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为什么要归附前秦？王猛为什么对慕容垂使金刀计？-细品《资治通鉴》之五胡乱华

桓温第三次北伐在枋头被慕容垂所统帅的前燕大军所击败，而在撤军的过程中五万人的队伍最终损失超过四万。

而作为前燕功臣的慕容垂却因为功劳而被前燕政权所排挤，为此慕容垂才一气之下投奔了前秦。

但慕容垂投奔了前秦就能得到前秦的重用吗？前秦丞相王猛用了一招金刀计，杀死了慕容垂的儿子慕容令，吓跑了慕容垂。

慕容垂为什么要背叛前燕投奔前秦？为什么王猛不能容下慕容垂而对慕容垂赶尽杀绝呢？我们今天就来读一读《资治通鉴》中记载的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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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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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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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前燕是鲜卑人慕容氏创建的。鲜卑人的内斗其实也是传统。当年汉朝赶跑匈奴，很多草原民族就投靠了东部的鲜卑，而之后檀石槐统一了鲜卑各个部落，在北方建立了一个强大的鲜卑帝国。

但后来鲜卑在跟汉朝的交手中落败，鲜卑自己四分五裂，分裂成为在云中附近的步度根集团，在代郡上谷附近的轲比能集团，以及分布在于辽西、右北平和渔阳塞外的一些小集团。

而在东部这些小集团中，就包括了段氏鲜卑，慕容鲜卑和宇文鲜卑三个大的部落。这三个部落虽然都是由鲜卑人中分化出来的，但也为了生存打来打去，最终是慕容鲜卑打败了宇文鲜卑和段氏鲜卑，夺取了辽东。

而在慕容鲜卑中，内斗也是不断进行的，当年慕容涉归死后，本来是传位给慕容廆的，结果被他的弟弟慕容耐篡夺政权，并追杀慕容廆，慕容廆只能外逃，后来慕容廆的人杀了慕容耐，慕容廆才成为慕容鲜卑的首领。

慕容廆死后，几个儿子之间搞得更乱。当时慕容廆将位子传给慕容皝，但慕容皝的哥哥慕容翰有勇有谋，在慕容鲜卑中更具有影响力，已经构成了对慕容皝的威胁，所以最终慕容翰被逼出走宇文鲜卑，而慕容皝的弟弟慕容昭和慕容仁反叛，慕容昭被慕容皝所杀，慕容仁占据辽东，后被慕容皝打败而被杀。

而慕容皝虽然把位子传给了二儿子慕容儁，但是慕容皝又很喜欢慕容霸（慕容垂），着力的培养慕容垂，最终导致慕容垂在慕容鲜卑中人气很旺，反而对慕容儁的政权造成了威胁，这时才发生了巫蛊之案。

从巫蛊之案中也可以看出当年慕容皝对于慕容垂的喜爱程度要超过慕容儁，所以给慕容垂娶了段末柸的女儿。而慕容儁的皇后不过是没有地位的可足浑氏。很多人觉得不理解，这个婚姻和慕容垂的地位有什么关系呢？其实在封建社会，这个关系太大了。封建社会的上流社会的婚姻，更多是一种交易，通过婚姻建立和其他部落，贵族之间的关系，从而让这个贵族和部落和自己成为共同体。慕容儁的皇后的家族对于慕容儁是没有任何支持的，但慕容垂的妻子段氏的家族可是鲜卑大部落的首领，其妻子家族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辅助慕容垂夺权的。所以就能理解为什么慕容儁要搞巫蛊案，最终搞死了段氏，背后其实指向的是慕容垂，因为慕容垂的实力已经对慕容儁构成了威胁。

而慕容儁死后，小皇帝慕容暐比较小才十岁，所以慕容儁让弟弟慕容恪辅政，因为慕容恪的母亲出身不好，所以慕容恪在慕容家族中非常低调，正因为慕容儁知道慕容恪没有野心，所以才会信任慕容恪，最终实际上将权力交给了慕容恪。其实也正是因为有了慕容恪，才罩住了霸气外露的慕容垂。因为慕容垂善于领兵打仗，在军队里面的影响力太大了，如果慕容垂想夺权，还是比较容易的事情。

