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编次:书林 绿苹 樊道本
校阅订补:南海 紫洞书院 潘平 山长
绣像协力:香江 如意茶楼 飞天虎 博士
书接前文:
《三国演义》古版考异 第六回(中:曹操败走荥阳)
七、孙坚见袁术、李傕
虎按:电视剧在孙坚找袁术之前,添加了部下撺掇的情节,凸显孙坚勇而无谋。
[嘉靖本]坚连夜引程普、黄盖直到袁术寨中相见。坚以杖[1]画地曰:“董卓[2]我本无仇,今番奋不顾身,亲冒矢石,来决死战者,上为国家讨贼,下为将军家门之私[3]。而将军却听谗言,不发粮草,致令坚败绩,将军何安?”术惶恐无言,就令斩了进谗言之人,以谢孙坚。正欲[4]宴间,人报坚曰,关上有两骑马来寨中……(李)傕[5]曰:“丞相所敬者,惟将军耳。昨日华雄误相冲撞,丞相心甚不安[6]。今特使傕来结亲……”坚大怒,叱曰“……吾不斩汝。汝当速去,早献关,饶你性命……” 李傕抱头鼠窜而出[7],回见董卓。
([1]英雄谱本作“拔剑”,同叶本。[2]壬子本“我”前多有“与”字,唯朝鲜本同嘉靖本,。[3]“之私”雄本作“报仇”,同叶本。[4]“欲”周、卓、钟、夷本作“饮”,同叶本。[5]“傕”字周丙、夷本此回全部误作“璀”。[6]壬子本无此二句,同叶本。[7]壬子本无“而出”二字,同叶本。)
[叶逢春]当[1]连夜引程普、黄盖直到袁术寨中相见[2]。拔剑画[3]地曰:“董卓我本无仇,今番愤不顾身,亲冒矢石,来决死战者,上为国家讨贼,下为将军家门报仇。而将军却听谗言,不付粮草,致令取祸[4],将军何安?”术惶恐无言,就拿出[5]进谗言人斩首,以谢孙坚[6]。正饮宴[7]间,人报坚曰,关上有两骑马来寨中……(李)傕[8]曰:“丞相所敬者,惟将军耳。今特使傕来议结亲事……”坚大怒,叱之曰“……吾不斩汝。当速去来[9],早献关,饶你性命……” 李傕抱头鼠窜,回见董卓。
([1]“当”万历繁本作“坚”,同嘉靖本(部分版本写作“”,或致形误作“當”)。[2]“相见”黄本作“礼毕”。[3]“画”(畫)郑、刘、诚、魏某本误作“昼”(晝),被认为承袭刘本的朱乙本却不误。[4]“祸”汤本作“败”;二句英雄志传本作“不发粮草,致令坚败绩”,同嘉靖本。[5]“就拿出”汤本作“遂斩”,且前句无“无言”二字。
[6] “以谢孙坚”简本作“设宴相待”,刘兴我、杨美生本作“以谢孙坚 设宴相待”。[7]“宴”汤本作“酒”。[8]傕”字此回数见,郑、汤、二余本以及简本(除诚本)、英雄志传本(除郑乔林本)均误作“催”,不一一出校。[9]“当速去来 早献关”汤本作“当速去献关”,简本作“速去回报 来日献关”。)
此处为本回开篇,写孙坚向袁术问罪,又拒绝董卓结亲。主要异文如下:
- 一、“坚以杖画地”还是“拔剑画地”?
“杖、拔”二字形近,其一当为形误而改,然二本皆可通,无法直接判断。
孙坚“画地问罪”一事,史书有载:
《三国志》(吴书一 孙坚传):阳人去鲁阳百馀里,坚夜驰见术,画地计校,曰:"所以出身不顾,上为国家讨贼,下慰将军家门之私仇。坚与卓非有骨肉之怨也,而将军受谮润之言,还相嫌疑!"术踧唶,即调发军粮。坚还屯。
“画地”大约是“划清关系”的意思。史书未载明以何物画地,从“画地”这一动作看,似乎杖更为合适,“拔剑”后则通常会指向对方(如第三回董卓、袁绍的对峙)。
而从双方的身份看,孙坚此时从属袁术(所谓“为将军家门”),纵然以下犯上,孤身而入对方营寨,不应如此有恃无恐。且从对白语气及随后“欲宴”看,双方亦不至于“剑拔弩张”般激烈。
再从改动的可能性看,若原本为“拔剑画地”,纵先形误作“杖剑画地”,亦似当改为“仗剑画地”更合常理。而若原本为“以杖画地”,先形误作“以拔画地”,则完全不通,“拔剑”一词又习见,具备后改之动机。
综上所述,原本作“以杖画地”之可能性较大。
平按:夏振宇本上方“提要“误作”孙坚义责袁绍“,不过论理,向盟主袁绍告发袁术,不失为解决问题的另一个办法。
- 二、“下为将军家门之私”还是“下为将军家门报仇”?
