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8岁的军人罗开友经人介绍,认识了相亲对象。他家境殷实,自己又在部队当兵,前途一片光明,只剩下个人问题没有解决。所以,有人给自己介绍对象,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此时,罗开友还不知道,就是这个相亲对象,改变了他的一生。
从那以后,罗开友被戴绿帽子,被部队强行退伍,甚至背负了“杀妻”罪名,家人也受到了牵连。他的人生轨迹,彻底偏离轨道。1989年1月,罗开友被警察以“杀人罪”逮捕。在狱中,他坚持称自己没有杀人,妻子还活着。
那么,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罗开友
人生被毁
1989年1月24日,正在雷波县城的罗开友,被当地警方逮捕,理由是“他杀死了妻子李培香”。他一头雾水,妻子不是失踪了吗,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为什么警方说自己“杀了她”?
事情是这样的,当天下午,人们在渡口乡粮站的金沙江中发现了一名女性死者,随后将尸体打捞起来。值得一提的是,发现女尸的地方,离罗家并不远。
或许是因为在江水中浸泡久了,尸体面目全非,已经看不出来她的长相了。虽然尸体腐烂严重,但李家人竟然认出了“她就是失踪了半个月的大女儿李培香”。
李母一边大哭,一边一口咬定死者就是李培香。她表示,自己是根据死者手上的顶针“认出了女儿”。这枚顶针是亲戚送给李培香的,亲戚也站出来说这具女尸“的确是李培香”。另外,李家人坚持称“是女婿罗开友杀了女儿”。他们报了警,强烈要求警方将罗开友以及他的父亲、哥哥一起抓起来。
警方根据李家人的说法,找到罗开友,把他带回了局里。第二天,他父亲和哥哥、邻居都被警方抓走了,几人涉嫌“杀人抛尸”。一时间,“军人罗开友杀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雷波县城。他身份特殊,甚至惊动了整个四川省,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指责罗家的“恶行”。
在监狱中,罗开友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变成了杀人凶手?不管面对哪种方式的审讯,他不承认自己杀了李培香。他要求看证据,法医给他看了女尸的照片。当罗开友看见照片时,发现死者并不是李培香。
因为李培香两眉之间有一颗黑痣,跟豌豆差不多大,而死者脸上没有。罗开友告诉警方,死者不是他的妻子,自己不是凶手。作为军人,他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但警方不相信他的说法,一直将他囚禁起来。
罗家的3个顶梁柱被抓后,李培香的父亲李兴发带着人去闹事,扬言“要替大女儿报仇”。他们把女尸埋在罗家院子里,将罗开友的母亲打成残疾,抢走了罗家所有值钱的东西,连一个碗都不剩。其行径,跟土匪恶霸相差无几。
罗家只有罗母和罗开友年幼的弟弟妹妹在,根本无法阻止李兴发一行人的霸道行为。他们家“出了杀人犯”,邻居们自然是站在李家这边的,基本上没有人帮罗家,其他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罗母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儿女逃到亲戚家避难。
得知罗开友“杀了人”,他所在的部队先后派2个工作组到雷波县了解情况。当地公安局告诉工作组,“罗开友确实杀妻了”。一个有污点,而且还是“犯了重大过错”的人,部队肯定不会允许罗开友继续当兵,有辱军人的称号和名声。
没过多久,身在狱中的罗开友就被告知,部队要给他做退伍处理,然后把他移交给地方。他6年多的军人生涯,就这么结束了。兵当不成了,他背上了“杀妻”罪名,家人被自己牵连,坐牢的坐牢,逃走的逃走。原本大好的人生,彻底被毁。
与妻子的恩怨情仇
1964年,罗开友出生在四川雷波县,彝族人。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后来母亲又生下了弟弟妹妹。虽然父亲罗天元会一些医术,但在那个年代派不上什么用场。直到改革开放,罗天元抓住了机会,开了一家诊所。凭借一手好医术,罗天元让家人过上了好日子,罗家成了当地首富。