但慕容恪死后，慕容垂在前燕的地位就变得又尴尬起来。可足浑氏皇后，慕容暐，慕容评都知道慕容垂其实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所以才要钳制慕容垂。但这个时候爆发了桓温的北伐。

对于已经挺进到国都邺城附近的东晋军队，前燕已经在亡国的边缘，慕容暐，慕容评也只能启用慕容垂。

但慕容垂的大胜，让前燕的局势更为复杂，他在军队里的号召力更大了，而慕容垂向慕容评和慕容暐提出对有功的将士进行封赏。很多人觉得这个请求好像挺正常合理的。但在执政者看来其实是不正常的。如果这个封赏是自上而下的封赏，其恩就在于皇帝。但是现在是慕容垂提出对有些将领的封赏，背后是什么动机呢？其实还是对有些将领的拉拢。而这种拉拢就被执政者看做对国家的威胁了，因为如果所有的将领都听慕容垂的，而不听慕容暐和慕容评的，慕容暐这个皇帝还能当下去吗？
所以这个事其实不是一个小事，这才让慕容暐和慕容垂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了，而执政者包括可足浑氏，慕容暐和慕容评也在这个事件发生后，下了要除去慕容垂的决心。

而且我们看到在前燕内部，为什么执政者感觉到了危机，因为有太多势力是站在了慕容垂这一边。这边慕容暐和慕容评刚商量完要对慕容垂动手，那边慕容楷以及兰建等人就传给了慕容垂，而且劝慕容垂先下手除掉慕容暐。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当时在前燕内部，慕容垂获得了广泛的支持，而且支持他除掉慕容暐自己做皇帝的呼声是不少的，所以为什么慕容评和慕容暐下决心要除掉慕容垂，不是没有理由和风声的。而从后来慕容垂投奔前秦之后，慕容暐和慕容评对前燕内部的清洗也可以看出，支持慕容垂的势力还是非常强大的，为此慕容暐不得不平息民意，提拔原来支持慕容垂的人出来执政，从这点看出来当时前燕的慕容暐的政权其实是很被动的，他们的权力确实是受到慕容垂的威胁比较大。

当然从慕容垂的角度来看，他还是念及骨肉亲情，不愿意让自己背负杀死亲人夺权的骂名，所以他选择了逃避，就是带领自己人离开邺城，回到故土龙城。

但为什么后来慕容垂没有去得了龙城呢？一方面是小儿子慕容麟告密，于是慕容评和慕容暐派了宗室慕容垂的叔叔慕容强来追慕容垂。为什么慕容垂想回到故都也不可能呢？因为他回到故都龙城，很明显还是要占据龙城搞个割据罢了，实际上还是要分裂前燕，当然慕容评和慕容暐是不可能接受的。

故都是回不去了，这时慕容垂的大儿子慕容令就劝父亲不如去投奔前秦。前秦当时正在扩张期，正求贤若渴，而慕容垂对他们很有价值。慕容垂也认为没有别的出路了，所以才有了慕容垂率领家人投奔了前秦苻坚。

而前秦内部其实对慕容垂的到来分歧比较严重，其中苻坚还是很开心的，认为过去之所以不敢打前燕的主意，就是因为前燕有慕容垂在，这次慕容垂来投自己了，不仅前燕的威胁没有了，如果能把慕容垂为自己所用，那么无疑将极大的增强自己的力量。

但丞相王猛却不这么看，当然他对于慕容垂和慕容暐分家绝对认为是好事，但是对苻坚接受慕容垂却持反对意见。他认为慕容垂非池中之物，苻坚很难控制得住慕容垂，而如果有一天慕容垂背刺苻坚，前秦反而危险，所以他强烈建议苻坚除掉慕容垂。但苻坚没有接受。