此句源自史书(见上引),作“下慰将军家门之私仇”。“慰”字小说均作“为”,或为编者所改(与前句“上为”对称)。
则原本若作“慰将军家门”,则必衔接名词“私仇”,故疑原本同史书,叶奔脱“仇”字,嘉靖本误“私”为“报”。
- 三、嘉靖本多出的“昨日华雄误相冲撞,丞相心甚不安”二句。
华雄大败孙坚、杀死祖茂,已结下深仇,李傕此刻提亲,的确突兀。叶本无此二句,导致“丞相所敬者 惟将军耳,今特使傕来议结亲事”三句过于生硬,即云“所敬”,乃以刀兵相敬耶?
嘉靖本二句则表明董卓乃“补偿性结亲”,意在安慰孙坚,较为合理(但非确证)。
若此二句果为原本所有,演义壬子本均脱,似可推测:该脱文产生于演义、志传尚未分化的早期阶段。
此外,“李傕”人名数次出现,唯周丙本与夷白堂本均误作“李璀”,可见二本有一定关联。周丙本亦不当简单视作翻刻本,而应视作版本流传的某个节点。
虎按,电视剧中袁术居然低声下气的称孙坚为“主公”,孙坚则手持软鞭,无画地情节。
- 【附】毛本对文字进行了明显的删改、润色:
删去“坚连夜引程普”之“连夜”;改“就令斩了进谗言之人”为“命斩进谗之人”;改“正饮宴间”为“忽”(导致转折突兀);删去“悬头四海”一句。
又删去“丞相有女,欲配将军之子”后的数句“但有宗族子弟,连名保上,皆作郡守、刺使,庶几不失人才。”,无形中削弱了孙坚抵御“诱惑”之可贵(却又夹批“匪寇婚媾突如其来”)。
又删改“吾欲尽夷九族 悬头四海 以谢天下 如其不然 则吾死不瞑目 安肯与逆贼结亲耶”数句为“吾欲夷其九族以谢天下 安肯与逆贼结亲耶”——然“死不瞑目”一语成谶,为后文埋下伏笔,不当删。
值得注意的是,此处汤本亦如毛本般删作“吾欲尽夷九族 以谢天下 则吾安肯与逆贼结亲也”(“则吾”二字乃未删净之“马脚”,简本亦有类似删节),不知二者是否有关联?
[毛宗岗]坚引程普、黄盖至袁术寨中相见。坚以杖画地曰:“董卓与我本无仇隙。今我奋不顾身,亲冒矢石,来决死战者,上为国家讨贼,下为将军家门之私。而将军却听谗言,不发粮草,致坚败绩,将军何安?”术惶恐无言,命斩进谗之人,以谢孙坚。忽人报坚曰:“关上有一将乘马来寨中……(李)傕曰:“丞相所敬者,惟将军耳。今特使傕来结亲:丞相有女,欲配将军之子。”坚大怒,叱曰:“董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吾欲夷其九族,以谢天下,安肯与逆贼结亲耶!吾不斩汝,汝当速去,早早献关,饶你性命!倘若迟误,粉骨碎身!”李傕抱头鼠窜,回见董卓。
又,“惟将军耳”后无“昨日华雄”二句,同壬子本。
又,嘉叶二本均作“有两骑马来寨中”,但下文商议结亲的只李傕一人,故毛本改作“有一将乘马来寨中”——不过,简本、英雄志传本却作“李傕、郭汜”二人,似为后改。
平按:叶逢春本插图,居然题“李傕见绍 说亲不允”,论理,袁绍倒是说亲的好对象,奈何已杀其满门?
