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的虫，它在哪儿爬？

一直以为自己算是很怕虫的了，直到之前看综艺见到大S怕蟑螂的模样，才发现自己只是小巫而已。

我见到蟑螂会引起生理和心理不适，而大S甚至连“蟑螂”两个字都害怕听到，于是给蟑螂起了一个名字叫“时尚”。

在《幸福三重奏》里她对环境中出现的任何虫子都感到极度恐惧、坐立不安，抱着汪小菲说自己不适合乡村生活。

瞬间让我回到高中夏夜的某个晚自习，一只大飞蛾飞进教室横冲直撞，我心神不宁，无法自习，忍不住要夺门而逃。

抽身想来，我们对虫子的强烈恐惧，从现实层面上有一些奇怪：

我们恐惧的并不是毒虫，或者体积超大的虫子，而是对自己健康和安全基本没有威胁很平常的虫子。

知乎上也有相关讨论：“为什么会有蟑螂这种反人类的动物出现？”热度高达452万。

在每一个夏夜，一个个油亮黑黝的小强窸窸窣窣爬过的痕迹，是很多人厌恶又恐惧的记忆。

虫子的存在，已经激起了我们强烈的情绪，这恐怕不仅仅是颜值的问题。

“比起男人来，女人会更怕虫子。”

对于女人为何会比男人更怕虫子？一个经典的解释是：女人天生比男人多一个洞。

所以，你不是怕虫子，而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体有洞。

小时候的夏天，我开开心心穿着裙子准备在地上一坐，长辈们就会语重心长地吓唬我：“当心虫子爬到你的屁股里！”

从此，女性潜藏在灵魂深处对虫子的惧怕被成功激活，现在落下了哪怕穿着牛仔裤，也不敢坐在露天场地的毛病。

在幻想中：“只要身体有洞，就可能会被虫子入侵。”这个恐惧并不是女人独有，说到底男人只比女人少一个洞。

我们身上的洞是边界最脆弱的部分，而虫子的生理优势是：够小、爬得快、够灵活。

这就是微小的虫子可能比庞然大物更让人恐怖的原因：

我们的边界会被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蚕食，由内而外地全面攻破，而你完全无从掌控。

更可怕的是，边界被侵入，只是一个开始。

虫子经常让我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我既不想看见它，也不想打死它。

虽然看到蟑螂跑来跑去很心烦，但一想起我要拿起拖鞋拍下去，蟑螂肢体破碎汁液横流的样子。我就止不住得恶心，更汗毛倒竖。

（写到这，感觉自己的胃抽搐了一下。）

把虫子打死的破碎状，是它身体各部分极致融合了，“融合”与“破碎”在某种意义上是一回事，二者都是没有边界的状态，只不过一个是向内聚拢，一个是向外弥散。

过度融合就会让人产生想要分离的感觉，恶心是要把身体中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排出去，汗毛倒竖是皮肤边界的报警信号，说到底都是对自我边界感的保护。

虫子超强的生命力，也是让人恐惧的一大原因。

以蟑螂为例：它能承受自身三百倍的重量，可承受超过人类6倍到10倍的辐射。仅靠一滴水就能活一个月，就算砍掉头，还能生存一个星期。（数据来自《北京的蟑螂，他一辈子也灭不完》）

所以我每次把蟑螂打死后，还要哆哆嗦嗦地把它包裹起来，扔到马桶里冲掉。生怕它死而复生，前来复仇。

按道理讲“生命力强大”是一件好事，我们对于虫子的超强生命力为何却畏惧了呢？

第一，在幻想中虫子的超强生存能力，挤占了人类的生存空间，这也有边界被入侵的味道。

第二，如果我们拥有同样强大的生命力，也会感到恐惧，这是我有可能毁灭（吞噬）全世界的自恋幻想。

当把我们对虫子恐惧的真相拼凑起来：边界入侵、破碎融合、强大的生命力。

细想想，很有几分性的味道。

首先，性活动肯定意味着边界入侵，接着就是融合，高潮时的欲仙欲死是高度融合，接着之后的空寂感何尝不是一种破碎？生命力就更不用说了，直指性能力。

摄影 / Carsten Witte

我们提醒女孩子穿裙子不能坐地上，就有意无意在把虫子和“性”联系在了一起，很难说这个联想里是否有来自女性长辈潜意识里对性的莫名兴趣。

我们会在一定语境中把精子叫做“精虫”也格外有意义。特别是“精虫上脑”这个说法，让“精子”不仅成为入侵女人阴道的异物，甚至也成为入侵男人大脑的异物，不用虫子的说法，还真无法精确表达这种人们把性看作一个入侵的异物的感觉。

当男人把自己的性欲甩锅给“精虫”，当女人们担心虫子进入身体，仿佛是在把自己的“性”外包给某种虫子，跟自己的欲望划清界限：不是我想要性，而是虫子想要。

所以，我们恐惧来宣示界限：这些都不属于我，让丑陋而恶心的虫子去承担这部分吧。

实际上，过度的恐惧有可能是不能言说的喜欢。

记起大S给蟑螂起的名字“时尚”，我相信热爱时尚的她无意之中说出了自己潜意识对虫子的真实情感。而“时尚”从广泛意义上来说，也是性力量（力比多）的表达。

摄影 / Peter Lippmann

虫子真的曾经是“时尚”的一部分，比如在古埃及时期，人们居然能把活昆虫作为装饰品，在那个时期，人类文化对于性的禁忌和压抑还没有正式开始，代表着强大繁殖能力和入侵能力的虫子，自然成为了装饰品甚至是图腾的素材，足见没有防御机制隔离的人与虫的关系，并没有现在那么疏远和对立。

那时候的人们可能完全不掩饰期望自己像虫子那样能生无穷无尽的子子孙孙，或者能够像虫子一样能够毫无遮拦地入侵并与被入侵的身体融合。

然而作为一个现代人，当你想象如果自己的“性”能够有如此强大的生殖与融合能力，也许更多感受到的是恐惧。如前所述，这个恐惧也许是一种吞噬世界的自恋幻想，而再往前探索一步，为何需要有这种自恋幻想？也许是为了防御我们更彻底和放松地享受性。

人们更容易谈爱，不那么容易谈性。在性中攻击、肮脏、失控是难以言说的，但这也可能是性最本质的部分，是性活动中最能激发快感的部分。

只是这些原始的部分，被压抑得太深，隔离太远，我们把它们放到了虫子身上，让它们在各种阴暗的角落里生存，偶尔出没还要遭到我们的严防死守，奋力剿杀，甚至，我们都没有直视它们的勇气。

知道了“性”与虫子的关联，也许不能让我们一夕之间完全不对虫子产生负面的生理反应。但我想，至少，再看见它们时，可以在心理和生理不适的同时，多几秒给自己耐受焦虑的时间，并好好探索一下：

你心里的虫，它在哪儿爬？

在《真实案例解析与督导》第3节与第4节课程中，来访者因早年创伤走进咨询关系，内心痛苦从话语中流露，倾听言语背后的心灵渴望，正是咨询师进入来访者潜意识的入口。如何理解早年养育经验对心灵产生的影响？借此可以略窥一二。

作者：李文瑶，第三季传播师学员，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心理培训师。爱好用精神分析各种理论在生活中开脑洞，希望更多人因精神分析的传播而获得更大的心灵空间。

编辑 | 大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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