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在一片喧嚣声中的《繁花》

文｜小玉

收官次日豆瓣涨分至8.3，赶超王家卫上部经典电影《一代宗师》。在播期间腾讯视频站内热度已破3万，获得超40个广告主青睐的排面也很罕见。

“爆剧效应”还作用于现实文旅，该剧带火了黄河路、和平饭店等原型地和排骨年糕、干炒牛河等同款美食，各种联名套餐、影视周边纷纷售罄。

毫无疑问，《繁花》“响”了，但这部作品始终被争议包围的现象也不容忽视。

原著被誉为上海的“清明上河图”，有人说大刀阔斧的改编削弱了其文学价值，也有人说修剪枝节、凝练主线才能筑就影像高峰；画面铺满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有人说这真实还原了上海当年的繁华蓬勃，也有人说这是混淆使用民国风、香港风；而涉及影坛地位卓越的大导王家卫和地域文化独特的上海故事，有人总爱用“懂与不懂”划分阵营。

此刻剧终，盛开在一片喧嚣声中的《繁花》正值得好好琢磨。

沪上繁华梦

1991年的上海吹拂着股份制改革的春风，在股市捞到第一桶金的阿宝乘风而起，成为炙手可热的商界新贵宝总。1994年的上海落成东方明珠电视塔，宝总与深圳帮的股投博弈两败俱伤，他退掉和平饭店套房做回孑然一身的阿宝。

《繁花》主述的就是这段时期的沪上往事，年代与地域坐标都非常明确。

同样以上个世纪90年代为背景，《山海情》着力于西北片角的脱贫攻坚，《漫长的季节》聚焦下岗潮中的东北职工，而《繁花》展现了上海作为市场经济先行者阔步向前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的调性可以说是对时代记忆的一种补白。

但这种补白不是纯然客观的，它多少掺杂着些王家卫的旧梦乡愁。

作为香港长大的上海人，王家卫的电影中时常流露出对故乡的眷恋之情。《繁花》是他首次执导剧集，也是他首部描摹上海的作品，其中必然存在不少个人色彩浓烈的设计构思。执行导演程亮在回应《繁花》是否还原90年代上海的争议时就提到，“之所以会形成剧中灯火璀璨的感觉，一方面是王导所说的，他想还原那一代人内心的震撼，璀璨是内心的感受。”

剔除原著中沪生、小毛两个主角后，阿宝得以成为王家卫擅长刻画的大男主。并且剧中主要呈现社会地位更高的“上只角”故事，也让他能够尽情使用繁华绮丽的笔触来书写心中的故乡。

为了造好这场虚实交织的梦，《繁花》的细致和讲究也是国产剧中极为难得的。

剧中阿宝的成功是个人奋斗与时代托举的结果，他经历的一切与A股早期发展历程基本吻合。

阿宝获得第一桶金的“电真空”股票是中国证券市场的“老八股”之一，当时就有报纸报道过市民借此一夜暴富。与强总博弈的宝瀛大战也有原型依据，化用的是打响了新中国上市公司收购兼并第一枪的“宝延风波”。

事实上，从西康路101号获批、上海证券交易所开业，再到股票认购证的出现、外汇并轨等，《繁花》中的重要节点都与现实历史事件一一对应，而非凭空捏造。

置景方面，据说投资方1:1还原了那个时期的黄河路、进贤路两条马路，剧中出现的很多道具也都是真实的老物件。

开拍前他们曾公开募集道具，包括主创在内都捐赠了一些自己家中具有纪念价值的时代用品。王家卫捐了两瓶珍藏多年的沈永和绍兴黄酒，被用在阿宝在和平饭店过年的饭桌上；胡歌捐的缝纫机放在葛老师家，红色绒线则被织成围巾戴在雪芝脖子上。

剧组还去古玩市场淘旧货，磁带、书籍、家庭相册，包括压在书桌玻璃板下的照片，都是工作人员一件件收集得来的。

此外，这也是首部全沪籍演员主演、以沪语拍摄的剧作，幕后主创同样以上海人为主。

为了实现年代与地域的原滋原味，《繁花》在配乐上亦精益求精。

据说片方购买了57首怀旧歌曲，并且几乎都是原唱版权，在音乐方面的投入估计有上千万。《冬天里的一把火》《偷心》《我们走在大路上》《我的未来不是梦》等皆是既符合年代特色，又契合剧情表意的配乐。

虽然调性华丽，但《繁花》的观感并非是颓靡的，而是符合那个时代的雀跃。如有豆瓣网友评论道，“看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未来充满无限希望，人人都有空间施展拳脚的年代”。

