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死尸的“自述”，1981年重庆观音桥公社水塘碎尸案侦破始末

1981年12月25日下午，重庆市郊区观音桥公社一名女社员，去附近一个池塘洗衣服。洗着洗着一件衣服不小心掉进池塘，逐渐沉了下去，这名女社员赶紧去池塘旁的一棵枯树上掰断一个树枝来捞衣服。这一捞，衣服是捞出来，还顺带捞出了一个塑料布包裹，但这个包袱下面好像被什么拉扯着，捞不上来。于是女社员又找来一棵树枝倒腾，不一会竟把塑料布包裹戳坏了，一只人手的两根腐烂手指露出来了……

很快，警方赶到观音桥公社，发现一共有两个塑料布包裹，解开后让人大吃一惊：一包为男性躯干；一包是一颗人头和四肢，共计六段。每个塑料布包裹各用铅丝捆了一块石头，重量分别为24斤和48斤。尸体已高度腐败，全身赤裸，头部有多处钝器伤，尸块断端整齐，现场及附近未发现血迹和衣裤。

经现场勘查，显然这是一起杀人碎尸、沉尸灭迹的恶性案件。

刑侦人员经勘查、拍照，提取了有关物证之后，请附近群众辨认，大家都不认识死者，现场和塑料包内亦无表明死者姓名、住址的证件。于是，把六段尸块交给了法医，通过科学鉴定让死人自己来“说话”，为侦破本案提供线索和证据。

法医检验、研究了六段尸块之后，作了如下判断：

一、是一人或多人的尸块。将六段尸块按人体解剖学位置摆好，肢体对称，没有重复部位，可以组成一个完整的人体；尸块断端创缘和创面能对合，特别是骨质断端痕迹能对合为一个整体。由此可认定六段尸块是同一个人体的。

二、身高。经对合整复的尸体，测量身高为155厘米，说明死者是个矮子。

三、死因。尸体头部有六处挫裂创，颞部两侧肌肉和右枕部头皮下有大片出血；颅骨冠状缝裂开，右眶外侧骨质塌陷，右额部和右枕部有缝状骨折；右侧额部和枕部的脑实质、硬脑膜下有挫裂伤和广泛出血。这说明死者系头部受暴力打击致脑挫裂伤死亡。

四、死亡时间。整个尸体皮下胀气，面部膨胀变形，呈巨人状状；全身出现尸绿，表皮脱落，手、脚表皮与真皮分离呈“手套”和“脚套”状；头发、胡须、阴毛因腐败和浸泡已部分脱落；胃肠道高度自溶，胃粘膜大片脱落，胃壁明显变薄；心、肝、肾、脾等脏器变软，切面结构不清，两侧肺脏萎陷。这些说明这具尸体已经高度腐败，结合重庆地区气温和现场环境，认定死者大约是在检验前20——30天死亡的。

死者胃内仅存100克棕黄色糊状物，含少量蔬菜纤维。这说明死者是在最后一餐进食之后4——6小时左右被杀害的。

五、年龄。死者皮肤弹性佼差，额部、两眼外侧、鼻唇沟两侧等处均有明显的皱纹；头发、胡须已经花白；牙齿磨耗程度四至五级，牙髓腔狭小；颅缝已大部份癒合。由此判断其年龄在50岁左右。

六、职业和居住地区。死者手、脚无茧疤，脚趾件拢，指（趾）甲剪得短而整齐，指甲缝内无异物和污垢，牙面干净；肺部有明显的黑色炭沫沉着，未见矽肺等职业性病理改变。分析死者为非重体力劳动者，可能长期生活在城市。

七、生理、病理特征。死者身材矮小，体质较弱，并长有鬓须（络腮胡）。在剑突下方和右下腹部各有一条外科手术疤痕，且胃脏与空肠吻合，阑尾已被切除。说明死者患过胃或十二指肠溃疡、阑尾炎，并先后作过胃大部切除和阑尾切除手术。从胃脏形态和大小看，死者经机能代偿过程已接近正常，按一般规律判断，自胃大部切除到死亡，至少经过了一年的时间。

八、凶器种类。死者头皮六处创伤，创口形态多样、创缘不整齐、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创周有表皮剥脱和皮下出血等钝器创的特点；创面头发断面不在同一直线上，显微镜观察每根头发断端又呈阶梯状或扫帚状，应属硬质钝器打击所形成。其中，右额部的一处挫裂创，创口的两条边等长(1.5厘米)，两个边的夹角为90度，在角和边的内侧区域有明显的皮下出血，说明凶器的打击面较小，且带有直角。枕部头皮挫裂创呈“十”字形，周围的皮下出血区类似园形，直径2.5厘米，下面有条形缝状骨折而无园形凹陷骨折，结合该处颅骨突出的弧度较大等解剖学特点，凶器应具备方形平面，而非球面。

