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温为什么要带兵进京？桓温为什么临死之前也没有篡位成功？-细品《资治通鉴》之五胡乱华

公元373年，桓温已经六十一岁，虽然桓温拿到了东晋全国的兵权，并且成功的清除了朝堂上庾氏和殷氏的势力，但是仍然没有等到司马家族禅让的机会。
在最后的时刻，桓温领兵进京，引起朝野震动，桓温的带兵进京成功的逼宫了吗？桓温为什么 临死也没有篡位成功呢？我们今天就来读一读《资治通鉴》中的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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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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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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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公元371年，桓温以阳痿的理由废掉了晋废帝司马弈，而扶持跟自己达成同盟的司马昱上台。

司马昱上台后，桓温开始了针对世家大族的势力的削弱，其中最先开刀的就是宗族势力的代表司马晞以及曾经是外戚的庾亮家族以及殷浩家族。但桓温的行动仍然引发了公元372年的庾希、庾邈的叛乱，直到七月份桓温才平息了叛乱。

之后司马昱离世，在司马昱离世前，曾经有意按照双方交易把皇位禅让给桓温，但遭到了以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为代表的世家大族的反对，最终司马昱在病榻上修改了诏书，将让桓温摄政改为了辅政。

司马昱死后，立了太子司马昌明为帝，这让桓温非常失望，而之后更发生了有些势力借助被废掉的司马弈，希望诛杀桓温的叛乱。

所以从当时的朝堂上来看，世家大族实际上已经结成了联盟，要阻止桓温篡位，甚至想要诛杀桓温。

为此公元373年二月，桓温直接带兵杀气腾腾的进了建康。从桓温的做法来看，显然是非常不满于这些世家大族针对自己所搞的事，所以想跟这些世家大族摊牌，甚至想要逼宫。

当时桓温召见谢安，王坦之等大臣，在帷幕后埋伏了甲兵，从桓温的行为来看，实际上这么做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他当时确实想看一下这些世家大族的反应，如果他们反抗激烈，很可能桓温就想要干掉他们中的极端反对者。而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桓温对于这些世家大族仍然是忌惮的，桓温为什么在司马昱临终前始终没有应诏回京，其实当时是很好的篡权的机会，桓温为什么没做？原因很可能就是桓温担心这是一个陷阱，所以他才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

从桓温的一生来看，其实他这个人是过于谨慎了，包括当年攻成汉，要不是当时袁乔的坚持，桓温很可能止步不前，而在成都城下，也是袁乔在撤军的时候敲响了冲锋鼓，才拿下了成都。而之后北伐，在长安城下没有进攻就折返，而第三次北伐在枋头的失利，实际上都显示了桓温这个人还是过于谨慎，总是想求稳妥的解决方案，结果反而错失了机会，桓温的篡位没有成功其实跟他的性格不无关系。

而当时谢安在与桓温的沟通很可能让桓温觉得这个帝位还是暂时不可图，所以桓温只能退而求其次，最终把目标放在了加九锡上，而这也很可能是这次桓温带兵进京，跟谢安等人谈的条件。而这次带兵进城，最终只是拿尚书陆始开了刀，交给了廷尉处理。其实卢悚攻入宫廷这个事情还是很诡异的，首先就是这个卢悚曾经跟被废掉的司马弈沟通，要扶持司马弈起来，但谁是他们之间的谋划者呢？如果说卢悚仅仅凭道教汇聚的信徒来图谋换皇帝这个事情，似乎也有点太自不量力了。

所以卢悚这个事件，很可能背后也是有其它势力的支持，实际上也是一种朝堂的博弈罢了。但这件事情也显示当时朝堂的有些势力在利用宗教势力做一些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也是有这种可能的。

而卢悚事件牵涉的人应该不少，所以《资治通鉴》上只是提株连作罪的人很多，背后也显示了这个事情的不简单。而最终谢安和桓温的谈判，达成了一些交易，所以这个事件最终没有大人物担责也许就是交易的结果。

但是桓温还是被谢安给忽悠了，谢安显然承诺了给桓温加九锡。但是最终谢安和王坦之让袁宏起草诏书，但这个诏书就在几个人之间来来回回修改，拖了十多天也无法截稿，王彪之说了一句实话，就是桓温病情越来越重了，拖一拖就拖过去了。所以最终直到桓温病逝，也没有等来加九赐的诏书。

为什么桓温选择了加九赐而没有选择直接逼宫禅让呢？
首先我们知道加九赐实际上就是皇帝的最高赏赐，就是赏赐给朝臣一些礼器包括车马、衣服、乐、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鬯等。而这些礼器实际上代表着最高规格的礼仪。为什么最高规格的礼仪很重要呢？要知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其中祀（祭祀）还要排在戎（武力）之前，获得了九赐相当于获得了天子独享的一些礼仪，甚至可以代表天子。所以其实它就是一种铺垫，加了九赐再往上就是自己变成天子了，选择给朝臣赐九赐实际上就代表了这个朝臣可以随时取代自己了，比如历史上的王莽，曹操，司马昭都是先加九赐，然后搞禅让，就把得到皇位这个事情搞得名正言顺。所以加了九赐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礼遇，很多待遇甚至跟天子相同。

