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因过失或重大过失受伤能能否认定为工伤？最高法明确全国统一参照判决

来源：莱茵时代、最高法指导性案例

参考资料：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 40 号：孙立兴诉天津新技术产业园区劳动人事局工伤认定案

《工伤保险条例》没有规定劳动者存在过失、重大过失时不应当认定为工伤，这种“沉默”是规范性沉默，有规范性意义，意味着劳动者的过失、重大过失不是不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基本案情

甲系乙公司员工，受乙公司负责人指派开车去机场接人。甲在下楼时，脚下一滑，从办公楼四层台阶处摔倒在地面上，造成四肢不能活动。经医院诊断为颈髓过伸位损伤合并颈部神经根牵拉伤、上唇挫裂伤、左手臂擦伤、左腿皮擦伤。甲向劳动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劳动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决定不认定甲摔伤事故为工伤事故。甲不服劳动局《工伤认定决定书》，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劳动局认为甲受伤不是由于工作原因，而是由于本人注意力不集中，脚底踩空，才在下台阶时摔伤。其受伤结果与其所接受的工作任务没有明显的因果关系，故甲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乙公司认为因乙公司实行末位淘汰制，甲事发前已被淘汰。但因其原从事本公司的销售工作，还有收回剩余货款的义务，所以才偶尔回公司打电话。事发时，甲已不属于公司职工，也不是在公司工作场所范围内摔伤，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

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书》；二、限劳动局在 60 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劳动局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观点

1.“工作场所”，是指与职工工作职责相关的场所，在有多个工作场所的情形下，还应包括职工来往于多个工作场所之间的合理区域。…甲要完成开车任务，必须下楼后才可以到停车处，故摔伤地点是甲来往于两个工作场所之间的合理区域…劳动局认为甲摔伤地点不属于其工作场所，系将完成工作任务的合理路线排除在工作场所之外，既不符合立法本意，也有悖于生活常识。

2.“因工作原因”，指职工受伤与其从事本职工作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即职工受伤与其从事本职工作存在一定关联。甲为完成开车接人的工作任务，必须从商业中心八楼的乙公司办公室下到一楼进入汽车驾驶室，该行为与其工作任务密切相关，是甲为完成工作任务客观上必须进行的行为，不属于超出其工作职责范围的其他不相关的个人行为。因此，甲在一楼门口台阶处摔伤，系为完成工作任务所致。

3.排除工伤认定的三种法定情形，即因故意犯罪、醉酒或者吸毒、自残或者自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如果将职工个人主观上的过失作为认定工伤的排除条件，违反工伤保险“无过失补偿”的基本原则，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据此，即使甲工作中在行走时确实有失谨慎，也不影响其摔伤系“因工作原因”的认定结论。

4.最高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因工作原因”，是指职工受伤与其从事本职工作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工作场所”，是指与职工工作职责相关的场所，有多个工作场所的，还包括工作时间内职工来往于多个工作场所之间的合理区域。职工在从事本职工作中存在过失，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故意犯罪、醉酒或者吸毒、自残或者自杀情形，不影响工伤的认定。

实务思考

1.劳动者因工受伤后，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认定劳动者所受伤害为工伤，是劳动者享有工伤待遇、要求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作出不认定为工伤的决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 55 条规定，劳动者有权申请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

2.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及视同工伤的情形共有 10 种（需记忆，《工伤保险条例》第 14 条、第 15 条）：

（1）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

（2）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

（3）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

（4）患职业病的；

（5）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

（6）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

（7）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

（8）视同工伤：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 48 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

（9）视同工伤：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

（10）视同工伤：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

3.不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需记忆，《工伤保险条例》第16条）：

（1）故意犯罪的；

（2）醉酒或者吸毒的；

（3）自残或者自杀的。

即使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14、15条规定，劳动者存在以上情形的，不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没有规定劳动者存在过失、重大过失时不应当认定为工伤，这种“沉默”是规范性沉默，有规范性意义，意味着劳动者的过失、重大过失不是不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4.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的判断标准。

“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中，“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实际是正确的废话，同时因该正确废话的存在引发诸多争议。为什么是正确的废话？“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实际已经包含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的意思。描述一个事件，需要说明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和结果等 6 个要素，同样工伤之所以能被认定为工伤需查明前述 6 个要素均与工作有关联，事件的任何一个要素没有关联，当然不能认定为工伤。本案中，甲是在受领导指派去接人取车的路上摔伤，摔伤地点尚在甲所在公司园区内，尚不属于外出，尽管摔伤地点不是通常意义的办公室、车间等场所，但摔伤地点是在甲完成开车接人工作的合理路线内，该地点应当认定为工作场所。

5.工作原因的判断标准。

是否认定为工伤的关键是劳动者所受伤害是否因工作原因导致，也就是劳动者受伤与本职工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该因果关系成立标准要低于一般侵权责任因果关系成立标准，如最高法明确的“因工作原因”，是指职工受伤与其从事本职工作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只要受伤是在从事本职工作时发生即可。即只需要考虑工作与受伤之间是否存在条件关系，无需考虑该条件的相当性。条件关系的判断采用“若无，则不”的规则检验，若甲不按领导指示去接人，则不会受伤，故甲按领导指示去接人的工作，与受伤之间具有条件关系，进而成立因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