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吉林市解放，东关天主教堂、菁华小学、圣家修院还在一个院

关于天主教何时开始在吉林市落脚，地方史料中的记载存在许多模糊和矛盾之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吉林解放之初，今天主城区范围内，建成时间最长的天主教堂，并非是如今华美壮观的江沿天主教堂，而是隐身于错综复杂胡同巷陌之中的东关天主教堂。据天主教所记录的相关历史，1897年，天主教满洲教区决定增设北满教区，第二年任命兰禄叶（1898-1923年在任）为助理主教。当时兰禄业在长春小八家教堂，并未到达吉林城，不过他已将吉林城圈作天主教的发展方向。

一、

1898年3月，兰禄业（应是他派遣其他人）在吉林东郊购房，作修习生教室。有资料说这个修习生教室是圣若瑟修院前身，即圣母洞教堂的前身。我个人则认为当时的东郊应该不是更为偏远的江东地区，而应当是昌邑屯一带。此修习生教室因义和团爆发被烧毁，直到1901年，才又迎来重建的契机。

据《吉林市市区文物志》记载，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法籍传教士兰禄业来吉传教，在通天街丰乐胡同开办教会。翌年，兰禄业以今松江路二二七号为建立教会和教堂的基地。对通天街的教会及早期江沿教会的情况，历史记载中并未给出明确记述，因而这段史料还是略显飘渺。天主教会在吉林城兴建教堂的明确记载是1904年兴建东关天主堂。据《吉林市外事志》记载，1903年时，在吉林城主持天主教教务的是比利时籍神甫沙如里，并非兰禄业，在吉林城周边区域设立分堂的也是这位沙神甫的工作业绩。

东关天主教堂位于解放后的昌邑区维昌街保民胡同（旧称保太胡同5号）。除有一座砖木结构的天主教堂外，尚有平房七间（《吉林市市区文物志》）。据前辈回忆，这座教堂为一栋平房，居中位置耸立一座二层哥特式尖顶钟楼——建筑壮观、精美程度，东关天主教堂虽无法与江沿天主堂、神罗修院媲美，但是突兀于昌邑屯西端的平房区内，一眼望去，也不乏庄严肃穆的气势。

虽然东关天主教堂体量不如后来的江沿天主堂、神罗修院大，但是这座教堂在天主教体系内却有着特殊的地位。在《吉林市外事志》中附有一个图表，可知在解放前，吉林的东关天主堂与江沿天主堂平级，均由长春的教区主教直接管理。同时，东关天主堂又代管天岗、三家子、新开河、罗圈沟、乌拉街、双河镇、圣母洞等7处教堂，而江沿天主堂则没有下辖小教堂。当然东关天主教堂丰富多彩的历史远不止于分管几座小教堂。

二、

1924年8月，时任吉林教区主教的高德惠做出了一项重要决定，由天主教会出资，在东关天主教堂院内，兴办“菁华女校”，由中国籍天主教徒张德修担任校长。历史地看，这似乎是一个有些“被迫”的决定——在当时的吉林城，最有影响的教会学校是基督教教会创办的文化小学（1916年8月创办，日文《水都吉林市势概要》）和文光中学（前身为1915年惠彰德牧师创办的育才中学，1921年由柏基根牧师主持改名为文光中学），天主教在吉林兴办教会小学，显然是慢了半拍。其实从目前掌握的资料看，非但小学，天主教在吉林城兴办免费医疗机构——施疗所，也是受基督教教会创办高大夫医院取得良好社会效益的影响。

这种兴办社会事业的滞后，与当时天主教教会保守与否关系不大，最重要的因素还是在于上世纪初，吉林省的天主教中心并不在吉林城，而是偏居长春一隅的小八家子教堂（吉林市相关史志记载兰禄业到吉林教区赴任，实际是到长春，而并非吉林城）。从进入民国开始，天主教会的重心才开始向吉林城偏移，当时北满教区西集厂预修院、小八家拉丁小修院、吉林大修院合并组成“吉林圣若瑟神罗学院”于1915年迁往吉林城东关昌邑屯（这块地应早已购买，《吉林市市区文物志》、《昌邑区志》记载1921年一说肯定有误）。

