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面对人生中的不如意？把心安好 | 王德峰季度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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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巴九灵（微信公众号：吴晓波频道）

听吴晓波的课，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不是新鲜事，那么与吴晓波一起做同学是种什么体验呢？

在前不久开课的《王德峰季度讲堂》的课堂上，除了吴晓波老师以外，还有崔洪波、邓伟岩、刘振羽等数位导师都与企业家同学们一起领取入学通知书，一起专心听讲，认真做笔记，俨然是“模范学生”。

吸引这么多同学“百战归来再读书”的，是被誉为“哲学王子”的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王德峰老师和他主讲的《王德峰季度讲堂》。在首次课程中，王老师从《儒家的心性之学》 的主题延展开去，回溯了孔孟学说的精神内核，阐明了宋明新儒家的主旨与境界，剖析了“陆王心学”的思辨之道。

三天的课程，仿佛是同学们在繁忙的商业人生之间的修葺停歇的一处逆旅，让大家可以跟随老师的指引，抛去现实中的种种杂芜，进入儒家先贤们的思想殿堂，安顿好自己的内心。

下面小巴整理了部分王德峰老师的课程精华以及问答精华，分享给大家。

王德峰

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

《“仁”是生命情感的本身》

儒家学说的核心观念就是一个字——仁。“仁”是由孔子提出的，所以他是中国儒家学说真正的奠基人。

孔子为什么要提出“仁”来呢？

因为在东周末年，天下大乱，周王室被架空，上百个诸侯小国彼此征战，血流成河，人民生活遇到了大痛苦。这时候我们民族有两种可能的未来，一种是整个民族解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出现最初论道的哲人。我们这个民族是幸运的，儒家、道家、墨家、法家、阴阳家、名家……不同学派的创始人都开始论道，各家各派论道的第一步就是寻找人民生活出现大痛苦的根源，寻找人民生活出了怎样的根本病症？

孔子认为，根本病症在于中国人心灵无家。

针对“心灵无家”的病症，孔子提出的第一个观念就是“仁”。

中华民族向来不是宗教的民族，比如对基督教徒来说，上帝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上帝与我同在；对穆斯林来说，真主在哪里，家就在哪里，真主与我同在；那么我们中华民族呢？“仁”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所以对中国人来说，我们如何重建精神家园？重建精神家园就是重温中国的哲学，其中非常重要的就是儒家，儒家的思想是中国的道统所在。孔子所说的“仁”，他围绕着“仁”所展开的学问，对于中国人就是重建精神家园的依据。

“仁”该如何理解呢？

在《论语》当中有这样一段对话，孔子有一位弟子叫宰予，宰予问孔子：“周礼当中有这么一条，假如父母亲去世的话，要服丧三年，是不是太长了？能不能短一点？”

面对这个问题，孔子没有正面回答，他反问宰予：“假如你父母亲去世的话，你吃得好，穿得好，你会觉得心安吗？”

宰予回答说：安。

孔子就说了一句：“汝安，则为之”。也就是，如果你觉得心安的话，你就自己去决定服丧时间吧！宰予就走了，宰予走后，孔子忍不住又说，“予之不仁也。”，也就是，宰予这个人不“仁”。

大家可以想一想这一段最关键的是什么？孔子拿什么做标准判断出宰予这个人不仁的呢？

孔子在不同的场合，总是用心安与否来判断“仁”，但“仁”不是一个概念，而是生命情感。中国哲学的道路就是生命情感的道路。我们的头脑没有安与不安的问题的，只有正确或错误的区分，心却有安与不安，因为心是生命情感的居所。

有时候做事，从逻辑上讲，我们无懈可击，但突然会发现心不安了。这里的心安，说的是生命情感的本真，而不是理性的正确。

所以，周礼那么完备，为什么得不到尊奉？因为心没安好，生命情感没安顿好。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生命情感是生命实践的动力，生命情感也给予了生命实践的目标，我们的动力和目标都来自生命情感。

孔子在《论语》中说：“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约”字在这里表示贫贱的生活处境，“乐”在这里表示富贵的生活处境。这里“不仁者”不是指坏人，指的是心没安顿好的人。心中无“仁之常体”的人，就叫不仁者。凡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都有人生无常的体会。因为我们的生活处境不断在改变，有时候是顺境，有时候是逆境，有时候是乐境，有时候是苦境。人生无常，但我们要有“常”，就是我们的“仁心”本体，我们在心体中安顿下来。

所以孔子这句话非常重要，如果心没安顿好的人，心中无“仁之常体”的人，你给他怎样的生活处境都没用的。贫贱难耐凄凉，富贵不能乐业，这叫左也不安，右也不安，这就是不仁者。

孔子这句话说出了中国哲学的主题——人生问题的解决。什么是人生问题？就是我们的心如何安顿的问题。这一点也让中国哲学跟西方哲学有了很重要的差别。

西方哲学的主题是知识，中国哲学的主题是人生。因为我们有无限心，这个无限心就是不断筹划未来。所谓筹划未来，就是超越事实，超越现实了。你如果承认接受事实和现实，你怎么会筹划未来？所以这个“心”有无限的一面，也就是超出事实，超出现实的一面。

人就是这样，活在每一个当下，同时又都在筹划未来。人如果筹划的未来，如愿以偿地实现了，叫如意。假如筹划的未来落空了，叫不如意。烦恼就是不如意，人生到处都是烦恼，我们对未来的筹划每每落空，所以我们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那如何面对人生中的不如意呢？把心安好。

*以上为《王德峰季度讲堂》冬季课部分讲授内容精选

为了让同学们与王德峰老师有更深入的交流，更好地理解哲学智慧，在课程中，我们特别设置了问答环节。没想到，很多同学们提出的问题让王老师都大呼精彩，小巴也整理了部分问题与回答：

