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潘经理”就一套工作服，超模如何“有戏”？佟晨洁：先走对路

热播剧《繁花》里，有两个角色是由超模转型的演员饰演：杜鹃演了宝总的初恋——电车售票员雪芝，而佟晨洁则是化身至真园里的大堂经理。采访中，佟晨洁对记者表示，衣服始终是那一套，从模特擅长的走路上找到人物。而走来走去“不响”的潘经理，让自己回归表演初心。

一个大堂经理如何走路？

记者：当初是怎么跟这个戏结缘的？

佟晨洁：几乎所有上海籍的、会说上海话的演员都会有一轮相当于海选的环节，每个人录一段素颜的自我介绍，给导演筛选。接下来就是一轮各种试戏，比如说我就试过菱红，之前也有读过卢美琳的剧本，包括小阿嫂也试过，导演更多的是想看我们在规定情境中，在你的角色扮演中，有没有让他找到灵感，或者他接下来在其他的角色上可以用到的一些东西。

记者：怎么做准备，怎么理解这个人物呢？

佟晨洁：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进到黄河路至真园的场景之后，其实你已经有一些感觉了，因为当时还原整条黄河路，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至真园又非常豪华，在这样的一个店里面，你作为一个二把手，所有的执行层面都是由你负责，你会需要什么样的气质？

大家可以看到戏里面，我和李李一起在那里像检阅服务员的镜头，也是我们反复在景里面走来走去拍成的。我们会有很多在场景里面走动的镜头，所以从走路上面来找到人物，是我的第一个着力点。

大家知道我是模特出身，好像走路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其实潘经理走路跟模特走路有非常大的不同。我花了很多心思改掉自己身上的一些走路的习惯，大家会觉得这可能就是一个大堂经理的走路的样子。在正常人走路的基础上更挺拔一些，更利落一些。

慢慢地剧本我们接触到的细节越来越多，你会觉得这个人物有非常专业的内核在里面，而且她是那种不响的人。

上海人说的“不响”，在潘经理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其实知道很多事儿，但是她不会去八卦以前的老板怎么样，来讨好现在的老板。她有她自己的原则，她觉得有必要说的，她就会说；她觉得没有必要说的，绝对不论别人的是非，是肚皮里面有一本账的这种人。

记者：潘经理能够在职场上江湖上立得住的根本是什么？

佟晨洁：一个是绝对的专业度，她对自己的工作是100%的投入热爱，以及她也是有能力去完成她的工作，并且完成得非常好。

还有一点，在人情世故方面，她是分得很清楚的，比如说老板是老板，下属就是下属，客人就是客人，对她来说这不可能混淆在一起的。

还有她这个人内心藏着很多的东西，她对很多的事情有自己的判断，三观对她来说是职场上的立足之本。她觉得我收钱为你办事，这件事情我就一定要为你办好，并且办到底。我觉得这也是潘经理教会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让别人觉得你很可靠，你很值得信赖。上海人也是这样的，我觉得这样的人慢慢随着经年累月的累积之后，会有一些口碑在身上，别人会很愿意去跟她交换一些东西，甚至于为她提供一些服务。

只有一套工作服，如何“抢戏”？

记者：明明是超模，但是经理的工作装只有那么一两套，什么感觉？

佟晨洁：其实潘经理只有进黄河路之前，就是面试的时候，以及最后出黄河路的时候，她才会换衣服，因她的整个的场景都是在至真园工作的状态，所以她就是一直这样一套工作服。

其实这套工作服大家细看是很有讲究的，它的裁剪和它的面料，这就是为什么我给范总送请柬的镜头会那么的绚烂，配上后面的烟花，但是丝毫抢不走潘经理身上的光环。经理是穿金色的西装；领班敏敏穿的红色西装，服务员穿马甲，门口迎宾穿旗袍，每一个职业等级其实在至真园是分得非常清楚的，我相信也体现了潘经理的能力，所以在服装上我觉得完全ok，没有问题，你扮演的是这样的一个角色，换很多衣服，其实没有太大意义。

记者：沪语台词挺少的，什么感受？

佟晨洁：我觉得还挺好的。沪语部分我会处理得比较接地气一点。因为沪语都是跟我的客人们说，比如说跟魏总，我也会跟他嬉皮笑脸。别人说你是不是有点笑面虎，变脸变得那么快，我说对，服务性行业，你对本地的客人，你用本地的话，用比较亲民的表情、亲和的态度去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肯定更容易跟你的客人拉得更近，让他们很想来你店里吃饭。

但李李是北方人，所以我觉得用普通话和她对话的时候，又会进入另外一个场域。你会觉得这两个人在繁华的至真园的背后，其实是有自己的计较在里面的。对于我个人的表演来说，我觉得可以在戏里面展现普通话的台词，又可以展现上海话的台词，对我自己是一个挑战，也是让大家看到，其实佟晨洁还是一个比较全面的演员。

大结局潘经理如何离开黄河路？

记者：聊聊和辛芷蕾的对手戏？

佟晨洁：跟李李是最多的，我们几乎都是在一起。辛芷蕾老师，你知道她的性格其实是挺活泼可爱的，但是她为了扮演李李这个角色，我们在现场大家互相保持一下那种气氛，因为如果台下太开心的话，上台容易搂不住，拍的时候就会需要更多的时间调整，所以我们都是在顶层包间那个场景，我们在旁边休息的时候，几乎都是会保持一种比较安静的，进入人物的状态，但是私下的时候关系还是很好。

