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朱先生
作者:小雅
我今年44岁,出生在一座小山村。我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姐姐,有两位父亲。
第一位自然是我的亲生父亲,据我妈讲,他们两个人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小无猜。等到成年后,在双方父母的许可下,我爸妈结为夫妻,婚后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
他们结婚十年,恩爱如初,生下了四个孩子,可是好景不长,灾难降临了。
我4岁那年,父母下地干活,大哥也跟着去了。那时天气炎热,干了一会儿热得受不了的大哥看到旁边有个池塘,以为不会太深,就跳进去洗澡,没成想池塘蛮深的,游泳水平不怎么样的大哥感到惊慌失措,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大喊着救命。
在地里干活的父亲听到大哥的呼救声,二话不说脱去衣服,跳了进去。最终,他把大哥救了上来,自己却溺水而亡。
父亲去世了,给本来幸福的我们一家带来了沉重的打击。首先,父亲是我们家里的顶梁柱,他走的时候大哥才14岁,我才4岁,家里没有可以挑起大梁的男人,日子一下子变得艰难无比。
其次,无论是妈妈还是姐姐们、我,都无法接受父亲去世的事实,对大哥心存埋怨,认为是他害死了父亲,家里和睦的氛围也不再了。
最后,大哥自己也感到十分愧疚,认为是他害了父亲,从父亲去世的那一刻起,大哥就变了一个人,从前活泼好动、热情开朗的他变得沉默寡言,性子也越来越偏执。
本来,在父亲的全力支持下,大哥是在学校里读书的,那时已经上初中了,父亲去世后,大哥无心学习,很快放弃学习,选择外出打工,他隔一段时间就往家里打钱,但很少回家。
四年后,大哥回家了,回到家里就跟我妈吵得不可开交,只因他听说我妈要改嫁。
一开始,父亲去世后,我妈并没有改嫁的意思,她想要靠一己之力把我们抚养长大,可是我们姐弟三人太小了,即使大哥会打钱回来,也无法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
看着一天到晚哭着喊饿、无法上学的我们,我妈感到心如刀绞,亲戚朋友们也劝说我妈再找一个男人,说一个女人带着这么多孩子太难了,让我妈为了我们想想。
最终,我妈妥协了,经人介绍认识了我继父。 继父比我妈小五岁,也是一个苦命人。
继父是一位孤儿,父母在他6岁时就撒手人寰了,虽然收养他的亲戚很疼他,但是对方家庭条件也不好,因此继父满了15岁后就一个人住在了破旧的砖瓦房里,种了几亩地,过着孑然一身的日子。
虽然大家都知道继父人品不错,很能干,但是他糟糕的家庭条件还是让媒人望而却步,周围的女孩子也不愿意嫁给他。
在亲戚的介绍下,我妈与继父相亲了。我妈明确表示,只要继父肯把我们兄弟姐妹几个视如己出,她就愿意嫁给继父,继父立马点头同意了。
得知我妈要改嫁,我大哥强烈反对,在他看来我妈的所作所为等同于对我们的亲生父亲的背叛。亲戚们见状,好说歹说,大哥都无法接受,见阻拦不了我妈,气得好几年都没回来。
继父搬进来后,两个姐姐一开始也无法接受他,只有年纪尚小的我很快改口喊爸了。直到现在,我都记得我第一次喊他爸时,继父开心地抱着我转圈圈,一口一个好儿子。
继父自打跟我妈在一起后,就一直在履行承诺,尽职尽责照顾我们。为了给我们更好的生活条件,继父带着我们搬家到了县城,在县城找了工作,赚的钱都交给了我妈保管。
在继父的全力支持下,我被送入了学校读书,最终考上了大专,得以脱离农门改变命运。要不是继父的支持,我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讲台上当老师。
大姐(男女分开排行)一开始无法接受继父,一直喊他叔叔。
大姐结婚后被婆家欺负,继父得知后第一时间拿着锄头去砸门,把姐夫狠狠地揍了一顿:“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欺负我女儿,当我死了是吧!我告诉你们,你再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就揍死你。”
那天,大姐扑到继父的怀里,哭着喊爸,二姐也跟着改口了,至此继父有了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可是,继父来的时候大哥已经18岁了,一直惦记着亲生父亲,加上性格偏激,因此大哥一直没有接受继父,别说喊爸了,连叔叔都不肯喊。
一个月前,我妈去世了,得知这个噩耗,我赶紧带着老婆孩子回到家里,等我们赶到时,我妈已经进入了弥留期。
我妈强撑着一口气,想要见大哥一面,可是大哥还是姗姗来迟了。我妈去世之前,握着继父的手,跟继父道谢,说遇到他是她的福气,叮嘱我们孝敬继父。
我妈去世的第二天,大哥一家赶到了,开始给我妈处理后事。继父一直待在我妈的房间里,一言不发,喊他吃饭也不搭理我们。
三天后,我妈下葬了,为了这件事情我还与大哥闹了不愉快,只因我妈去世之前,留下遗嘱,说希望我们在县城买个双人合葬墓,把她与继父葬在一起:“我把你们兄弟姐妹四人抚养长大,让老朱家传宗接代了,对得起你爸了。这些年来,你继父付出太多,我不想让他以后在地下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跟两个姐姐要求按照我妈的遗嘱办事,可是我大哥不肯,非要把我妈跟爸爸合葬在一起,吵到最后,在两个姐姐的全力支持下,我赢了,大哥气得一直不搭理我们。
等到我们回来后,继父将一样东西塞到了我大哥的怀里,然后出了门。大哥打开一看,发现是房产证,便联系人打算把这套房子给卖了,把钱分给大家。
大姐十分生气,跟大哥吵了起来:“这套房子是爸辛辛苦苦赚钱买的,你把它卖了,爸住哪儿去?”
大哥不甘示弱:“爸什么爸?你是不是忘了你姓朱?你是不是忘了是谁给了你生命?你一口一个爸,对得起我们的亲生父亲吗?”
二姐赶紧劝架,我顾不上他们,追了出去找继父。两天后,我老家见到了继父,当时他正在收废品站,把自己捡来的废品交给对方。
看到这一幕,我瞬间泣不成声,走上前去,拉着继父离开。继父不肯跟我走,说我们还要养孩子,背负着巨大的经济压力,他不想要拖累我们。
我坚持带他走:“爸,我不想做一个没良心的人,被雷劈死还没脸去见我妈。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你就是我爸,我会给你养老送终。”
我的决定得到了老婆、两个姐姐的支持,最终,我们达成一致,由我负责照顾继父,两个姐姐每个月给一笔赡养费,有时间前来探望。等到我们闲下来了,大家再一起解决继父的养老生活。
至于大哥,他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们对他没啥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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