八、孙坚得玉玺
虎按:电视剧略去了诸侯救火屯兵、祭祀列圣,亦无孙坚仰望星空、感慨泪下的情节。
[嘉靖本]却说众诸侯分屯洛阳,孙坚救灭宫中余火,兵屯城内。坚住[1]帐房于建章殿基上。坚令军士扫除宫殿[2]瓦砾,但有卓开掘[3]陵寝,尽皆掩闭[4]……坚到[5]寨中,是夜星月交光[6],暖风习习,按剑露坐于建章殿阶上[7],仰观天文,见紫微垣中白气漫漫……旁有军士指曰:“殿南有五色毫光,[8]起于井中!”坚唤军士点起火把,下井打捞。……坚[9]得玺,乃问程普,普曰:“此传国玺也。此玉是昔日春秋[10]卞和于荆山之下……始皇崩,子婴将玉玺献与我[11]汉高祖。后至王莽篡逆,元祐皇太后将玺[12]打王寻、苏献,崩其一角,以金葙[13]之。光武得此宝于宜阳,传位至今……”
([1]“住”夏、卓、钟本作“设”。[2]“殿”雄本作“庭”,同叶本。[3]“卓开掘”雄本作“被卓所掘”。[4]“掩闭”壬子本作“闭塞”,同叶本。[5]“到”雄本、黄本、英雄志传本作“回”。[6]“光”夏、卓、钟、雄本作“辉”,同叶本。[7]“按剑”前夏、卓、钟本多“乃”字,雄本多“坚”字;“上”雄本作“下”(同叶本)。[8]此处雄本多“上冲天汉 坚看之 果见毫光”数句,接近叶本。[9]“坚”雄本作“孙坚既”。
[10]壬子本无“春秋”二字。[11]“与我”周、夷本作“于”,夏、卓、钟、雄、朝鲜本作“与”。[12]“元祐”夏、卓、钟本作“孝元”;“玺”壬子本作“印”。[13]“葙”周、夏、朝鲜本作“箱”(同叶本),卓、钟、夷、雄本作“镶”(夷本前一处则作“箱”)。)
[叶逢春]却说众诸侯分屯洛阳,孙坚救灭宫中火,其余大兵屯故[1]宫内。坚札[2]住帐房于建章殿基上。坚令军士扫除宫庭瓦砾,但有[3]卓开掘陵寝,尽皆闭[4]塞……坚到寨中[5],是夜星月交[6]辉,暖风习习,[7]按剑露坐于建章殿阶下,仰观天文,见紫微垣中白气漫漫……傍[8]有军士指曰:“殿南有五色毫光,上冲天汉[9]!”坚看之,果见五色光芒[10],照人眼目,下阶往[11]寻之,见毫光起于井中。坚唤军士点起火把,下井打捞。……坚得玺,乃问陈[12]普,曰:“此传国宝[13]也。此玺是昔日春秋时楚人卞和于荆山之下……始皇崩,子婴将玺献于汉高祖。后至王莽篡[14]逆,元后拽印于井栏上[15],去其一角,以金箱[116]之。光武得此宝于宜阳[17],传位至今……”
([1]“故”种、郑、杨、汤、刘本作“于(於)”,二余本作“救”。[2]“札”二余、杨、汤、刘本作“扎”。[3]汤本无“有”字。[4]“闭”黄本、英雄志传本作“填”。[5]汤本无“坚到寨中”四字。[6]“交”汤本作“光”。[7]汤本此处多“孙坚”二字。[8]郑本“傍”后多“边”字,汤本无“傍”字。[9]“汉”汤本作“道”。[10]此句二余、种、杨、汤、刘本作“果见五色毫光”,郑本作“果有五色毫光”。
[11]种、汤本无“往”字;简本无“看之 果见五色光芒 照人眼目”数句;英雄志传本则多无“见五色光芒 照人眼目 下阶往寻之见”数句。[12]“陈”别本均作“程”。[13]“宝”简本、英雄志传本作“玺”,同演义本。[14]余象斗本脱“篡”字。[15]“拽”汤本作“丢”;“元后拽印于井栏上”黄本作““元后掷玺于井上”、英雄志传本作“元帝后掷玺于井上”。[16]“箱”杨本作“葙”(同嘉靖本);朱乙本作“厢”(前一处却仍作“箱”);英雄志传本作“镶”,同部分演义本。[17]“得此宝于宜阳”黄本、英雄志传本作“得此 起于南阳”。)
此处写孙坚意外寻得玉玺,主要异文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