所以桓温选择要九赐，一方面有用九赐来过渡的想法，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仍然无法跟王谢这些豪门大族相抗衡，所以选择退而求其次也是一种选择。而这也体现在桓温将一些重要的资源都交给了弟弟桓冲，但也提醒桓冲，谢安和王坦之这些人是他动不了的。

为什么说谢安，王坦之这些人动不了？难道不是皇帝说了算吗？其实东晋还真不是这样，我们前面一直在讲王与马共天下，东晋的皇权是弱的，真正的权力是在豪门士族手里，而这些豪门士族通过自己的家族控制了朝堂上下重要的位置，而且他们之间彼此通婚，甚至和宗室通婚，形成了庞大的利益链条，在这样庞大的利益链条面前，即使如桓温这样讲军权拿在手里，也不可能完全斩断这种链条，想一想当时桓温想要处置袁真这样的家族，最终仗打得都很不容易，而处理殷浩家族和庾亮家族这样过气的豪门，平叛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更不要提他想要动琅琊王氏，陈郡谢氏这些大族了。所以虽然桓温控制了军队，甚至有郗超等人在背后支持，但面对东晋庞大的豪门势力，他仍然感觉无能为力，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想翻盘，就是腥风血雨，就是持续数年的动荡，而结果可能还未可知，当年王敦都很难做成的事情，他也很难。所以他才接受了现实。

而桓温没有选择武力来清盘的另外原因就是桓温其实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尤其受到父亲桓彝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桓彝在苏峻叛乱中，选择了对东晋尽忠，所以才名垂青史，而桓温虽然依靠军事力量崛起，但他本质上还是一个文人，儒家的思维框架他还是不想也不敢去突破的，他更在乎死后的名声，所以虽然桓温早就有了称帝的条件，但最终他还是止步于帝位前。

该怎么看桓温这个人呢？虽然桓温有野心，但他本身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看到国家孱弱，豪门贵族跟百姓争抢利益，他仍然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包括他收复蜀地，包括他三次北伐，实际上他是有收复旧土，拯救中原百姓的心的。而对于与民争利的豪强而言，桓温在拿到权力之后，也积极的尝试去改革，尤其是桓温积极推动土断，增加了政府的收入，从而使得东晋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和军事实力，为后来淝水之战能抵抗前秦的进攻创造了条件。

那么什么是土断呢？实际上就是当时士族南渡，很多北方迁来的人是没有上户籍的，而没有上户籍也就意味着不用承担税收。所以很多豪门就利用这个漏洞，在自己的庄园里安置大量的北方侨民，而再通过土地兼并，使得东晋的税收是大量流失的，如果朝廷收不到税，政府哪里有钱去养兵打仗啊。所以桓温在拿到权力之后，大力的推动土断，撤销侨置郡县与侨籍，通过清查户口让侨民入当地户籍，同时担负课税与徭役，以稳定国家税收。在桓温的主持下，当时仅会稽郡便“亡户归口三万余口”。实际上这些人的税收过去都是被豪门士族所篡夺了，富了个人，穷了国家。所以桓温推动的改革是动了豪门贵族的蛋糕，这些豪门贵族把桓温当做最大的敌人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历史上的桓温虽然离篡位只有一步之遥，但是桓温在军事上收复了巴蜀，收复了洛阳，巩固了北方防线，在政治上积极推动改革，限制豪门权益，推动富国强兵的政策，而在人才选拔上也曾经破除了豪门士族对于人才上升路径的垄断，习凿齿，车胤（历史上抓萤火虫，放进手绢里，用萤光照明就是他的故事）等人都是桓温提拔任用的，所以桓温的出现，对于打破东晋世家大族对朝堂的垄断是有积极意义的。

但桓温一个人的力量仍然是斗不过这些抱成团的既得利益者，所以最终他也只能妥协，遗憾的离开了人世。而他死后，虽然他的弟弟和儿子们接过了他手里的军权，但东晋的朝堂，仍然回归到了王谢联合执政的局面。

所以从这段历史也可以看出，一个社会一旦让某些既得利益者形成联盟，他们垄断一个个细分市场，在这个领域形成强大的话语权，就会形成针扎不仅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而众多的既得利益者就会逐步瓜分整个国家的财富，而且贪得无厌，每个大的家族都富可敌国，而国家越来越孱弱，最终逼到一定的份上只能是暴力清盘，其实这就是中国历史上朝代周期律，近现代其实也是如此，比如民国并不是蒋不想把国家搞好，但四大家族越来越富的结果就是国家和人民越来越穷，最终一个政府只能崩塌。理解了这一点就应该理解为什么现在要大力的推动各个领域的改革攻坚，比如教育，医疗，金融等各领域，打击各个领域的既得利益集团，从历史经验来看，让既得利益集团垄断了这些细分领域，最终的结果就是变成一个一个对百姓吸血的独立王国，有些从业者或许得到了少量好处，但整体而言对国家就是毒瘤，直到把国家的精血吸干，这是无数朝代的历史都警示过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