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晖将军忆孟良崮战役中的华东野战军第四纵队

华野四纵在孟良崗战役中

谢云晖

在山东鲁中山区的孟良崗战役中，我华东野战军第四纵队在主攻集团编成后，奉命由北向南对孟良崗实施主要突击，协同友邻歼灭敌人“王牌军”整编第七十四师。

战役于1947年5月13日晚发起。我纵采取多梯队配备，分路穿插，重点突破，连续突击的战法，经三昼夜激战，相继攻占五二O、西五四O、东五四O、六OO高地，会同友邻部队全歼了蒋军整编七十四师32000余人，我四纵共歼敌7900余名，其中生俘师参谋长魏振钺、五十七旅旅长陈嘘云以下6470名，缴获山炮18门，轻重机枪200挺，喷火器八具。我伤1494人,牺牲472人。

一、创造战机，准备歼灭国民党军第七十四师

蒋介石自1946年7月发动内战八个月以来，虽然占领解放区105座城市，却损兵折将710000余人，不得不收缩兵力向解放区两翼——陕北和山东实施重点进攻。3月下旬，敌对山东的重点进攻正式开始，至4月上旬，打通了津浦铁路徐州至济南段，侵占了我鲁南地区，随后向鲁中山区发起了全线进攻。

为了挫败敌人重点进攻计划，华野首长曾先后五次定下歼灭犯敌的决心，但由于敌人过于密集靠拢，不轻易 为我调动，几次决心均未能实现，只歼灭少数杂牌军。中央军委及时指示：“（一）要有极大的耐心；（二）要掌握最大的兵力；（三）不过早惊动敌人后方。”华野首长决定采取“诱敌深入、持重待机”的方针，将主力后撤到莱芜、新泰、蒙阴以东地区，让敌人放胆前进，待机歼敌，第一、七纵队停止南下，已南下之第六纵队继续隐伏于鲁南，准备配合主力作战。

我四纵与其他野战军一道，实行陈毅司令员所说的“耍龙灯”式的高度机动，时东时西，忽分忽合，借以迷惑敌人，创造战机。在一个多月连续行动未能大量歼敌的情况下，一些同志产生了急躁情绪，认为要打就干脆打，不要跑来跑去兜圈子。针对这种思想，各级军政干部利用行军间隙组织部队认真学习毛主席关于运动战的指示、并宣传胜利，分析战局，回顾从苏中到山东大踏步前进大踏步后退的历程，从而连续取得了苏中、鲁南、莱芜等战役的重大胜利，进一步树立了“一切的走都是为了打”的思想。同时揭露敌人在鲁中山区所犯下罪行，对部队进行阶级教育，进一步激发对敌人的仇恨。广大指战员纷纷上书请战，部队始终保持着旺盛的士气。

一个多月的创造战机终于有了结果。蒋介石、顾祝同认为我军几次进攻意图均未能实现，尤其最后放弃对侵占新泰的整编第十一师的围困及回师鲁中等一系列行动，错误地判断我军“攻势疲惫”，已向淄川、博山、南麻、坦埠、沂水、莒县之线退却，遂下令全线进攻，侵占莱芜、蒙阴寨、河阳等地。5月10日，顾祝同继续命令各部向淄川、博山、坦埠、沂水之线进犯。第一兵团司令汤恩伯以七十四师为骨干，二十五师、八十三师为左右翼，又以六十五师、第七军和四十八师保障其左右翼侧部队，限于14日攻占我华野指挥部所在地坦埠。第二兵团之新五军、第三兵团之第十一师亦已由莱芜、新泰出动东犯。

华野首长鉴于敌中路七十四师稍形前出、两翼保障部队因山地地形限制，有一定空隙，有利于我分割围歼，决定抓住这一时机，调集主力从敌人战斗队形的中央楔入，切断对我威胁最大的七十四师与其友邻部队的联系，将其彻底消灭。陈毅司令员形容此举为“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部署以四纵、九纵由北向南担任正面进攻，以一纵、八纵向七十四师两侧迂回，隔断其与二十五师、八十三师之联系，以六纵急速北返，抢占垛庄，断敌退路形成对七十四师合围。粟裕副司令员形象地称为“猛虎掏心”。另以二、七、三、十共四个纵队阻击增援敌军。

