亚四季常夏，拥有650万人口，其中约2万华人在当地投资、做生意。
截至发稿时，巴布亚新几内亚仍处于14天的紧急状态，首都莫尔斯比港已经复原平静。据巴布亚新几内亚政府统计，这场仅一天的骚乱造成了至少16人死亡。
“前所未有”
福建人陈杰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工作了十余年，他的公司距离莫尔斯比港市中心仅一公里。
当天上午，警察、国防部门等数百名公务员因薪资减少走上街头。
几小时内，涌上莫尔斯比港街头的人达到数千人。由于治安部门罢工，骚乱迅速升级，市中心大批商店被抢劫，还有一家大型购物中心起火。
（2024年1月10日，巴新首都莫尔斯比港街头出现抢劫超市事件。受访者供图）
到了午后，陈杰决定临时歇业，他继续将店里的顾客送回家。“大概是下午2点时，首都情况彻底失控。”陈杰后来得知，抢劫最严峻的是莫尔斯比港最繁华的街头，那里集合了大量商超，“华人、印度人和孟加拉国人开的店铺都被抢了。”
骚乱当日，54岁的陈炳文恰巧返回了澳大利亚北部城市凯恩斯。陈炳文早年是中资驻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员工，如今在澳巴两地往返，主做自媒体和信息服务。
“骚乱一直连续到晚上10点。我在很多群里都招呼华人朋友别在街上逛。”陈炳文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到了11日，罢工浪潮开始蔓延到首都以外。
“我们在这座城市见到了前所未有的暴力冲突，这在我们城市乃至我们国家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巴新首都行政区省长鲍维斯·帕克普在社交媒体上说，他称，“投机分子”利用无人维持秩序的状态对莫尔斯比港的私人财产和公共设施进行洗劫。
据巴新警方统计，首都莫尔斯比港骚乱已造成 9 人死亡，北部莱城有 7 人死亡，共有50多人受伤。其中四人是在首都郊区被一名企业主开枪射杀的。
“国家进入紧急状态”
“警察和公务员罢工游行是因为公务员工资支付系统出现了问题。”陈炳文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当地人采纳英国的发薪习惯，每两周发一次工资，这两周的工资每人少发了300基纳（折合人民币为570元）。
在巴布亚新几内亚，一般公务员每两周只能拿到600基纳，这次相当于少发了一周的工资。
陈炳文说，2024年巴新政府预算提高了年收入起征门槛，而公务员发薪系统的参数并未调整，所以每位公务员被多征税了。
骚乱一天后，巴布亚新几内亚总理詹姆斯·马拉佩开始采取行动。
“我宣布国家进入14天的紧急状态。”1月10日晚，当马拉佩发表全国讲话时，26名政府议员站在他的身侧。
“社交媒体上流传着错误的信息。”马拉佩称，政府并没有提高税收，由于计算机故障，公务员的工资出现额外扣除，政府将纠正这一问题。巴新税收部门也发表声明称，政府正在尽快解决这一问题。
为了调查骚乱原因，马拉佩已将警察局长、金融和财政部高级官员停职14天。
马拉佩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将他们停职14天的决定“绝不表明他们参与了令人担忧的事情”。
一些没有受到扣薪风波影响的东部农业省份也应声而动。到了1月11日，巴新莱城、戈罗卡等地局部出现打砸抢，超市、商铺仍旧是主要的抢劫目标。
“巴新曾是南太平洋岛国中最富裕的国家之一。与大多数英联邦殖民国家一样，殖民掠夺给独立后的巴新留下了难以愈合的经济创伤。”华东师范大学亚太研究中心执行主任陈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巴新国内生产力水平较低，大多数民众生活在贫困线以下，民众缺乏安全感。
陈弘说，一旦“该国国内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形成全国性的群体事件”。
一场政治危机？
这场骚乱对总理马拉佩来说也是一场政治危机。马拉佩在发言中暗示，政治斗争也在这场骚乱中发挥了作用。
“前总理奥尼尔下台后，反对党长期质疑马拉佩的执政能力。骚乱事件后，奥尼尔第一时间便抨击马拉佩对局势的管控能力。”陈弘说。
马拉佩自2019年起担任总理，并于2023年作为联合政府的一部分再次连任。巴布亚新几内亚《宪法》规定，大选后的前18个月内不能进行不信任投票，但这一限制到2024年2月就要到期了。
也就是说2月期限一过，当地人可以对总理马拉佩进行不信任投票。
骚乱将巴新的经济困难和社会矛盾推上前台，这为反对党的质疑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反对党领袖约瑟夫·勒朗提到，骚乱者是“机会主义者”，但政府“低估了巴布亚新几内亚人民的经济困难”。
据美联储经济数据统计，2022年巴新青年失业率为5.2%，远高于该国的总体数据2.8%。25岁以下人口约占总人口的60%，他们就业困难，不得不以偷盗维持生计。
“外面有很多沮丧的人，这是（走上街头）人们发泄沮丧的唯一方式。”勒朗提到。
马拉佩的领导力正在经受挑战。1月12日，联合党中的六名议员辞去政府职务以示抗议。其中一位辞职议员基思·伊杜胡称自己“感到失望”，政界高层“在整个纷乱过程中没有表现出任何领导能力”。
如果骚乱继续蔓延，巴新不得不寻求他国援助。“独立前，巴新是英联邦澳大利亚的托管地。殖民时期，澳大利亚全权负责巴新的国防、治安等事务。”陈弘分析，近期，澳大利亚与巴新也签订了警务培训和警察援助的合作协议。
2019年南太平洋岛国所罗门岛骚乱时，澳大利亚曾派出国防军和警察部队维持秩序，但表现不佳。“本次骚乱中，澳大利亚和巴新都在犹豫，是否需要让澳大利亚派警力援助巴新。”陈弘说。
1月12日，澳大利亚国防部长理查德·马勒斯透露，巴布亚新几内亚政府已向澳大利亚发出一些小额援助请求。
截至发稿前的1月13日，巴新首都莫尔斯比港已经复原了宁静。由于加油站临时关闭，许多当地人排队上街领燃料。
“我还是希望当地华人等一等再出门。”陈炳文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南方周末记者 顾月冰南方周末实习生 刘雅琪
责编 姚忆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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