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怪哉这虫到谐仙东方朔：连诗仙李白都甘当小迷弟的倡祖

这两天随手翻到鲁迅先生的《朝花夕拾》，又看到了《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关于怪哉虫的一段：

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东方朔也很渊博，他认识一种虫，名曰“怪哉”，冤气所化，用酒一浇，就消释了。我很想详细地知道这故事，但阿长是不知道的，因为她毕竟不渊博。现在得到机会了，可以问先生。

“先生，‘怪哉’这虫，是怎么一回事？……”我上了生书，将要退下来的时候，赶忙问。“不知道！”他似乎很不高兴，脸上还有怒色了。

我才知道做学生是不应该问这些事的，只要读书，因为他是渊博的宿儒，决不至于不知道，所谓不知道者，乃是不愿意说。年纪比我大的人，往往如此，我遇见过好几回了。

于是想起了怪哉虫，想起了东方朔；想起之前整理道教神话的时候，想给这位给人快乐的谐仙整个小文，于是马上着手干这事...

怪哉这虫出处

怪哉这个故事出自梁朝殷芸的志人小说集《殷芸小说》卷二：

汉武帝幸甘泉，驰道中有虫，赤色，头牙齿耳鼻尽具，观者莫识。帝乃使东方朔视之。还对曰：“此虫名怪哉。昔时拘系无辜，众庶愁怨，咸仰首叹曰：‘怪哉！怪哉！’盖感动上天，愤所生也，故名怪哉。此地必秦之狱处。”即按地图，信如其言。上又曰：“何以去虫？”朔曰：“凡忧者，得酒而解。以酒灌之，当消。”于是使人取虫置酒下，须臾糜散。

基本上就是愤怨之气，幻化成虫，盖酒有解忧之功，故能破之。

东方朔的神仙段位

据《太平广记》记载，东方朔乃天上的岁星下凡。因其言语戏谑有趣，博学多才，几乎无所不知，故被后世称为倡优之祖。现在的相声界都把东方朔拜为祖师爷，郭德纲的德云社后台据说就有东方朔的像。

东方朔形象

相传东方朔生的器宇轩昂，很是不凡。唐朝李诗仙曾经赞誉他说：“世人不识东方朔，大隐金门是谪仙。” 至于其神力，

印象最深的是他可以随意穿越到任何一个地方

。三界之内，在东方朔看来，想到哪去哪，包括仙界，所以就有了他偷桃的故事。

汉武帝寿辰之日，宫殿前一只黑鸟从天而降，武帝不知其名。东方朔回答说：“此为西王母的坐骑‘青鸾’，王母即将前来为帝祝寿。”果然，顷刻间，西王母携7枚仙桃飘然而至。西王母除自留两枚仙桃外，余5枚献与武帝。帝食后欲留核种植。西王母言：“此桃三千年一生实，中原地薄，种之不生。”又指东方朔道：“此子曾三次偷食我的仙桃。”

还有就是他的识物之能，怪模怪样的东西就没有他不知道的。除了上面的怪哉，还有很多类似的例子，如《搜神记》载：

汉武帝东游，未出函谷关，有物当道，身长数丈，其状象牛，青眼而曜睛，四足入土，动而不徙。百官惊骇。东方朔乃请以酒灌之。灌之数十斛而物消。帝问其故。答曰：“此名为患，忧气之所生也。此必是秦之狱地，不然，则罪人徒作之所聚。夫酒忘忧，故能消之也。”帝曰：“吁！博物之士，至于此乎！”

感觉东方朔碰上什么怪东西也要用酒泡一泡，比如还有在《幽明录》记载：

汉武见物如牛肝，入地不动，问东方朔，朔曰：“此积愁之气，惟酒可以忘忧，今即以酒灌之，即消。”

《太平广记》记载：

汉武帝时，尝有独足鹤。人皆不知，以为怪异。东方朔奏曰：“此山海经所谓毕方鸟也。”验之果是。

毕方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说明他的确是哪都去过，眼界见识超凡，世间几乎没有他不认识的东西。

另外传说他诙谐幽默，非常机智，颇有些不大正经。班固在《东方朔传》的赞语中说：“朔之诙谐，逢占射覆，其事浮浅，行于众庶，童儿牧竖莫不眩耀。而后世好事者因取奇言怪语附着之朔。”

《东方朔内传》上则流传着他拐带仙女私奔的故事：

窃织女侍儿梁玉清、卫承庄，逃入卫城少仙洞，四十六日不出。天帝怒，命五岳搜捕焉。太白归位，卫承庄逃焉。梁玉清有子名休，玉清谪于北斗下，常舂；其子乃配于河伯，骖乘行雨。子休每至少仙洞，耻其母淫奔之所，辄迴驭，故此地常少雨焉。

于是，东方朔无论在仙界，还是人间，就有了 “言不纯师，行不纯德”的可爱洒脱形象。

而关于他是岁星的传说，最早见于《列仙传》最早较系统地记录东方朔的传说：

东方朔在吴中做塾师数十年，汉武帝时拜为侍郎；至昭帝时，他时而进忠言，时而作戏语，众人不解他的旨意；至宣帝时他将官帽放在官舍，随风飘然而去，“ 后见于会稽，卖药五湖，智者疑其岁星精也”。