整体而言，其实这场梦的效果，的确是宾主尽欢了。

江湖儿女情

与范总离别之际，汪小姐挥手大声说着“江湖再见”，这个情节让不少观众颇有感触。或许用江湖来概括“繁花世界”再合适不过，因为剧中人物的底色皆为情义。

譬如阿宝的发家史背后，就是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债。

启动资金是年少好友陶陶偷出来的老婆本，炒股赚钱有师傅爷叔的倾囊相授，做外贸生意认识外贸大楼27号的汪小姐，为了工厂到日本求援获得异乡同胞玲子的关照......

而他当然也格外珍惜这些交情。与陶陶常约着喝酒谈心，放话对方等同于自己；手中的外贸单子只给汪小姐做，帮她在黄河路挡巴掌；给玲子开了夜东京，从不计较钱财进出......

即使是在尔虞我诈的生意场上，阿宝也坚持以情义处事。蔡司令把麒麟会的暗中谋划告诉情人金凤凰，导致舰队的发根因误信内幕消息在股市上倾家荡产、自杀身亡。阿宝知道蔡司令担心自己出轨曝光的顾虑，于是替他默认了全部过错。最后的宝瀛大战中，这份恩情也让蔡司令尽心尽力的替他筹谋。

此外，我们很难在《繁花》中看到纯粹意义上的坏人，几乎每个角色心中都有柔软之处。

最典型的莫过于卢美琳，她是黄河路老板娘联盟的头头，说话做事都很泼辣无理。但她打落门牙和血吞的不服输个性，与青梅竹马杜红根之间难言的错过、苦心经营饭店却被丈夫炒股输掉等情节，都让她在可恨之外更多了几分可怜。

如同很多评论所说，相比尔虞我诈的商战，王家卫更会拍的是俗世男女的情感纠缠。

与《繁花》原著中出现过一千多次的“不响”相合，阿宝与玲子、汪小姐、李李之间的感情拉扯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不响”。

至少玲子和汪小姐对阿宝不只是友情，但她们的暗示与自白换来的都是对方的“不响”。而阿宝与李李属于心中各有白月光，处事上势均力敌但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

流动的情愫看似缠绵，可惜始终得不到清清楚楚的结果。或许阿宝的个性注定漂泊，又或许是他忘不掉初恋雪芝，这种留白带来了更多想象空间。既让人感慨剧中所说的“男女之事缘自天时地利，差一分一厘就是空门”，又让不同口味的观众能够为自己喜欢的CP继续举旗，某种意义上可能更加难以忘怀。

《繁花》加持上海文旅

筹备六年、拍摄三年，《繁花》的故事到此终于告一段落。播出这两周，除了剧作本身的品相，剧外的一些连锁反应也值得探讨。

在《繁花》的带动下，上海旅游获得了一波热度加持。

据媒体报道，开播近两周时，携程的上海私家团、跟团游产品预订单量分别环比增长75%和30%。黄河路、苔圣园、南京路、和平饭店等剧中出现的地点，在同程上的搜索热度环比也明显大增。

剧中至真园的原型苔圣园也生意火爆，《繁花》播出一周时，这家店的年夜饭已经一桌难求，包房也预订到了半个月以后，只有大厅还有少量余位。据媒体采访工作人员表示，这般火爆的情况，至少要比电视剧播出前翻了2——3倍。

而排骨年糕、鸡脚爪、定胜糕等一众上海美食，同样引发市民和游客的追捧。《繁花》开播一周时，排骨年糕在外卖平台的搜索量暴涨670%，有商家备货翻倍仍然出现首次卖空的情况。

此外，《繁花》与上海和平饭店推出了定制双人餐，总价约1702元，每天仅限20套。有饭店工作人员向记者表示，这个套餐已经订到十多天之后了。而饭店自行推出的“重温繁花·酒店历史导览”住宿套餐定价2972元，最近两天的房间也已售罄。

《狂飙》带火广东江门，主要得益于剧作热度够高；《去有风的地方》加热大理旅游，是因为治愈放风的主题与自然美景相符。而《繁花》对地域特色的呈现要更加淋漓尽致，除了对上海文旅的促进作用毋需多言，它对海派文化的传播也有着极为重要的现实意义。

能够实现艺术价值、商业效益和现实意义的兼顾，《繁花》这种植根于地域文化和历史的创作值得后来者参考学习，也让人期待着未来能有更多“繁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