根据华野首长指示，我四纵首长决心以十师（缺二十八团）为右翼沿旧寨、荆汶，向石旺崖攻击前进，以十二师为左翼沿马山、新兴向唐家峪子攻击前进，十一师以一部控制水明崖、北楼以北山地阻敌向坦埠进犯，主力为第二梯队，二十八团为总预备队。13日下午我纵部署就绪，纵队前指进入桑家峪。

我纵广大指战员在纵队政治部“歼灭七十四师，活捉张灵甫”的号召鼓舞下，个个摩拳擦掌，决心为人民杀敌立功。

二、激战五二O高地

13日下午，敌七十四师五十一旅进至黄鹿寨、佛山、马山一线，逼近坦埠，与我纵前哨部队接触后对峙。为了稳住敌人，不使敌人察觉我意图，也为了掩护一、八两个纵队顺利楔入敌之左右翼，把敌人注意力吸引到我纵方向。纵队首长决定在17时发起试探性进攻，至午夜结束。

14日上午，友邻一、八两纵向敌左右翼迂回成功，加上我纵和九纵的正面压力，敌师长张灵甫察觉我军主力正在向其实施包围，慌忙向孟良崮方向撤退。五十一旅于上午撤出所占阵地，纵队首长命令部队紧追逃敌。左路十二师经马山、三角山、新兴，当晚进至唐家峪子，逼近五二O高地；右路十师经旧寨、荆汶、石旺崖，先头部队亦逼近五四O高地；十一师进至桃墟；纵队前指进至北河东。

15日拂晓，六纵已从鲁南昼夜兼程120余公里，控制了垛庄及其以北之山脚一线，切断了敌人退路。至此，我主攻部队的五个纵队已将七十四师紧紧围困于孟良崮山区。

孟良崮群山位于蒙阴东南二十五公里，其主峰为六一O高地，西北边接六OO高地及东、西两个五四O高地，至西北端为五二O、五三0高地，东与芦山、东北与雕窝相连，全长十公里，山峰陡峭，多悬崖绝壁，山上无水少树，多石少土。

15日上午，张灵甫发觉被我包围后，曾以五十八旅掩护其主力向南突围，当其左冲右突均被我友邻各纵击退后，即以五十八旅扼守六一O高地，企图固守待援。蒋介石发觉我军主力集结于孟良崮周围后，以为这是与我决战的大好时机。于是,一面命令七十四师坚守阵地，吸引我军主力，认为该师战斗力强，又处于有利地形，且左右援兵较靠近；一面火速调集十个整编师（军）向孟良崮方向急进，妄图以七十四师为轴心对我军实施反包围，迫使我军在不利地形与其决战。蒋介石从苏北起就四处侦察，企图寻我主力决战，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这次蒋介石亲自指挥七十四师死守孟良崮，很像《三国演义》中守街亭的马谡，其水平绝对在王平之下。

为执行华野前指命令，尽速协同友邻歼灭七十四师，15日下午，纵队首长以左翼十二师配属十一师之三十一团夺取三三O高地，得手后全力攻占五二O高地；以右翼十师全力攻占西五四O高地。

15日黄昏，十二师三十六团三营在两门六O炮和八挺轻重机枪的集中射击支援下，向敌三三O高地两侧突然发起冲击，一举攻占了该高地。十二师当即以三十四团由东北、三十一团由北为主攻，以三十六团两个营由西、西北为助攻，并以三十六团一个营插入五二O与五四O髙地之间断敌退路，在纵队和师的炮火全力支持下，主攻部队向五二0高地发起攻击。五二O高地是孟良崮西端主要屏障之一，敌凭借有利地形，居高临下，拼死抵抗。我各攻击分队则利用山地死角，以短兵火器与敌近战搏斗，采取小分队迂回包围的战术，各个歼灭敌人，经三个小时反复激战，我三十四团五连、特务连、三十六团八连分别从东北和西北首先攻上了五二O高地，其余各部及友邻九纵、一纵各一部亦相继突入。16日拂晓前我全部占领该高地，歼敌大部，残敌退守西五四O高地。

