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趣事一
文/胡省吾
我出生在长街香花山下长亭港畔,和共和国同龄。听家父说是夜临产,正值长江部队溃退过境,经沥头渡三岔渡过村东往山头南下渡海,黄昏枪声大作,整夜另声枪声不断。直至天色微明,败兵过境完毕,家父才敢出门跑到村子里去喊接生婆。在三岔我度过了幼年时光。
约二百米就是长亭港,听大人们说潮水从东边的岳井洋,西边的明江洋进入长亭港,在石桥头碰头,然后又各奔东西,潮起潮落。涨潮时能在家门口看到驶过的蓬船,而退潮后的长亭港海涂则成了我们儿童们的乐园。在潮水退尽后,我会和同道地长我几岁的孩子们约伴去海涂玩耍。从碾子场下海,光着屁股坐在港坎柔软的滩涂上溜到港底摸小鱼抓小虾。我是最小的跟屁虫,虽然没能抓到什么,但乐此不疲,尽管母亲严厉,但挡不住诱惑,还是偷偷跟去,回来全身是泥,只剩一双眼睛,这事没少挨母亲的打。
稻草绳圈套红钳蟹
不知什么时候起,长亭港出海口给截流了,海涂再也没有潮水涨退。滩涂虽然没了潮水,但长亭港则常年保持一定水位,我们再也不能去港底玩摸鱼捉虾了。没有潮水涨退滩涂也逐渐坚硬起来,而另一物种红钳蟹反而越来越多。后来才知道红钳蟹喜欢在硬滩途上繁殖栖息,再加截流时间不长,滩涂还没淡化,更加适宜生长。在三岔渡道头两侧,只要人几分钟没走动,红钳蟹就爬出来,张舞着红红的大钳,阳光下的滩涂一片红色格外显眼诱人。我和小朋友正常约伴去抓红钳蟹玩耍。红钳蟹特灵敏,远远看去慢吞吞的在爬行觅食,但当我们接近时就迅速钻洞,不见了踪影。起初我们各自锁定目标,跟踪一只,见到进洞后就用小手挖,用竹片撬,但奈何不了湾来湾去的洞穴和坚硬滩涂,费了吃奶的力气也挖不到底。后来不知是谁想出一个方法,用一根长长的稻草绳,在绳的一端系一个园圈结,把系结一头套在看见蟹爬进或有新鲜的爪印的洞口上,手抓住另一头绳子远离洞口蹲下守候。钻进洞的蟹时间久了就忍耐不住寂寞,放松警惕,探头探脑张望着爬出来。这时我们看到它进入绳圈,立马用力一拉,红钳蟹被突然袭击弄晕了,短时丧失爬行功能,我们立马跑去用竹片压住,捉拿归案。这是人和红钳蟹比耐心的游戏,看谁有耐心,就像愚言守株待兔,绳圈套蟹成了我们最大的乐趣。抓到一.两只后就放进竹筒,高髙兴兴地回家,向母亲要来线绳把红钳蟹拴住,和小伙伴们玩起蟹耕田游戏,比谁的蟹爬的快。
孩提时用绳圈套蟹玩耍的经历,直到六、七十年代蟹网出现,才恍然大悟。蟹网的使用我想就是可能从绳圈套蟹中得到启发,根据这原理没计的。渔民用网线编织成渔网作为捕蟹工具,下海捕蟹时把网撒在在蟹洞密集地方,张网以待。撒网人撒好网,也是在一旁靜候,看见蟹爬出来再收网。蟹爬出来被网缠住后,撒网人则把被网缠住的蟹捉进蟹箩。蟹网范围越大,蟹缠住越多。
跟随父亲去三村上小学
50年代初始家父在山头乡三村小学任教,56年我要上小学了,于是在超强台风过后,叫来泥水匠修理好被台风吹翻的屋顶,举家迁往三村。清楚记得家母挑着箩筐,一头是行李,一头是妹妹,我和长我一岁的姐姐 跟着母亲走。三岔到三村足足有十里路,而且大多是弯来弯去的田岸路,年幼的我们跟着挑担母亲走走停停,好半天才走到新家,在三村继续了我的童年生活。
参加晚呼队
到三村后我就在父亲任教的三村小学读书。三村村子较大,住的也很分散。由上斗门、外塘、三日头、平窑厂、上洋墩等几个自然村落组成。学校就在上洋墩。那时村子里儿童不多,初小4复式也只有40几个学生,全是父亲一人教的。那时我们学校成立小学生晚呼队,由我担任领呼,晚饭后临近的小朋友都到学校操场集中。起初口号是防火防盗一类。如“防火防盗人人有责!”“穷柴倉,满水缸”等口号。那时候运动特多,影响深刻的有总路线、公社化、大跃进,又称“三面红旗”。大运动又分小运动,如食堂化,深耕兵团,移苗拼坵,大炼钢铁,扫盲运动等。我们晚呼队也结合运动进展,按照村子里给我们变更的口号呼喊。至今还记得如食堂化口号:“放开肚皮吃饱饭,轰轰烈烈搞生产!”大跃进口号:“赶英,超美,一天顶于二十年!”“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扫盲运动的口号:“共产主义是天堂,没有文化不能上”等,这时候各自然村落还在条件好一点的农家堂前成立夜校,就近让青年农民上夜校,又叫“读夜书”,让我们担任小助手。