但苻坚不接受不意味着王猛会善罢甘休，于是才有了王猛使用金刀计来迫害慕容垂父子的故事。

当时因为前燕之前向前秦求助的时候承诺将虎牢关以西的土地都给前秦，但危机解除了之后前燕却不愿意给了，所以前秦当然不愿意，不给了就自己去抢嘛，反正也不害怕慕容垂了，于是前秦就向前燕用兵。而统帅大军的就是丞相王猛。

而王猛特别安排让慕容垂的长子慕容令作为向导随军出行。而王猛更在出发前一天晚上，跑去找慕容垂喝酒。慕容垂当然也希望王猛能照顾一下儿子。在酒席间王猛就提出来想要慕容垂的信物以见物思人。而当时慕容垂并没有怀疑，把自己随身佩戴的金刀给了王猛。

而王猛同时还重金贿赂了慕容垂的亲信金熙，让他拿着金刀赶到洛阳自己的驻地，跟慕容令说是奉了慕容垂的口信，说前秦不信任慕容垂，所以慕容垂已经动身回前燕了，要儿子也出发。为了防止儿子不信，还拿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金刀做物证。有了父亲的信物，再有父亲最亲近的金熙的口信，慕容令不得不信，所以当即带着自己的人就离开了王猛，投奔了自己的堂兄，慕容暐的哥哥乐安王慕容臧。

而这边王猛看到慕容令跑了，正中下怀，于是上书说慕容令叛逃。然后慕容垂也害怕了，连夜出逃，结果跑到蓝田被前秦的骑兵抓住带到苻坚面前。而苻坚这个时候表现得很大度，赦免了慕容垂，还跟以前一样待他。

但慕容令回到前燕却没有这么幸运，作为叛逃者，而父亲又在前秦享受高官厚禄，当然会怀疑他是前秦的奸细，就把他迁徙到沙城，这个地方位于辽宁朝阳东北，比故都龙城还要偏远。

慕容令知道当政者不会饶恕自己，于是就联络了沙城中放逐的将领，一起反叛，夺下沙城，而沙城的领导涉圭投降了慕容令，慕容令把涉圭留在身边，然后图谋攻击龙城的慕容亮。但这个时候，慕容垂的小儿子慕容麟又背刺自己的哥哥了，告发了慕容令的计划，于是慕容令的计划没有得逞。

而在这时，假意投降慕容令的涉圭背刺了慕容令，对慕容令发起了突袭，慕容令单枪匹马逃走，但被涉圭追上后杀害了。

而涉圭跑去龙城向慕容亮请功，慕容亮是慕容令的叔叔，为慕容令报仇，杀掉了涉圭，安葬了慕容令。

回过来我们反思一下这段历史。慕容垂为什么会被慕容暐和慕容评等执政者看做敌人要排挤他呢？很多人可能批评慕容暐不能容人，嫉妒心作祟，所以才对慕容垂赶尽杀绝。但我们前面其实分析过，当时前燕内部的局势是非常复杂的，而慕容垂不管是在军队内部，在政坛内部的影响力都非常大，而且慕容垂还在拉拢人心，这其实也暴露出来慕容垂是有野心的，慕容垂这种野心其实就是前燕最大的不确定性因素。当时慕容儁为什么就能信任慕容恪，信任慕容评，信任那么多宗室就是不信任慕容垂呢？不能不说这里面慕容垂暴露了野心是最大的原因。而面对这种不稳定的因素，前燕的选择只能是逐步削弱慕容垂的权力，弱化他的影响力。没有到不得已的时候，其实慕容评等人是没有下决心要杀慕容垂的，否则慕容垂根本没有机会逃走。

如果慕容垂没有暴露出野心，与世无争，学会选择退隐，其实也不会出现后面的历史。

但慕容垂投奔前秦就是好的选择吗？其实从历史来看，也不是好的选择。前秦的苻坚对于慕容垂而言就是利用罢了。原因不过就是慕容垂在前燕的影响力太大了，有了慕容垂，再攻打前燕的时候就顶百万人马，很多支持慕容垂的力量可能直接就投降前秦了，对前秦而言这个人的作用太大了。

