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犯罪片在 2023年崩盘，早有迹象

Argoon

走到今时今日，港片的王牌仅剩一大两小。

小的是喜剧与动作。

喜剧方面，这几年纯种里头最突出的还是《还是觉得你最好》，内地票房破亿，续集推出在即，关键是，师从马伟豪的陈咏燊自立门户后，依旧诙谐得沁人心脾。

混杂类型的代表则是《毒舌律师》，黄子华在电影战场延续栋笃笑式的请命姿态，笑料揉碎到社会恶行的针砭，赢得人心不在话下。

至于动作，不再像黄金时代，可以随时或随便单打独斗。它现在更需要抱团取暖，结合科幻是《明日战记》，结合传记是《叶问》系列，结合悬疑是《犯罪现场》，票房表现都颇为亮眼。

但更多时候，动作类型傍的大款是犯罪类型。

事实上，单看票房表现，港片能在内地呼点风唤点雨的，大多贴有犯罪片的标签，这自然包括适才提及的几部。

邱礼涛的《扫毒3：人在天涯》本该是去年的一张王牌，典型的犯罪类型系列，枪战、警匪、卧底、兄弟情义各种要素应有尽有，且算一个IP，虽然品质暴跌，也能拿到略超十年前陈木胜开局第一部的票房。

不过比起邱礼涛自己2019年上映的第二部，就少了10亿不止，品牌难以为续，至少不能通过糊弄继续前行。

但邱礼涛在犯罪领域和时间管理上素来游刃有余，之后还要多次组织拆弹、反黑、反恐、打击走私等等，并不需要担心一个系列的终结。

须知这十几年，他主要凭借犯罪片，夹带爱情片、恐怖片，在内地已经累积票房45亿，位列导演榜第32名，日后狂轰滥炸，还能往上再走几层。

相比成功开拓第二春并主营新招牌的邱礼涛，偏向慢工出细活的庄文强，凭借自编自导的犯罪悬疑片《无双》在2018年赢得满堂彩之后，去年12月30日才推出试图构建另一种「无双」模式的《金手指》，现在票房已经超过不及3亿元的《扫毒3》。

《金手指》的成功得益于新年档，也得益于梁朝伟与刘德华自《无间道3：终极无间》二十年后再度联袂主演，以及一点《无双》效应。

庄文强这次醉心历史传奇，回溯的还是香港最多投机倒把、风云变幻的六十至八十年代。

廉政公署的成立作为一大转机，终结过许多疯狂的草莽神话，三十多年间，《跛豪》，两部《五亿探长雷洛传》，还有王晶操盘的《O记三合会档案》《金钱帝国》《追龙》《追龙II》《追虎擒龙》等等，相关犯罪片不在少数，而后三部票房加起来，超过10亿。

这类题材这几年不只庄文强、王晶关注，凭借大尺度犯罪片《踏血寻梅》一战成名的翁子光也在熬煮多年后端出尽皆收敛的《风再起时》，同样有梁朝伟，同样搭配了帝后级别的豪华阵容，可惜同样容易落入臃肿、沉闷的诟病，却丝毫没有《金手指》的运气，票房不足5000万。

相似故事讲了太多，容易审美疲劳，而且每当人物依附大时代的变幻，往往容易紧绷或者干巴。

怎样都好，就目前各大犯罪金矿的采挖情况来看，难得可以叫嚣大时代、大格局的这类故事，日后零零星星地，也还会有产出。

毕竟剩余的，主要还是两类。

一类是耸人听闻的真实案件改编，但能用好的导演较少，其中，邱礼涛和翁子光都特别擅长。当前者沉迷捣鼓暴力机构的刚正战斗，还是后者不见庐山真面目的《桂花飘香》《海祭》更能吊人胃口，当然，有朝一日如果真能拍出来，希望不要跟《风再起时》那样失准。

至于第二类，还是角色、演员不断排列组合的警匪题材。来来回回斗了几十年，能结合的类型，比如喜剧、动作、公路等等，都反复结合了，等到《无间道》让卧底被空前打光，续了不少阳气，再有森森然的《神探》添上几许阴气，又可以多飘几步。

作为港片长青的内容，只要不太拉胯，都有在内地院线长跑的机缘。门槛既然没那么高耸，很多新导演在商业战场开局的时候，就选择这一赛道。

比如票房夹在《金手指》和《扫毒3》之间的亚军港片《潜行》。它也是在元旦前夕上映，且有刘德华主演。

凭借《追龙》《无双》拿过两次金像奖最佳摄影的关智耀做独立导演，此前仅有口碑不佳的《指甲刀人魔》，但跟王晶做了两部《追龙》的副导演后，顺势进军犯罪片领域。

相对普通的《潜行》，更像是为刘德华量身定做的犯罪片，比较陈旧乏味，但胜在档期不差，接了些明星鸿运。

他下一部《唐人街风云》，要把刘德华渡到上世纪中叶的纽约，讲述中华总会抵抗黑手党、抵制毒品流入的故事，姑且观望。

犯罪片对现在的香港电影人而言，可以说是青黄不接的挽尊名片，也可以说是涸泽而渔的末段狂欢。

毕竟在内地市场，这几乎是捞金的主要工具了。

影市复苏的2023年除了《金手指》《潜行》《扫毒3》，只剩破亿的《毒舌律师》和差一丁点破亿的《爆裂点》，往下，千万档的《暗杀风暴》《断网》《风再起时》《别叫我「赌神」》《《困兽》，也都全跟犯罪类型相关。

