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徐州是一个很特别的城市,它的户口虽然被划分到南方,却拥有一个北方灵魂。
它是一座古城,有着超过六千年的文明史和两千六百年的建城史,两汉文化在这里发源,也是历史上众多帝王的老家,而如今却略显低调。
一般坐落于省份交界处的城市,往往都有着出乎意料的美食,徐州也是如此。
把子肉、羊肉汤、羊肉包子、地锅鸡、烙馍、火烧……把徐州美食列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江苏的风格,倒和隔壁老王家——山东,颇为相似。
重口重辣,还格外爱吃羊肉,热爱烧烤和热乎乎的食物。正是特殊的地理位置,徐州吸纳了南北精华,造就了自己的美食风格。
没有一只羊能活着走出徐州,准确来说,羊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走不出徐州。
徐州是江苏最会吃羊的地方之一,各种烹饪手法任君挑选,把羊的每个部位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这功力放在全国,也丝毫不逊色。
不过徐州的羊和北方的羊不一样,这里主要吃的是本地小山羊,也有隔壁萧县的。这些小山羊都是在天然环境下自由自在长大的,肉质紧实,膘肥肉嫩,最重要的是几乎没有膻味,格外鲜美。让这里的羊肉馆可以自信地用清水煮羊,什么都不加。
有着这么好吃的羊,徐州人自然都变成了“羊肉脑袋”,想尽各种办法吃羊肉,还要设立节日,于是就有了伏羊节。和日常冬天吃羊肉的场景不同,伏羊节是在三伏天入伏的时节,顶着烈日喝啤酒吃羊肉是徐州夏季街头常见的景象。在伏羊节期间,一天就能吃掉5000只羊。
一座“南方”城市怎么养成了吃羊肉的习惯?一种说法是徐州吃羊肉始于尧舜时期,但有待考证。不过从出土的文物可查到,至少在汉代以前这里就已经流行吃羊肉了。
这个习惯也与刘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创立了大汉王朝之后,徐州人以刘邦为荣,因为刘邦喜欢吃羊肉,这个饮食习惯也就随之流传了下来。到了清代,徐州颁布禁止宰杀耕牛和家犬,提倡养羊、食羊,徐州人吃羊肉的习惯更是根深蒂固了。
徐州羊料理最出名的当属「烧烤」。在徐州出土的一批汉代画像石中,就有刻着古人烤羊肉串的场景,这是目前已知最早的中国烧烤记载。而「烤」是原始烹饪方法之一,也许徐州人在更久远之前就已经开始烤羊肉串了。
虽然很多北方城市都有吃烤羊肉的历史,但徐州属实比较不一样。徐州不仅烤羊肉,还把羊身上的每个器官都给烤了。去到徐州烧烤店里,菜单上能把羊的部位都罗列出来:烤羊腰、烤羊肚、烤羊眼……菜单开头全是「烤羊X」开头。
徐州烤羊料理主打的就是新鲜,整只新鲜的羊就挂在店里,想吃哪儿就指哪儿,现挑现切现串好,师傅就开烤,新鲜羊肉不需要提前腌渍,烤之前过一遍喷香的羊油,烤完有一种爆浆的质感,撒上简单的辣椒、孜然等调味,猛火烘烤到半成熟便上桌了。
大部分的徐州烧烤都是一半由师傅烤,一半由自己烤。桌上摆着木炭小烤炉,想烤成什么样自己决定,吃起来格外热乎喷香。再拿出烙馍,把串儿撸下来卷着吃,就是地道的徐州烧烤吃法了。
徐州的烤羊肉串本身油脂较少,肉质紧实,所以师傅会给串儿刷上羊油,意外创造了更喷香的烤羊串儿。因为羊好,不需要太多调料,本身就鲜美。也难怪徐州人敢于烤「白串儿」,只用盐调味,这也是考验一家徐州烧烤店正不正宗的标准之一。一口下去,新鲜又原始的肉香,柔嫩又筋道的肉感,肉食爱好者来到这里指定吃到迷糊,沉醉于这种幸福的晕乎乎之中。
除了烤羊肉串儿,还有绵密嫩滑的烤羊肝,油包肝的液态油脂在嘴里「炸」开,油包腰更是「炸裂」,柔嫩焦香的烤羊排,还有一些不可描述、稀奇古怪的部位,一定要试试,否则出了徐州就很难再吃到了。
徐州人的花式吃羊,不仅用在了烧烤上,其他烹饪方式也应有尽有。
早上,你可以吃到喷香的蒸羊肉包子,还有焦香的羊肉煎包。随时随地都可以来一碗鲜美的羊肉汤,尤其在伏羊节的时候必须喝一碗羊肉汤,身心都舒坦。白水煮的蘸羊肉也千万别错过,鲜嫩饱满的肉汁牢牢锁在肉里,配上灵魂蘸料,激活了羊肉的鲜味,每一口都让人大满足。炖汤头超鲜的羊杂汤、白烧羊杂、羊杂面、炒羊肚……羊杂的做法也是多种多样。
“鲜”这个字与徐州的羊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鱼羊合鲜”的经典——羊方藏鱼,就是徐州的传统名菜。这道菜已经有着4000多年的历史,如今虽然很少见了,但在徐州的大饭店里仍然有它的一席之地。