绝大部分男儿对军营生活充满了向往,渴望参军,保家卫国。罗开友也不例外,1982年,18岁的他参军了。对于他的决定,父母很支持,他成了一名侦察兵。同年,罗开友回家探亲,来给他做媒的人快踏破了罗家的门槛。
年轻时的罗开友
在其他人眼中,罗家有钱,罗开友既是军人,又是一表人才,称他是香饽饽都不过分。他到了成家的年纪,谁不想把女儿嫁给他?其中,包括李家。李兴发和妻子生了好几个孩子,李培香是家中长女。高中毕业后,她成了一名乡村教师,有稳定的工作。这样看来,李培香和罗开友算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经媒人介绍,罗开友和李培香认识了,双方都比较满意,两人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并订婚。没过多久,他又回了部队。从1982年到1986年,他们属于异地恋,聚少离多,在一起的时间很少。
1986年,罗开友回家探亲,李培香突然提出结婚。他有些诧异,虽说俩人谈了4年恋爱,但对对方不是很了解。而且他们年纪还小,不急着结婚。李培香坚持要结婚,表示可以先领结婚证,过几年再举办婚礼。
罗开友想,和李培香已经订婚4年了,结婚不是不行,同意领证。因为他是军人,结婚必须得向部队打报告,领证的程序比一般人麻烦一些。几个月后,二人成了夫妻。不过,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之后,罗开友和李培香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在当地,有个习俗,即便是领了结婚证,只要两人没有办酒席,他们“就不是夫妻”。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导致李培香出轨。其实,是他们思想落后,领了证就表示两人是合法的夫妻关系,受法律保护。
1988年,罗开友休假回家,却得到了一个令他十分震惊和愤怒的消息——李培香生下了一个孩子。告诉他消息的人,是他朋友,也是妻子的同事。这两年,他都没有回家,就连李培香的手都没有牵过,所以他确定孩子不是自己的,妻子给他戴了顶绿帽子。
讲句题外话,根据我国《刑法》的相关规定,明知对方是现役军人配偶的情况下,与对方同居或结婚的,是破坏军婚的违法行为,他会被判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显然,李培香所生的孩子的父亲,犯了“破坏军婚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言归正传,是男人都忍受不了妻子出轨,更不会当冤大头,替别人养孩子。罗开友找到李培香,提出离婚,但她不同意。毕竟罗开友家里条件好,谁愿意放弃一个“金龟婿”?两人的意见没有达成一致,他回了部队。家丑不可外扬,碍于面子,罗开友没有声张此事。
李培香为了挽回罗开友,一个多月后,她找到部队,对丈夫说想挽回两人的关系。罗开友不是傻子,自己长期待在部队,没有多少时间在家,出轨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无数次,没有答应,坚持离婚。
部队的领导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给李培香做了很多思想工作。她不再坚持,同意和罗开友离婚。军婚结的时候困难,离婚的时候也很麻烦。部队给她开了一份证明,有了证明她才能回当地办理离婚手续。
见李培香拿了证明回了老家,罗开明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这段有些畸形的婚姻终于结束了。然而,他没有想到事情没有朝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发展,而且变得越来越糟糕。
李培香回到娘家,与父亲等人商量对策。家人们给她出了个法子,让她不要拿着部队的证明去办理离婚手续,而是以“儿媳妇”的身份“正大光明”地住进了罗家,她照做了。
罗家人很奇怪,按照当地习俗,李培香没有与儿子办酒席,她怎么就住进了罗家?对此,李培香撒了谎,声称“自己和罗开友在部队吃了糖,结了婚”。听她这么说了,罗天元不再说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去,白天李培香照常教书,晚上到罗家休息,但是谎言总有被戳破的一天。