综上所述，罪犯杀人所用凶器应当是带直角的方形平面、面积较小、质地坚硬、重量不大的钝器，如钉锤、鎯头等金属类工具。

九、碎尸工具的种类。死者颈部、躯干和四肢的断端有以下特征：断面宽大、整齐，皮肤上有细长的切割伤和尾状伤；肩关节骨上有数条切痕，股骨下端砍痕长4厘米，深1厘米，宽0.1厘米，创缘光滑，创壁平整，创底呈直线形。这说明碎尸工具有切、砍两种作用，是刃口长而锋利并有一定重量的锐器，如菜刀、杀猪刀之类。从碎尸手法和选择的部位看，罪犯不懂得人体解剖学知识和屠宰技术。

十、罪犯的作案过程。综上所述，判断罪犯是用锤类凶器重伤被害人，待其毙命后，脱光了死者的衣裤，再用菜刀、杀猪刀一类的工具碎尸六段。然后，用塑料布包裹，移于箩筐之内，加木炭掩盖，搬运至现场，就地取材捆好两块石头，抛尸水塘，逃离现场。

这件杀人碎尸案，由于沉尸已久，现场遗留物少，给侦查工作带来了一定的困难。但是仍有许多蛛丝马迹可循。侦技人员对现场环境和遗留物作了仔细研究。

首先，对沉尸现场进行分析。该水塘有小路与观音桥至长安厂的石板路相接，过往行人较多，百米之外就有居民住房；经比对，罪犯沉尸用的两块石头，是从50米外路边取来的，说明罪犯熟悉现场环境。

其次，捆尸用的铅丝，直径0.22厘米，断端系克丝钳所剪；塑料布和一块蓝色毛哔叽，均为剪刀所裁。罪犯或死者家中有同一型号的铅丝、塑料布、.毛哔叽，以及克丝钳、剪刀等工具。

另外，沉尸现场和附近粪坑里，发现一只箩筐和多量木炭。分析为移尸用具。箩筐外面磨损不重，不像建筑工地使用之物，可能是家庭或单位的清洁用具。

通过现场勘查和尸体检验，掌握了本案的基本情况和死者特征，刑侦部门以现场为中心，以江北区为重点布置侦查工作。并根据法医鉴定判明的年龄、身高、死亡（失踪）时间和生理病理特征发通报，发动群众，寻找死者和杀人现场。

为了密切配合侦查破案，将现场捞取尸块经固定处理之后两次拍摄死者头像，并交侦查人员带到群众中去辨认。但是，由于尸体已高度腐败，皮下充满腐败气体，头面部膨胀，嘴唇外翻，眼球塌陷，加之右眶部骨折改变了脸型，像貌已经失真，群众无法辨认死者是谁。于是，邀请了美术学院和有关部门的专家，同法医一道研究死者的像貌特征，排除因尸体腐败所造成的影响，绘制了这具腐尸的素描头像。

腐尸头像复原是国内外法医学界研究的重要课题之一。本例软组织尚存，处于腐败变形无法辨认的阶段，用脱水、整形的办法，效果并不理想。能不能在研究腐败面貌特征的基础上，采用素描这种简便的方法再现死者的像貌呢？

大家认为，过去有根据颅骨复原像貌的成功经验，只要抓住了本案死者不易改变的面貌特征，掌握软组织腐败变形的特点，结合对死者年龄、性别、生理和病理特征的判断，有可能取得成功。在素描头像绘制过程中注意了以下特征：主要是脸型为长方形，面颊有络腮胡；眉毛比较长，画像时作了强调；死者体弱多病，曾作过两次腹部手术，眼窝凹陷，画像时应表现出精神萎靡、眼光无神的特点；鼻短而宽，鼻梁不高，鼻孔较大。至于咀型，因腐败变形，只作了推断性描绘。

十二月二十九日，江北区某厂的两位工人反映，他的邻居王成学于一月前失踪，王曾作过两次手术，年龄、身高亦与死者相符。侦查人员请他们观看两张素描头像，他们认为很像，只是嘴巴和眼睛有些走样。

根据这一线索，在王成学的档案里找到了他的指纹，与尸体指纹比对特征完全一致，由此认定本案死者就是王成学。

王成学是重钢三厂的退休工人，一家三口。其妻于一个月前回娘家，养子付俗是三钢工人，平时工作表现较好。查看王家有与沉尸现场同类的木炭、塑料布、铅丝，室内有多处喷溅血迹，其血型与死者一致；现场铅丝、塑料布和毛哔叽条与王家的型号一致，并能对合为一个整体。

据此可肯定付俗的卧室就是杀人碎尸现场，付俗有杀害养父王成学的重大嫌疑。

二十九日晚，刑侦人员依法传讯了付俗。当场令其取下手表，在表带缝里发现了少量血迹。经法医化验是人血，其血型与死者一致，而与付俗的血型不同。

在大量证据面前，付俗交代了杀害养父王成学的罪行。付犯交代，十二月一日中午，与王发生争吵，便抓了一把钉锤向王打去，致王头部重伤倒地死亡，他才匆忙去上班。当晚11时他用菜刀碎尸六段，用塑料布包裹，装入箩筐，运至沉尸现场。所述作案过程与现场分析完全一致。后根据付俗交待，在垃圾堆里找到了杀人凶器——钉锤。

至此，重庆“12·25”特大碎尸案告破。

一九八二年四月，付俗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