另外相传：

汉东方朔仕汉武帝为大中大夫。武帝暮年好仙术，与朔狎昵，从朔求不老之药及、甘露等。朔尝谓同舍郎曰：“天下知朔者唯大王公耳”。及朔卒，武帝召大王公问之，对以不知。问何能，对以善星历。乃问诸星皆在否，曰：“诸星，独不见岁星十八年，今复见耳。”帝仰天叹曰：“东方朔生在朕傍十八年，而不知是岁星哉！”

汉武帝

在神仙谱中，岁星和太白金星的地位相当，猛不猛你就知道了。不过也有传东方朔直接就是太白金星的，如应劭的《风俗通义》：

俗言东方朔太白星精，黄帝时为风后，尧时为务成子，周时为老聃，在越为范蠡，在齐为鸱夷子皮，言其神圣能兴王霸之业，变化无常。

西游记26回《孙悟空三岛求方，观世音甘泉活树》里，东方朔也露了个小脸，说他是东华帝君的弟子，还和孙悟空大小贼称之。

方坐待茶，只见翠屏后转出一个童儿。（此处略去原文数百字）行者见了，笑道：“这个小贼在这里哩！帝君处没有桃子你偷吃！”东方朔朝上进礼，答道：“老贼，你来这里怎的？我师父没有仙丹你偷吃。”帝君叫道：“曼倩休乱言，看茶来也。”曼倩原是东方朔的道名，他急入里取茶二杯。

西游记26回

历史上的东方朔

历史记载的东方朔，据《史记》《汉书》所载，博学广识，能言善辩，善于以诙谐的语言和方式，陈说国政大事，甚得汉武帝赏识。据传这个家伙在上自荐信给汉武帝时就很奇葩，简历写了三千片竹简，要两个人才扛得起，而武帝则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读完。按照21天成习惯这个规律，都能妥妥的记牢三个东方朔了。

而且简历里还把自己吹的像朵花一样，说什么：

年十三学书，三冬文史足用。

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

十九学孙吴兵法，战阵之具，钲鼓之教，亦诵二十二万言。

凡臣朔固已诵四十四万言，又常服子路之言。

臣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

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

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

反正就是什么也敢吹，不过当时汉武帝也没鸟他，给了他个小官就结束了。然后东方朔一看，又开始放幺蛾子。

他看到宫中有一批专门表演杂技的小矮人在练习，便想到了一个法子，他开始假传圣旨，对小矮人们说：“嘿，兄弟。还在玩呐，皇上嫌你们在宫里浪费粮食，马上就要杀你们头了”。

后来等到汉武帝看杂技表演时，小矮人们便哭着喊着要皇帝饶他们一命，这就让汉武帝很不解了，一问之下，原来是东方朔此人假传的圣旨，这让汉武帝非常生气，立马召东方朔前来问话。

然后东方朔说：

硃儒长三尺余，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臣朔长九尺余，亦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硃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臣言可用，幸异其礼；不可用，罢之，无令但索长安米。

意思是，你要用我，就给我升职加薪，给我跟小矮人一样的工资咋行？不用我，我也不浪费长安的大米，走人就是了。汉武帝被他气乐了，不但没有责怪他假传圣旨，还给他升了职，加了薪。

据史料记载，东方朔总体给人的感觉是，笑点能信手拈来，凡是身边所见所闻，信口胡说，凭借才思敏捷，当即还能自圆其说；另外，情商高的离谱，在给自己找台阶下的同时，让听众有被抬高的感觉，倍感舒服。其后，拜他为太中大夫，约莫是三四品的谏议之职。

不过后来，东方朔有一次喝醉了酒，进入殿中后在殿上小便，被其他官员弹劾，犯下大不敬之罪，汉武帝下诏免其官职，将他贬为庶人。后复官中郎之职。但终其一生，东方朔的最高职务也就是太中大夫，但其近侍的身份与汉武帝君臣相伴多年，又是很多公候所没有的殊荣。

不过，有意思的是，东方朔临终时，他的不靠谱也不靠谱了一把。相传东方朔在临终前，汉武帝去看他，他正色嘱咐汉武帝说，希望武帝远离巧言谄媚的小人，不要听信他们的谗言。史载，武帝大惊，说：“如今东方朔说话竟如此正经？”

东方朔一生留下了不少作品，如《答客难》《非有先生论》等名篇。诙谐风趣，义理精辟，言辞才辩，独树一帜，文采风格，卓然一家。因此，司马迁在《史记》中称他为“滑稽之雄”。

结束语

汉武帝身边的郎官大多数人认为东方朔是疯子，但汉武帝则认为东方朔若是不行荒唐之事，身边的郎官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东方朔时常在酒席中饮酒畅快之时便唱：“隐居在世俗中，避世在金马门。宫殿里可以隐居起来，保全自身，何必隐居在深山之中，茅舍里面。”很有一番大隐隐于朝的味道。

东方朔的很多传说，当然可能是时人因为喜欢他，就把很多奇闻趣事附会到他身上，其真实性未必可考。但他骨子里狂狷不羁，洒脱写意的生活态度却是真切的，有了这点，他这个人也就足够可爱起来，借着他，听听那么多有趣的故事，从戏谑中把玩人生，从趣味中见证至理，不是也很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