史载这所菁华女校在李缦艺任校长后，改称吉林私立菁华小学校，男女生兼收。最初为乐理补习班兼开语文课，1929年改为普通小学校。进入伪满后，这所学校改为吉林菁华两级小学校，1938年伪满施行所谓新学制后，将高级小学（五、六年级）并入公立学校，菁华只保留国民小学（初小），校名也改为吉林私立菁华国民学校。直到吉林解放后，学校才又恢复为完小。1951年2月11日，教会将学校移交给人民政府，改为公办，1953年改名为昌邑区第五小学校。

三、

在解放前，与教堂与学校并存的，还有一个圣家修院。圣家修院是在1925年由高德惠主教与全体神职人员共议决定设立的。旨在为吉林地区的教会培养传教骨干修女。当时选任全玉馨为院长、于谨贞为副院长。“分初学院、修女院两院，初学院有初学院主任、初学生,初学生最多时28人。修女院有传教修女、在院学习修女，最多达 52人。先后为吉林内教会培养出 17 名修女，为吉林外其他教堂培养出22名修女”（《吉林市外事志》）。

然而在《吉林市市区文物志》和《昌邑区志》中则记载：“天主教神罗学院又称神罗修女院、圣家修女院。旧址在新地号街民丰胡同 21号。1921年建。分初学院和修女院二部。初学院的初修生期限为三年,期满后可入修女院。修女院培养传教人员”，即圣家修院和神罗修院是一个机构。然而结合其他历史资料，特别是《吉林市外事志》中记载的神罗学院学制16年的情况，以及神罗修院毕业了于斌大主教的事实，可知《吉林市市区文物志》和《昌邑区志》的记载是经不起推敲的。

1936 年，鉴于基督教高大夫医院取得了极好的社会影响，天主教吉林教区的高德惠主教遂借回法国之便，邀请六名具有医疗教育经历的修女来华，并于1938年3月21日正式成立施疗所（免费医院，位于西关天主教堂内）开业施医（6人来华后先在四平学习汉语），籍以扩大天主教影响，发展教徒。1941 年在东关天主教堂院内又设立了施疗分所。直至1951年4月废业停诊，外国人相继归国。而在这期间，西关施疗所的外国修女，住所并不在西关天主教堂，而是在东关天主教堂。

《吉林市外事志》记载了施疗所停业时，住在东关天主教堂的外籍医护人员：田德谦（退休院长，81岁，法籍）、牟惠敏（院长，53岁，法籍）、卜玉洁（大夫，54岁，法籍）、梅志杰（医助，54岁，加拿大籍）、闫淑德（大夫，48岁，法籍）、纪修人（医助，44岁，法籍）、吕慕姜（医助，48岁，法籍）。这些人在教会的身份全部为修女，之所以住在东关天主教堂，恐怕还是因为这里有圣家修院的缘故吧。

四、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起，昌邑五小就成为旧时东关天主教堂的绝对主角。尽管多次路过那所学校，但当时并不了解其历史，只是觉得那所学校很小，也很老旧，操场比路面低很多，门口路边还有一棵“阻碍交通”的老树斜横在胡同上。直到八十年代上小学时的暑假某天，我第一次听说昌邑五小曾经有一座高耸的教堂塔楼，于是顶着酷暑，特意从永昌胡同跑到昌邑五小，想看个究竟。昌邑五小空荡荡的校园里分外安静，当年巍峨的哥特式教堂早已在文革时期被革命群众拆除，只余几座硬山青砖房伫立在操场边。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四川街向南打通，与解放东路相连（宠物自由市场迁到这一新路段）。当时维昌派出所和昌邑五小等建筑依稀还在，但这所学校已经于1998年并入了昌邑二小。世纪之初，兴建四川街花鸟鱼市场，昌邑五小被彻底拆除，甚至这一带盘桓错节的古老胡同，也被梳理出纵横之态。比较新老地图发现，当年的昌邑五小已成为花鸟鱼市场大厅的一部分。

不过有趣的是，就在花鸟鱼市东北侧，即昌邑五小旧址的东侧，还有一个天主教礼拜场所（不是单独的教堂）。这不禁让人思忖这种情况是人为的巧合，还是中华文化中的“风水因素”使然。

特别鸣谢贾大为先生（网名易林学馆）、“那些麻花”对本人撰写此文给予的支持和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