Q1

道家思想对孔孟思想的形成有影响吗？它们如何区别？

王德峰：

我说过儒道同源，儒道共同的源泉在哪里？在《周易》。所以道家对《易经》的诠释不可能不影响到儒家。天人合一，是它们共同的出发点，但儒家和道家的重点不一样。

儒家的重点在人，孔子说：人能弘道。人应当用自己的生命实践去体现天道，去弘扬天道，然后让社会秩序符合天道，这就是儒家。

道家的重点在天，人不是去弘道，而是去为道。为道不是论道，所以道家不正面去讲，道是什么，而是提醒我们用自己的生命实践去体现“道”。让我们的生命实践跟天道一致的前提是“损”，“为道日损”就是做减法，减去来自人自己的因素，这是道家的原则。

那么，道家与儒家有哪些一致的呢？其中有一条就是过犹不及。中国人的生命实践如果符合天道的话，一定要做事恰当。在中国人的智慧中非常重要，不是正确和错误的区分，不是黑与白的对立。这一点儒家、道家共同强调，我们不能把原则跟所谓正确的东西和错误东西坚硬地对立起来。

Q2

心即理，但是怎么样才能区分什么是自己的本心？

王德峰：

这个区分不是理论上的辨别，而是一种修心养心的功夫。要把放出的心求回来。用佛教的话来说，我们的心在在二相中。二相就是对立，高与低，得与失，利与害，富与贫，贵与贱，福与祸，乐与苦……等等，这些都是对立的。当我们在二相中时，一定会趋利避害、趋得避舍、趋贵避贱、趋乐避苦、趋顺避逆……这样的心叫趋避之心，就是假的，不是本心。

当我们从二相中离开，自然就没有趋避之心，剩下的就是本心。因为我们要明白一个基础的智慧，是老子《道德经》中说过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所以，当你认为遇到一件天大的好事，你认为它就是福，老子说某种祸就辗转隐藏在其中，你认为某件事情是绝对糟糕的祸，老子又要提醒我们，你所谓的祸，将来的福就是靠它来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道家的智慧中就阐述了这两者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你想明白了这条道理，你就把“趋避之心”丢掉，你的本心就起来了。本心起来意味着如其本来地看待这件事情，别把它放到“相”中去，这样你就回归了这件事情的“实性”，你在“实性”中做事情，这个心就是本心。

Q3

如何在生命实践中实现“满心而发”？

王德峰：

陆九渊所讲的“满心而发”，其实就是孟子讲的“尽心”。我们的生命实践都是由情感推动的，都是由心而发，但是问题这个心不能有遮蔽处，不能被遮蔽，把小我、私意都去掉，这叫“满心而发”，没有任何闲思杂虑，这样才能做到。这提醒我们要经常的反思，反观自己的心，自己的情感，做这样的功夫，用禅宗的话说来叫“去妄”。

禅宗的修行者们总说：“无需求真，但需去妄。”去妄是功夫。什么叫妄念呢？所谓妄念，都是因二相而起，只要我们把遇到的事，把遇到的人，把遇到的东西都放到二相中去，我们一定起了趋避之心。趋高避低、趋贵避见、趋得避胜、趋利避害，这就是妄念。

有人总觉得这很正常，人活在这世界上，就应当趋利避害。但我们停留在趋利避害的层面上，就远离了智慧，被妄念遮蔽了。我们一定要知道，二相其实就是“相”，不是事情的本真，这二相还相互转化，相互依存，你能理解二相，就是去妄念了。在禅宗的说法中，真不用求，我们的本心一旦起来，就见到佛心了。在儒家的说法中，它不叫“去妄”，它叫“诚意”。

下诚意的功夫，是面对一份情感，或是喜，或是怒，或是忧，或是惧，或是哀，或是乐等等时，问一问因何而喜？因何而怒？因何而忧？因何而惧？因何而哀、因何而乐？这一问就知道根源，知道了喜怒哀乐的根源，我们就可以脱离这个根源。这样就领会到了事情本身的意义，这功夫一下，你的情感就不是原来的意念了，而是本身的生命情感，这时候你去做事情叫“满心而发”。所以，尽了本真的情感去做事，就叫“满心而发”，所做事情都符合天理。

课程结束后，同学们意犹未尽，有的同学用“享受”两个字来总结三天的学习，有的同学评价“余音绕梁”，更多的同学们会就课堂上的话题结合自己的实践与阅读，向外延展，产生了新的讨论与共鸣。

正如王德峰老师在开学寄语中所说：

中华民族从来不是一个宗教的民族，对我们这个民族来说，“仁”在哪里，心灵的家园就在哪里。“仁”没了，家没了。如果没有“仁心”做主宰，科学的发展会变异为虚无主义。没有“仁心”做个主宰，经济的发展会变异为功利主义。所以在今天，我们应该去读书了，读中国人的书，重建中国人的精神家园。

在企业家们的商业人生中，往往比普通人面临着更多的欲望、博弈、权衡与取舍，也就延伸出了更多的不解和困惑，当面对种种困扰时，如何做出合乎本心的抉择？当人生际遇起落，如何在不确定性中找到安放自己内心的“锚点”？

《王德峰季度讲堂》希望能为大家开辟一方天地，通过四个季度的讲授，穿越数千年时光，与儒家、道家、佛家的先贤们对话，剖析中西方哲学的路径差异，寻找到独属于中国人的心灵栖息之地。

下一讲，我们将在春暖花开的三月，走进道教第一福地句容茅山，体会道家的玄学境界。如你有意，欢迎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