但王猛为什么要对慕容垂用金刀计呢？其实王猛是人间清醒之人，他早就看出来慕容垂的野心，所以认定慕容垂非池中之物，如果苻坚收留慕容垂，最后很可能被慕容垂背刺。但王猛的金刀计其实也不是要杀死慕容垂，就是想逼迫慕容垂父子离开，如果要杀慕容垂父子，其实早就杀掉了。

而慕容令回归前燕，前燕也没有处死他，而是选择了放逐沙城，所以前燕其实也没有对其赶尽杀绝。但慕容令也不甘自己这辈子就如此渡过，所以才奋起反抗，但没想到被涉圭背刺。而慕容亮在涉圭杀死慕容令之后，杀死了请功的涉圭，也证明前燕其实也没想要慕容令的命。

为什么王猛要排挤慕容垂呢?其实这背后就是一个信任的问题。慕容垂不可谓能力不强，如果放到现在的企业里面可能就是企业的顶流，销冠。但是这样的人是不是所有的企业就愿意要呢?未必。对于背叛之前组织，投靠自己的人，他能对自己有多高的忠诚度呢？如果现在的组织把一些资源交给这个投靠者手上，有多大的把握他不会再次背叛自己呢？

其实不管是古代也好，现代的商业行为也好，最大的成本其实就是信任成本。为什么儒家如此重视忠？忠其实背后就是诚信。一个忠实于自己的人，在战场上是可以把自己的后背托付给他的，也就是可以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他，而一个不忠的人，那就要处处设防，要花很高的成本防止其叛变对自己组织的损失，很多时候是得不偿失的。现代商业社会也是如此，一个人的成功绝不是偶然，一定是企业把很多资源都交给了你，包括人脉，媒体曝光等等，否则谁会认识并重视一个年纪轻轻没有背景的人呢？站在企业提供的资源平台上，有了企业背书才有可能更容易成功。但一个企业为什么敢于把一些资源交给你，背后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你会忠诚，会帮助企业而不会轻易背叛。很多人讲现代社会谈什么忠？但实际上每个企业不管中外都会考虑对企业的忠诚的问题。因为彼此信任感强，不管是沟通成本还是交易成本才会更低。企业才会把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而不是其它人。为什么很多企业的中层更倾向于自己培养从底层选拔而不是引进，原因就是自己培养的人的忠诚度会更高，而跳槽过来的人的忠诚度方面是要打折扣的。

其实不仅仅是企业内部在讲忠和信，在商业中，信任都是核心要考虑的问题。只有两家企业之间长期合作，彼此信任，才会有账期等各种减少大家成本的交易，而对于陌生的企业，大多数企业都会采取非常高的戒心，提升交易成本，防止自己被骗而造成损失。所以中国式的管理，为什么倾向于找熟人合作，为什么倾向于朋友介绍，为什么家族企业里面更多任用亲戚，背后其实都是这个道理。信任成本在管理和交易中都是不能不特别重视的方面。

所以中国人为什么会有酒桌文化，不管是企业内部团建还是商务宴请，喝酒不是目的，通过酒品看人品才是目的。有了酒品才能让陌生人之间的信任感增加，而信任对于一个人而言是非常值钱的。

所以年轻人走入社会，如果想要成功，不要期望走捷径，不要太看重眼前利益，而是要着眼于长远利益。要懂得经营自己的口碑和人脉，而口碑和人脉才是对自己价值的最大的背书。所以很多人总是吐槽为什么一个企业内部有的高管似乎能力没有那么强，还不如某某人能力强，但老板为什么选择他而不是能力更强者。这里面就要考虑忠诚和信任在企业选择人中有时比能力更为重要，尤其是对于大型企业而言，抗风险能力其实比盈利能力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