一只羊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算是被徐州人研究得透透的了。连羊油也不放过,不仅用在烧烤上,羊油辣椒也是徐州人日常吃食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就像油辣子一般,吃羊汤、羊肉面的时候必须来一勺,吃羊肉包子的时候也少不了它,香辣热乎,鲜上加鲜,一口下去,冬天也就没什么烦恼了。
除了羊肉,在徐州大街小巷最常见的就是地锅菜,其中最出名的也最经典的便是地锅鸡了。
徐州地锅鸡的锅比不了常见的北方大锅,但滋味不比北方的锅菜差半分。鸡肉先猛火炒香,再放入锅中焖煮,七八成熟时,贴上面饼。揭开锅盖的时候,能把人香迷糊。重点是调味,一下就和北方菜有了区分。放了大量的花椒、辣椒和姜,还有江苏料理最常用的糖。
地锅菜多是重口味系,酱香醇厚,香辣开胃,锅边的饼一面吸饱了汤汁,柔韧有嚼劲,一面焦香脆口。饼借菜味,菜借饼味,相互交融。
“油乎乎、辣乎乎、黑乎乎”说的是徐州菜,也是徐州地锅菜的特点。重油重辣,酣畅淋漓。
地锅鸡没有具体的发源地,苏北、鲁南、豫东、皖北、西北、宿州这一带都算是它的发源地。传说是由微山湖的渔民所创,因为长期在水上生活,空间有限,条件有限,创造出一锅煮所有的地锅菜。
“给徐州人一个地锅,可以炖了全世界”,说的便是徐州地锅菜的包容度。只要这一口锅,什么食材都可以让徐州人烹饪出美味来。除了地锅鸡,如今还有许多衍生的地锅菜:地锅肥肠、地锅各种河鲜海鲜、地锅猪蹄、地锅排骨……一锅容万物,这也是徐州人的处世哲学:热情大方,宽容大度。
走在路上,经常就能闻到地锅菜的香气,这便是徐州最深刻的香味记忆。身处外地的徐州人,只能靠着地锅香气慰藉思乡之情。
淮河流经徐州,将徐州一分为二。秦岭-淮河是中国区分南北方的分界线,而徐州正好包揽了淮河的南北。徐州到底是南方还是北方,到底是山东还是江苏的,其实从历史上一直有争论。
从户口上说,徐州是南方城市。但从饮食上来看,徐州更倾向于北方口味。
其中最“北方”的就是把子肉了,这道菜在徐州也是常见的美食。徐州把子肉和济南把子肉虽相似,但在烹饪和味觉风格上还是有区别,而且徐州每家把子肉风味都略有不同,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私藏的小店。在徐州把子肉江湖,一哥的位置征战了多年,足以说明徐州人有多喜欢吃把子肉。咸香软糯,肥而不腻,汤汁和肉香浸润米饭,谁能不爱。
在徐州的快餐界,把子肉占一头,另一头就是略显南方气质的米线了。
在徐州美食中,徐州肉酱米线大概是最出圈的一个了。无论是速食的还是徐州当地的米线店,都被网红们打卡了一遍。徐州人不说吃米线,而是「喝米线」。其实是因为徐州米线的汤底格外重要,连粉带汤一起吸溜入口才是徐州米线正确的打开方式。加上一勺辣油、一勺本地醋更是增添了米线的香气,一下就有了魂儿。
徐州人爱吃辣的习惯,其实在吃羊和吃地锅菜上已经凸显了。当你来到徐州,你会发现这里特别能吃辣。加辣椒那是一点都不客气,而且总能把「辣」味调得特别好。
还有一个特别的辣味美食——饣它汤(辣汤),这是徐州人早餐与油条、羊肉包子的标配。饣它汤是用高汤和大量的黑胡椒熬制而成,徐州人的吃法是现打一枚鸡蛋,瞬间就成了一碗辣味蛋花汤。就算再冷的天,只要喝两口就暖和起来了。
徐州也是面食脑袋一枚。一般在徐州吃烧烤吃到最后,都会点一碗热乎乎的手擀面收尾,尤其是喝了酒之后,一碗面下肚,碳水在肚子里“搜刮”油脂,就一个字:舒坦。
徐州同样还喜欢饼卷一切,这里有一种特色的饼叫烙馍,在烧烤店常见。烙馍是不发面的白饼,薄薄的一张,柔软有嚼劲。别看它简简单单的,却已经有着2000多年的历史。相传是楚汉相争时,徐州老百姓为了让刘邦的军队在行军中能吃饱,发明了这种简单快捷的面食。在徐州的餐厅还可以见到烙馍卷烙馍这道神奇的菜,其实被卷的烙馍是撕成小块油炸过的,吃起来有点煎饼果子的意思。
徐州菜属于江苏菜中的徐海风味,乍一看是很有北方菜的豪迈和风味基因,但仔细一看,在调味方面就更有南方精致的调调,比如地锅鸡的甜辣仍然延续着江苏的气质,对于羊的烹饪也是偏向简单清爽。
徐州美食丰富多彩,也得益于这里历史悠久。
在吃饱之余,可以去欣赏一下兼具了“南秀北雄”的景致,参观集中了汉墓出土的国宝级文物的徐州博物馆,漫步于徐州老城,更加吃懂徐州。
策划 / 悦游编辑部
作者 / 虫虫
编辑 / Garcia
图片 / 视觉中国
版式设计 / CNT ART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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