全年十五部有香港投资的电影，除却《毒舌律师》，只有口碑不错的《流水落花》是纯正港片，可惜仅获20几万票房。

再往前看。

2022年的八部，有一半破亿，其中冠亚季军《神探大战》《明日战记》《边缘行者》，分别有7亿、6亿、1亿。虽然这年犯罪片占比只有四分之一，但票房超过一半。

2021年的十一部，局势差不多。最强的《怒火·重案》狂收13亿，比第二名《反贪风暴5：最终章》两倍还多，凑上跟第三名不相伯仲的《追虎擒龙》，雄霸当年票房大头。

2020年的《拆弹专家2》，2019年的《扫毒2天地对决》、2018年的《无双》、2017年的《杀破狼·贪狼》，全是犯罪片，也全是当年票房最高的港片。

犯罪片成为顶梁柱，正是2017年开始凸显的。在此之前，港片在内地票房的年冠，倒推回去分别是《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天将雄狮》《西游记之大闹天宫》《西游·降魔篇》《十二生肖》。

那几年，成龙和西游题材的魔力仍在。

不仅如此，《西游记之大闹天宫》《十二生肖》能跻身年度三甲，《西游·降魔篇》更是坐收12亿的年度冠军，在2013 年甩亚军《钢铁侠3》差不多5亿差距。

当然，曾经的年冠《美人鱼》，哪怕是周星驰执导，实际上已是内地电影。《西游·降魔篇》的续集《西游伏妖篇》，2017年票房榜的第六位，也是同等属性。

这样的趋势，只有越来越明晰的可能，必然左右犯罪片甚至港片的现下处境。

前面说犯罪片的时候，提到了王牌，提到了成功，但相关参照物，都是日渐式微的港片。其微弱的表现，一是香港投资的电影整体少了，数量和品种都少了，能走到内地院线的更是少之又少。二是完完全全的港片，一样屈指可数。

其实现在，能在内地，甚或去掉区域限定，取得商业成功的香港电影，基本上都是合拍片，特别是有内地资金注入，成了电影可以走得更远，或者仅仅是能走的先决条件，那自然成了许多香港电影人首先争取的目标。生存面前讨论表达，说是奢侈并不为过。

陈可辛曾经如鱼得水，被视为北上港人的佼佼者，但是后来他对水质有所分歧，作出别的抉择，邱礼涛就成了相对突出的猛将。

可以说，港片近年在内地的存在感，邱礼涛用犯罪片刷出不少，毕竟去年就在内地上映四部，收下10亿。正因为北上相当成功，拥有很多合拍机会，到了《绝地追击》《93国际列车大劫案：莫斯科行动》这些电影，已经跟香港不再沾边。

越是捆绑得紧，「适者生存」的「适」，就更意味着投其所好，犯罪片的刺激性、悬疑感备受宠爱，不难理解，哪怕相关港片浩如烟海，薅秃了也还是摇钱树。这不是一个讲求可持续发展的场域。

但问题在于，犯罪片现在的口碑，大多时候不能指望，那种垮塌的印象，在于本身拉胯，也在于不仅鱼龙混杂，而且杂鱼过多。

港片突出的窘况，是几乎只有犯罪片稍微在票房上抗打。但是内地观众这么多年积淀下来，可以冷待曾经疯狂炸市的好莱坞电影，也可以冷待难以出新甚或偶有欺诈性质的港产犯罪片。

跟自己比，香港犯罪片的下滑趋势也在。2018至2021年，有趣得耳目一新的《无双》、吃到续作红利的《扫毒2》、内含深层表达的《拆弹专家2》、玩转血肉拼杀的《怒火·重案》都有十二三亿的表现，留下当年上到高峰并且一骑绝尘的姿势。

不像再早几年的港片状元《窃听风云3》《风暴》《寒战》，全部都是内地比重更大的合拍片，就这样的境况，再往后两年，都已经显出疲态。

更重要的是，香港电影比不过之前，也比不过内地。这个非常残酷的现象是，哪怕犯罪类型在港片里吃香，在内地更是，而且吃得更香。

《金手指》再高，高不过《莫斯科行动》的6亿，而后者在全年上映的犯罪片里头，三甲都进不了，因为门槛是13亿，至于最强的《孤注一掷》《消失的她》，都是30多亿。

这比2020年，《误杀2》用11亿力压《反贪风暴5》的6亿，更为迅猛，更显得2021年《神探大战》登顶犯罪片之首充满侥幸。

当犯罪片被继续榨干，不知道香港合拍片还剩下什么， 那时候内地市场还 有合拍片的空间吗？或者，它们还算真正的电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