其实,罗开友为了不出什么岔子,在李培香离开部队的那天,给家里写了封信,告知家里人自己和她已经离婚了。当时交通不便,这封信在路上走了整整2个多月,才被送到罗天元手中。
看完儿子寄来的信,罗天元夫妇非常愤怒,李培香都和儿子离婚了,她哪里来的脸住在罗家?他们离婚,不是罗开友的错,是她先对不起儿子。罗家人来不及质问李培香,就被对方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罗天元看信的时候,李培香恰好在家。见谎言败露,她开始大声嚷嚷,声称“罗家人不是人,不仅合起伙来打她、欺负她,还给她灌农药,这日子没法过了”。周围的邻居被她的声音吸引,围在罗家看热闹。
一看观众多了,李培香演得更起劲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到底撒泼,各种手段都出来了。表演完,她倒在了院子里,“不省人事”。不管怎么说,人命最重要,罗家人立马把李培香送到医院救治,事情还没完。
这时,李兴发带着人来了,叫嚣着“要为女儿讨个公道,为‘挨打’的女儿出头”,大闹罗家。同时,他们逢人就说“罗家虐待李培香”,到处败坏罗家的名声。本来,罗天元因为当医生的缘故,在当地的名声不错。李家的诬蔑,使大家改变了对罗家人的看法。
李培香耍赖、胡搅蛮缠,从某种程度上讲,是李家人助长了她的气焰。明明是她自己先出轨,还与别人生了孩子,不肯离婚不说,现在倒打一耙,指责罗家的“不是”。李兴发等人不仅没有阻止大女儿错误的行为,反而支持她的做法,充当她的后盾。李培香做了什么“好事”,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事情闹大了,罗家老两口处理不了,只好给罗开友发紧急电报,让他赶紧回家。获得部队的批准后,他立马回了四川,让医生给李培香做了个全身检查。医生的结论是:她很健康,没有什么问题。他知道这是李培香和李家演的一出好戏,心里很生气。先前,罗开友本着“好聚好散”的原则,以及顾及到李培香的名誉,一直低调处理离婚的事,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1989年1月8日晚上,这天是“腊八”,罗李两家坐在一起商量怎么解决问题。罗开友的态度很明确,无论如何都要离婚。谈判过程中,李培香突然跑了出去。他担心她的安全,便追了出去。追着追着,李培香的3个姐妹拦住了他,并与他扭打起来。
李培香
双拳难敌四手,几个女同志抢走罗开友身上的385块钱后,带着李培香跑了,他只好一个人回到家中。这天过后,李培香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神秘失踪”。直到人们发现那具女尸,“李培香”才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
因为罗开友与李培香的恩怨情仇,所以“李培香”出事后他成了最大的怀疑对象。一个相亲对象,彻底改变了罗开友的人生。
发现疑点,立志自证清白
事实上,当时的民警也认为这案子存在很多疑点。比如罗开友说李培香眉间有一颗大痣,女尸没有,李家人为什么坚称她是李培香?李家单凭一枚顶针认人,是不是太草率了?
几个月后,法医那边的尸检结果出来了,死者有2点和李培香的相关情况不吻合。第一,经法医鉴定,死者年龄在48岁左右,而李培香只有24岁。第二,死者至少生了5个孩子,这点跟她的信息也对不上。
法医鉴定的结果,加上一些其他证据,证明死者不是李培香,罗开友等人的嫌疑被排除。1990年,他被释放。
回到家,罗开友发现家里被李家人洗劫一空,母亲被打成残疾。虽然警方确定他没有杀妻,但周围的人不相信,仍然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是“杀人犯”,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及其家人。
造成这一切的,是李家人,血气方刚的罗开友多次动了“弄死李家人”的念头。冤冤相报何时了,他没有做出违法之事。在律师的建议下,他决定找到李培香,自证清白。
那么,失踪的李培香去了哪里?实际上,她从罗家跑出来后,找堂哥李昆林帮忙,先是去了成都,然后在李兴发侄子的帮助下,躲在天津。1989年春天,经人介绍,她嫁人了,还有了孩子。到她被罗开友找到时,几次回四川处理户籍问题,与李家人也有联系,但他们一直隐瞒着她的去向。