记者：后来对李李有一些怎么样的情感转变。

佟晨洁：肯定是一种互相欣赏，就像江湖高手之间过招，虽然我们俩要有一些暗暗较劲，我觉得是女人和女人之间比较能够了解对方，体谅对方，同时惺惺相惜的一部分。她们两个人真的就像华山论剑的高手一样，不用多说话，比内力，试一试专业度，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了。

大结局，潘经理离开黄河路的时候，她对李李的这两年的境遇会有一个总结的，到时候大家看一下。

怎么理解王导一个场景拍几十条？

记者：你拍得最多的条数记录是？

佟晨洁：我没有数过，但是确实就是这些条数，导演会给你要求，需要你有很多种表达，你可以演出层次。随便举个例子：先是开心，然后是思考，最后自己有一个恍然大悟之类的，它会有很多的层次在里面，但可能我们在最后成片的时候发现，有一部分的反应是会被剪掉的。可能导演不需要那么长，不需要那么多，但是他要你都有，演的时候你都要给他，最后剪出来的时候就会发现特别的准。

记者：跟家里人一起看戏的过程中，有发现让你意外的部分？

佟晨洁：全是意外。因为我都完全不知道别人的戏是什么样的，根本不知道导演会把我们的戏怎么样排列组合。这个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非凡的体验了，看到自己戏出来的时候，又会有点回想说当初是怎么拍的，是什么时候拍的，拍了多少遍，或者说这个反应是不是没有剪进去，有的戏是不是还是被剪掉了一点之类的。

记者：导演的指导，有比较难忘的戏吗？

佟晨洁：最明显的是开场和结尾的。开场面试的时候其实信息量非常大，李李给潘经理提供一些条件，说我可以给你股份的时候，潘经理是直接拒绝的。她说我不要股份，特别是黄河路上饭店的股份。我想可能对她来说，她在金凤凰那边是损失掉了很多，可能是她的情感，可能是她的骄傲，可能还有钱，因为她有股份，所以她都没有拿到钱。

导演在台词包括调度上有很多的设计。像我出场的时候，陈逸飞老师的画从我身边划过，其实潘经理是识货的，她知道这幅画是很值钱的，是名家之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认可了李李的品位。所以当李李说出那一句，我开的不只是饭店，你要做的也不仅仅是一个经理的时候，我才会那么快被她说服。

转型演员面临放弃，如何坚持下来？

记者：戏里女性奋斗的价值观，会让你想到自己的事业轨迹吗？

佟晨洁：整个创作过程我都是非常认可这部戏的价值观，每一个女性在《繁花》里面都有自己坚守的那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心。

我们的工作也是你会不停遇到高人，就像这次遇到王导，遇到了我们整个团队，遇到那么多优秀的演员。我觉得《繁花》当中的女性也是这样，她们从来没有一刻说我放弃了，这口气一定要争的。

在演员这件事情上，我觉得我转型并不是特别顺利。一开始别人对模特演戏转型，会有一些刻板印象。让你去演女霸总，或者众星拱月的美女之类，但是跟演艺圈的一些真正的创作者有更多交谈和接触之后，他们了解我这个人之后，就会觉得还是可以把其他角色放在你身上。

比如说这次跟王导也是一样，潘经理也是一个区别于模特刻板印象的角色，但是他愿意让我有烟火气，让我去发挥日常生活中可能大家都没有见过的那一面。我觉得这就是对我的一个非常大的鼓励。

记者：说到想放弃，能具体讲一下吗？

佟晨洁：每年都想放弃。我记得最长大概有三五年左右的时间，完全没有任何角色找来。30多岁的时候，作为模特来说，会有一个工作量锐减的情况出现。那段时间我就一直在疯狂健身，跟很多朋友们接触，看能不能有一些事业上的突破。你会觉得特别沮丧，没有运动的话可能就真的放弃了。所以我格外珍惜这次机会，从零开始的感觉。

有那样的几乎放弃或者被放弃的经历，你才会觉得我真正要做的是什么，我要珍惜的是什么，你才会更加投入在这样的一段创作当中。在创作过程中，你也会想万一效果也不好，或者别人不喜欢你演的怎么办？后来就觉得不要去想。你有这样的条件来让你去感受创作的乐趣，你就享受就好了。

记者：现在的选戏标准是什么？

佟晨洁：我觉得还是尽量尝试不一样的角色。在《繁花》拍摄之后，现在也在拍戏，也会接触到一些情感比较丰富的女性角色，像母亲的角色等等。

记者：在现在这个年龄，会给年轻网友什么经验分享？

佟晨洁：永远不要放弃，不要放弃自己在社会中的一席之地，我觉得不管是以何种形式在社会上存在，可能是工作的形式，可能是公益的形式，参与一些社会活动，我觉得都可以，但是不要让自己跟社会割裂。

如果有机会去认识或者见识到更厉害的人，更广阔的天地，千万不要退缩，不要害怕。我觉得积极向上的态度也会被人看到的，同时专业精神也会被认可，其实就跟潘经理是一样的。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张楠

校对徐珩

（来源：扬子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