记忆最深刻的是斗争富裕农民运动时的口号,所谓斗争富裕农民就是当时针对个别热衷于私活,集体生产队出勤不出力的社员,抓典型进行批斗。我们村有个社员叫夏x常的是讨小海能手,家又住在外塘双夹斗门旁。这人一收工就去海里捕鱼捉虾,收获无人能超越,运动一来自然成为“富裕农民”。批斗后口号交给我们晚呼队,口号押韵上口,所以至今记得很清楚:“富裕农民夏x常,自私自利筑虾塘!”(一种海涂捕虾的手段)富裕农民花样多,做生活拄着锄头(不出力),开会坐在角落头,评工记分敲拳头等(争要高工分)我们晚呼队还围绕着他家的茅房四周呼喊,小朋友们兴奋极了。
除了雨天,每晚从上洋墩出发经上斗门沿三日头到外塘一圈回家。那时的人们单纯,亢奋,都认为马上就要进入各尽所能,各尽所需的共产主义社会了。
军事化和大炼钢铁
当时有一阵子农民们也按部队编制,不叫生产队和社员了,改名xx生产建设兵团。每人胸前佩扎一块象电影里志愿军一样有连排番号名字的白布条,实行军事化管理,挺威风的,令我们羡慕不已。学校旁边有一个大坟包,在坟包上插上一根大毛竹杆当旗杆,出工大队长吹哨子,收工由食堂人员升红旗,田野里大家都看得见,一见红旗上升就收工到食堂吃饭。
有一天突然发现大人们不见了,直到我们学校开展捐献废铜烂铁运动时,才知道他们是被派到遥远的大山里去炼钢了。同学们则响应号召,按学校布置到家里寻找废铜烂铁作捐献,其实那时的家里没什废铁,翻箱倒柜寻也只能找出几枚钉子一类。可是我们小朋友们谁都不想落后,绞尽脑汁去寻找。实在找不出来下,有人把家里的箱扣门环拧下来,大家纷纷仿照,爭先恐后回家,把家里的箱扣门环拧了下来捐献,早几年我老娘健在时,还能看到她在使用着的没箱扣的木板箱。
移苗拼坵
贯彻八字宪法运动。所谓八字宪法就是:“水、肥、土、种、密、保、管、工”八字。当时宣传”土”要深耕,密要密植,清楚记得画报上八岁的小姑娘坐在稻穗上,稻穗不弯的图片,早稻亩产双千斤,大家深信不疑。(放卫星时亩产还达几万斤的)我们小学生也配合参加这场声势浩大的运动。村子里在上斗门划给我们半亩左右水田,插上制作好的“三村小学移苗拼坵试验田”牌子。所谓“移苗拼坵”就是把先前按传统方法插种的秧苗重新增加密度,进行移植拼坵。先由老农赶着牛帮我们犁田,我们小明友跟在扶犁农民后面,用尽吃奶的力气把翻耕上来的泥块往里抛,然后再在原来犁过的地方再犁一次,我们又把犁起泥往里抛。当第三犁时由于下面泥土坚硬,也只能犁出薄薄的一层,但经过反复三次的犁,站在沟底,堆积起来的泥土也有我们孩子齐腰深了。这时由老农帮我们把田耙平,灌上水,开始移苗拼坵。我们到旁边田里将早先种上的,已成活的秧苗连根拔起,带泥用畚箕抬来,移植到深耕过的田里。经过同学们几天努力,终于移苗拼坵成功,远看一片绿色。
可事与愿违,移植而来的秧苗绿了几天就慢慢变黄,又得重新成活返青。由于当时没有化肥,深耕后又把表面成熟的腐泥翻压到下面,移植过来的秧苗插在生土上,更加不宜生长。管理期间我们抬着料桶把学校粪坑里的“脚水”(人粪)舀来施了几次肥。由于密植脚也踩不进去,也不用拔草松土,由其自然生长。直到秋天秧苗还是又细又黄,长高不了几公分,根本不具备抽穗条件。只是外围四周一部分抽穗,但也是瘪谷,没有收割价值,这移苗拼坵就这样颗粒无收,运动一过再也无人过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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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胡省吾
□ 排版: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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