为了寻找李培香,罗开友一边开诊所,一边托人找人。他让人接近李兴发,与其一起打工,从李父口中套话,承诺只要他们帮助自己找到李培香,自己愿意给俩人每人10万元。九十年代,10万元不是小数目,说明了他找人的决心。
功夫不负有心人,罗开友得到消息:李兴发喝醉之后透露李培香还活着,让他有了信心。可李兴发没有透露其他信息,酒醒后更不愿意说。线索多次中断,他曾想过放弃。为了寻找前妻,罗开友还搭上了自己的婚姻。
1994年,罗开友和一个叫文燕的女子结婚了,有了女儿。婚后,大家对她指指点点。丈夫忙着找李培香,经常扔下诊所到各地找人,花了很多钱,十天半月不回家的情况很常见。对此,文燕非常不满,俩人时常吵架。她吵过闹过,甚至自杀过,都没能阻止丈夫。
罗开友心里有执念,在他看来,只有找到李培香,才能还自己一个清白。2001年,文燕忍受不了了,与他离了婚。
都说上天给你关了一扇门,会给你打开一扇窗。罗开友与妻子离婚的这一年,李培香的同学说在北京通州见过她。他立即和战友一起赶到通州,没有李培香的照片,就盯着路人的额头看,在通州的大街小巷找人。
罗开友二人在通州待了20多天,身上的钱花光了,他们吃的是别人吃剩下的饭菜,住的是露天长椅,条件非常差。即便如此,他仍没有放弃,先后3次到通州找人,都没有找到。
出现转机,前妻“死而复生”
前面提到过,罗开友是一名侦察兵,所以擅长获取情报。这些年来,他坚持从李家方面着手,包括花高价派人与李兴发接触,找人接近李培香的妹妹等方式。思来想去,他觉得突破口还是在李兴发这里。
同时,2010年罗开友认识了一个叫姚良军的云南人。此人刚刚从牢里出来,曾在派出所工作,有破案的相关经验。听完罗开友的经历,他表示愿意帮其寻找前妻。姚良军从头开始整理线索,与罗开友的想法一样,从李兴发这里入手是最好的办法。李兴发不仅贪财,还迷信。罗开友和姚良军商量后,给他设下了一个圈套。
同年11月初,一个“做银元生意”的“何老板”来到李兴发家,先在这里住了三天三夜。期间,两人聊了很多做生意、发大财的事。11月13日,李兴发去了云南桧溪镇,与“何老板”在桧溪大桥见面。
桥上有一个算命的,迷信的李兴发找他算了一卦。神奇的是,这人对李家了如指掌,连他们家祖坟埋在哪里都知道。他告诉李兴发,这次出门会遇见“贵人”,能赚70万。李兴发一听,非常高兴。见他上钩,“何老板”带着他去见“贵人”姚良军。
没错,这一切都是罗开友提前安排好的,算命先生对李兴发说的话,是他提前告诉算命先生的。
随后,姚良军告诉李兴发“自己上面有人”,李培香当年在罗家“遭受了虐待”,自己可以帮李家要到70万元的赔偿。接着,他拿出一张“存有100万元”的银行卡给李兴发,让其保管。他答应帮李家要钱,但前提是要见到李培香本人。
为了拿到70万,李兴发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大女儿,道出她还活着。姚良军趁热打铁,让他联系李培香。李兴发拿出电话本,寻找电话号码。姚良军在电话本上看到了一个备注很特别的名字,上面的格式大都是“二女儿加一串数字”这样的模式,唯有一个备注是“走大”。直觉告诉他,“走大”的意思是“走了的大女儿”,他偷偷记下了那串数字。
姚良军与罗开友拨通了电话,手机上面显示这是天津静海县,接电话的人是一位女性。两人决定到天津找人,出发前找了雷波县的公安局,告知他们这一情况。县公安局派了2位民警跟他们一起去天津,在静海县公安局的配合和帮助下,一行人找到了化名为“李芳”的李培香。
李培香近照
李培香活着,罗开友“杀妻”的罪名终于能摆脱了。整整21年,他靠自己为自己证明了清白!这些年,他花了百万元找前妻。真相大白后,李兴发以非法侵入他人私宅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罗开友获得147万元的赔偿。
李家当年诬陷罗开友,是出于报复心理。因为他们的自私,让罗开友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背负“杀妻”罪名20多年,为此被关了2年,母亲被他们打成残疾。毫无疑问,李家的做法令人愤怒,曝光后被人们强烈谴责。
如果罗开友没有坚持寻找李培香,那么罪名可能会伴随他一生。他坚持不懈的精神,值得大家称赞和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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