三、反复争夺西五四O高地

在十二师攻击五二0高地的同时，我十师攻占了大腿山后，继续以三十团主攻、二十九团助攻西五四0高地。因山地地形复杂，在运动中大部失去联系，仅三十团五连和六连一个排及二十九团二连到达了攻击位置。他们在失去上级指挥的情况下，互相主动协同，在敌人防守疏忽的悬崖绝壁处静肃攀登，从侧后插上西五四0高地，向敌突然发起攻击，打得敌人晕头转向，黑夜间又摸不清我们有多少兵力，只得狼狈溃逃，该高地遂为我一举攻占。

张灵甫得悉西五四O高地为我攻占，直接威胁东五四O高地师指挥部，一面将师指挥部匆匆移至六00高地，一面责成五十一旅旅长组织了一个连到一个团的反扑，还有两架野马式战斗机低空扫射。山头都是嶙峋怪石，无法构筑工事，只能将敌人留下的死马和炮弹子弹箱堆垒起来作为掩体，陆续打退敌人七次反扑，部队伤亡过半，三十团五连正副连长先后牺牲，指导员也已负伤，阵地大部为敌复占，弹药也已消耗殆尽，机枪全部打坏，部队已经被敌人压到悬岩的边缘。正万分危急之时，友邻一纵的两个营犹如神兵天降，从敌侧翼投入战斗，我三十团一、三营，二十九团一、二营也相继赶到，给敌以迎头痛击。犯敌在我各部猛烈打击下混乱回窜，我即配合友邻分两路猛追，将残敌驱回东五四O高地。

与此同时，友邻八纵攻占万泉山，九纵攻占雕窝高地。敌人在我各路大军猛烈围攻下伤亡惨重，骡马、辎重、伤员、勤杂人员满山遍野，阵地已呈混乱，粮弹水将绝。敌虽以飞机全力支援，但由于敌我双方靠得很近，目标难辨，空投的弹药、罐头、水囊、药品、水果等大部为我所获。

为挽救七十四师被歼的命运，16日上午8时，蒋介石亲自向各路援敌下令：“如有萎靡犹疑、巡逡不前或赴援不力，以臻友军危亡，定必以畏匪避战、纵匪害国、贻误战机严究论罪不贷。”于是，各路援敌自16日上午开始倾全力向孟良崮靠拢，企图解救七十四师，也为了挽救自己的乌纱帽。但在我阻援部队顽强抗击下伤亡很大，遗尸遍山，无法越过我军防线。

为迅速解决战斗，不给敌人以喘息之机，纵队首长决定对东五四0高地之敌发起攻击，以十师二十八团自左翼插向东五四0高地之侧后，断敌退路。另以十师四个营及十一师、十二师各一部附山炮五门由正面实施攻击。在我步炮密切协同及友邻一、六、九纵各部配合下，至十四时，东五四O高地为我攻占。

当我二十八团二营赶赴东五四O高地侧后时，途经天马山附近，正值敌二十五师倾全力东进，猛攻天马山一线。负责防守该地的一纵一师已无预备队可调，一师师长廖政国紧急命令二十八团二营增援天马山，该营立即跑步登上山顶，协同防守部队将敌击退，稳住了阵地。

在我各路攻击部队猛烈围攻下，残敌退缩猥集于六一O、六OO高地，企图作最后挣扎。我纵即以十师大部及十二师一部由西北向六OO高地展开攻击，十一师两个团及十师一部从右翼侧后向六OO高地猛烈进攻。激战至十六时，全部攻占六OO高地。友邻九纵、六纵也已攻占六一O高地。敌师长张灵甫死于乱军之中。

至此，经过三天三夜的激烈浴血奋战，孟良崮战役终以我军全胜而结束。我四纵全体指战员即遵照华东野战军前委的命令，和一纵一起，挥师鲁南，投入了华东战场又一个重大战役——鲁南出击。（选自《谢云晖将军履痕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