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平：2024年全球经济仍有生机，中国经济发展机遇大于挑战

本报记者 郝亚娟 张荣旺 上海、北京报道

2023年即将结束，地缘冲突加剧、通胀压力难消、金融市场动荡……多重因素叠加影响，全球经济的复苏面临着重重挑战。展望2024年，全球经济将有哪些变化？面临哪些风险？在《中国经营报》触角“零观财经”栏目，《中国经营报》记者对话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长、上海市经济学会副会长连平。

连平指出，回顾2023年，通货膨胀压力犹存、主要发达国家货币紧缩政策持续推进、欧洲经济增长明显回落、逆全球化浪潮对全球经济产生很大影响，也将深刻影响着2024年全球经济走势。2024年全球经济下行的风险可能会加大，新兴经济体更具增长潜力。“我国经济主要靠内需拉动、产业链系统性支撑力较强，对中国经济来说，机遇大于挑战。”连平指出。

通货膨胀与经济下行交织

《中国经营报》：2023年的全球经济为2024年定下了什么基调？你如何看待2024年全球经济的总体形势？

连平：从2023年展望2024年总体全球经济形势，通胀和增长的下行将推动美联储和发达国家的货币政策由紧向松，世界经济下行的风险上升。

目前，全球经济运行是正朝着这一轮周期的第二个阶段发展。2020年疫情暴发，是全球经济新的一轮周期的开始。随着疫情的冲击，发达国家和很多的发展中国家都推行了宽松的货币政策，尤其是美联储和欧央行推行的货币政策的宽松力度非常大，这在历史上十分罕见。而日本推行的宽松政策持续到现在依然没有改变。宽松货币政策导致全球通胀水平快速上升。为抗击通胀，发达国家尤其是美国和欧洲的央行在2022年开始推行紧缩性的货币政策，可以看到，2023年通胀水平逐步下降，但目前仍没有达到理想目标。

现在的问题是通胀在持续回落，利率水平依然很高，但经济增长却出现了下行迹象。欧洲经济的下行已经非常明显，而美国的下行也在某些方面显现出一些征兆，比如说房地产已开始疲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报告预计2023年全球经济增速为3.0%，2024年全球经济增速为2.9%。2024年全球经济的运行可能会进入这一轮周期的第二个阶段，货币政策转向以应对就业问题和增长问题为主，这将是趋势性的变化。

《中国经营报》：2024年全球资本市场将酝酿着哪些机遇和挑战？

连平：从发达国家的资本市场来看，2024年很可能是挑战大于机遇。而发展中国家、新兴经济体，总体上机遇大于挑战。

未来发达国家将面临经济下行的压力，实体经济领域的企业部门、金融领域都可能在经济下行压力增大的情况下有一定程度的风险暴露。伴随着2022年—2023年美联储强有力的加息，大量资本回流美国，美债利率开始大幅度上升，美元汇率达到较高水平，这使得美国的资本市场出现了明显的上升，这背后隐藏的风险增高。一旦货币政策改变，利率开始下降或者有下降的预期，资本将从美国流出，发达国家的资本市场也会受到相应的影响。因此，2024年发达国家的资本市场很可能是风险偏高而收益偏低，这是相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的。

再看发展中国家。如果美联储紧缩货币政策停止或者转向宽松后，美元汇率很可能出现贬值，大量资本会从美国及其他发达国家流出。伴随着资本的流入，发展中国家的本币开始升值，资本市场也受到青睐，这其中自然包括中国的资本市场。所以，与发达国家相比，新兴经济体在2024年的资本市场是风险相对较低、收益相对较高。

新兴经济体更具增长潜力

《中国经营报》：2024年全球经济的新动能在哪些地方？有哪些值得期待的方向？

连平：2024年全球经济仍有一些新动能，会对经济产生积极的推动作用，但总体来说，和2023年相比动能相对不足，主要可从四个维度观察：

一是周期性角度。全球经济进入新一轮周期，经济运行的核心问题出现转变。以消费为例，过去一段时间，消费是拉动发达国家经济增长的第一要素，但是随着政策刺激效应的逐步减弱，消费拉动经济增长的动能也会逐步减弱。同时，商品价格和服务价格的上涨会抑制消费需求。

二是经济发展规划的角度。受到中国经济发展的一些启发，很多发达国家开始重视投资基础设施，如铁路、公路、机场等投入，它既需要资金，也需要有统一的制度和政策来加以支持。比如说美国倡导要加大基础设施建设投资的领域投入，但是受到了一系列因素的阻碍，比如美国的体制，地方和中央之间在利益关系不清晰的情况下很难达成一个对于各个地区都有一定影响的投资项目。在国际领域，由于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发达国家想建立经济贸易合作的整体性规划，往往也很难实现。

三是产业的角度。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会带动新兴产业的发展，一系列新兴产业快速崛起并迅速拓展改变了经济结构。数字经济、人工智能、新能源、生物医药等领域创新的发展，是拉动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因素。其积极作用不会因为在产业链上的打压和围堵而停滞，反而有可能更加激发中国这样具有技术创新能力和高质量人力资源的国家的科学技术创新快速发展。

四是区域的角度。发展中国家，尤其是新兴经济体的一些重要的经济体，对全球经济拉动作用越来越大。目前，发展中国家整体GDP占全球GDP比重约42%，已经根本改变了过去发展中国家在全球占的比重不到1/3的格局。从区域角度看，新兴经济体的经济增长速度明显较快，对世界经济增长的影响会越来越大。未来，亚洲经济增长对全球GDP的增长速度高还是低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中国经营报》：如何看待2024年全球经济走势对我国经济发展的影响？

连平：尽管2024年全球经济将面临下行风险，中国经济仍有机会可以把握：

首先，我国经济增长有内需拉动的动能，在未来一个时期能够保持相对平稳运行。

其次，产业链的韧性。全球经济增速放缓对我们的出口、进口都会产生一定的压力。从数据来看，我国出口国际市场份额为14.7%，连续14年居全球首位，同时也是全球目前唯一一个超过10%以上的经济体。我国产业链比较完整，工业部门的门类相当齐全，韧性相比别的经济体系更强。在未来经济下行的压力下，我国可以寻找一些新开拓的领域，进一步推动对外贸易和对外投资。近年来，美欧在中国进出口贸易中间所占的比重逐渐下降，发展中的经济体、新兴经济体、金砖国家在中国贸易中间的比重明显上升。这使得中国经济在新格局下不仅能够保持韧性，还能保持一定幅度的增长。

最后，美联储的降息预期将减轻我国金融市场的压力，资本很可能回流，人民币出现一定幅度的升值。这将对中国经济在2024年的发展带来积极的推动作用，比如人民币的资产交易趋向活跃，资本开始追逐人民币资产，包括权益类资产、不动产等。资本市场会有生机，房地产市场也可能会回稳，伴随着整个宏观环境的改善，投资也进一步扩大，消费保持良好增长。

总的来说，2024年整体的外部环境对中国经济来说是机遇大于挑战。

（编辑：朱紫云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