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西：“关关雎鸠”之“关关”不是鸟叫声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是《诗经》开篇《关雎》的第一句诗。诗句中的“关关”被解释为象声词，指鸟叫的声音。也就是说，雎鸠叫的声音是“关关”。

关关，真是鸟叫声吗？怕未必。

对《诗经》最早作出解释的是《毛诗传》。《毛诗传》解释说：“关关，和声也。”和，hè，《广韵》曰：“声相应。”意思是鸟儿互相呼应鸣叫，或者是随声一起鸣叫。而“和声”就是和鸣，古人曰，凡响曰声，鸟声，就是鸟鸣叫，所以“和声”是指鸟相应鸣叫，或者你呼我应，或者共同鸣叫，这就叫“关关”。所以，关关是指鸟儿相应鸣叫，而不是鸣叫的声音。也就是说，是鸟儿“关关”鸣叫，而不是鸟儿叫声是“关关”。

南宋朱熹对《毛诗传》的解释心领神会，因此朱熹说：“关关，雌雄相应之和声。”在“和声”前加了“雌雄相应”的定语，使“和声”的意思更明确为鸟儿相应鸣叫。因此，“关关雎鸠”，就是雌雄雎鸠关关鸣叫——要么雌雄一呼一应的鸣叫，要么雌雄随声共同鸣叫。这种关关鸣叫，把雌雄雎鸠鸣叫方式展现得一清二楚，使雌雄雎鸠“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的求爱而热烈奔放的情景跃然于纸上。

然而，后来之人解释“关关”时，只看到《毛诗传》的“和声”之“声”而不解“和声”之“和”，而且，把声理解为声音而不是鸣叫，所以“关关”就成了鸟叫声，没有了相应鸣叫的意思。明代张自烈《正字通》就直截了当地说：“关关，鸟鸣声。”从此，盖棺定论：“关关”就是鸟叫声。《现代汉语词典》也说：关关，“泛指鸟的叫声。”但是，研究《诗经》者对“关关”的解释是“象声词，鸟的鸣声，”对“关关雎鸠”的翻译，最普遍的译文却是“关关和鸣的雎鸠”，“雎鸠关关和鸣”。

而“和鸣”是“互相应和而鸣”，“和鸣”是动词，用关关修饰动词“和鸣”，关关岂不成了副词！实际上关关就是副词，在诗中，应该修饰鸣叫，由于诗歌语言的跳跃性，省掉了“鸣叫”，所以诗句成了“关关雎鸠”，译成“关关鸣叫的雎鸠”才算完整的诗句，这样“关关”的词性就明确为副词，是修饰“鸣叫”——表示雌雄雎鸠轮流鸣叫或者共同鸣叫。可见，“关关”确实不是鸟叫的声音，而是鸟鸣叫的方式。

其实，关关作为汉语词语，对于渭南人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关关”自古以来就是渭南方言词。先秦时期的渭南方言，也是雅言，“关关”出现在《诗经》中，可见它比《诗经》还要年代久远。“关关”一词从先秦传承到今天，仍然是渭南方言词，词性没变，词义也没变。不信，还是听听渭南方言的说辞。

这一桶水，你提不动，我跟你关关抬回去。例句中的“关关”，是共同、一起的意思。又如：咱仨关关坐一条凳子，你俩关关坐到椅子上。例句中的两个“关关”都是共同、一起的意思。共同、一起，是关关的一个意思。

咱俩关关喝一瓶矿泉水。例句中的“关关喝”，虽然两人共同喝一瓶水，然而不可能是两个人同时喝一瓶水，必须有先有后，轮换地喝。所以，这句话中的“关关”又是轮换、轮流的意思。又如：八百米接力，必须四个人关关跑，这支毛笔我俩关关用。这两个“关关”也是轮流、轮换的意思。轮流、轮换是关关的另一个意思，在时间上有先后之分，而不是同一个时间。

总之，关关作为渭南方言词，不仅有共同、一起的意思，也有轮换、轮流的意思，是个方式副词，用以修饰动词，表示两个以上的人或动物行为的一种方式，例如，两头牛关关拉车，咱仨关关卖油糕，你四个关关把桌子放整齐。所以，“关关”用来描述鸟叫声的专用名词，关关就是一个副词，一个表示动态方式的副词《关雎》作者其实是用“关关”表示雌雄雎鸠鸣叫的方式：要么轮流鸣叫，要么共通鸣叫，而不是描述雎鸠鸣叫的声音为“关关”。

因此，“关关雎鸠”就译成“关关鸣叫的雎鸠”，或“雎鸠关关鸣叫”。试想春心荡漾的雌雄雎鸠，当雄鸟发出求偶的鸣叫，雌鸟就自然会以鸣叫回应雄鸟的呼叫，你一呼我一应，连呼连应，轮流鸣叫，情到深处，就必然飞到一块一起鸣叫，到情热如火时，配对成婚。因此，诗人以“关关雎鸠”起兴，表现出君子追求淑女的似火情爱。如果“关关”是雎鸠的鸣叫声，何来雌雄求爱热烈奔放的情景，又怎能兴起君子追求淑女的火烧火燎的爱之情呢！

“关关雎鸠”之关关，是个副词，在诗句中表示雎鸠鸣叫的方式，而不是雎鸠鸣叫的声音。《诗经》中有不少诗句，用渭南方言来解释，意思更为准确，因为那些诗句就是渭南方言。

作者简介

吴清西 渭南临渭区人，乡村退休教师，对于渭南方言情有独钟，退休十几年来，醉心唯在渭南方言，痴心淘漉渭南方言词语于典籍之中，也发表些有关渭南方言的文字。

来源：三贤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