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陆士新院士诞辰94周年：伟大科研工作者的一生奉献

2019年12月6日，我国著名病理生理学家，中国共产党党员、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医学科学院学部委员、原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肿瘤研究所院所长，国家癌症中心/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研究员陆士新同志，在北京逝世，享年 90 岁。

陆士新院士
风风雨雨90年，科学研究伴随着陆士新走过了人生不同阶段之路。在这条路上，他脚带泥土，心系人民，着眼科学前沿，将毕生的精力与人民的健康紧密结合，在他所热爱的土地上，为我国肿瘤防治事业，开挖出了一条流动着滚滚活水的“红旗渠”。他长期从事肿瘤病因学，化学致癌与癌变机理的研究， 做出了许多开创性研究成果， 是我国分子肿瘤病因学开拓者之一。
燃情报国：新中国第一代留学生的初心

1929年12月12日，陆士新出生在上海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祖籍为江苏盐城。他出生仅10个月时，父亲便因病不幸故世，母亲一个人艰难地支持起整个家庭。由于经济拮据，陆士新直到9岁才开始入学就读，之后依靠全家节省以及两位姐姐做工赚的工钱，断断续续完成了初中与高中的学业。

1950年底，陆士新以优异成绩从上海复旦中学毕业，选择了报考大连医学院。时值抗美援朝战争，大连地处朝鲜不远，且整个东北地区作为抗美援朝的大后方，无论是安全问题，还是教学条件，都不是优选。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考虑到安全问题，母亲与哥哥姐姐均不同意陆士新赴大连医学院学习。但当时21岁的陆士新满腔爱国热血，坚定地想要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条件的艰苦并不能阻止一个少年的热忱。陆士新用尽各种方法与家人耐心地沟通，在他的坚持下，最终征得母亲和兄姐的同意。在大连医学院学习的五年半期间，条件虽然艰苦，但他凭借着坚韧的毅力，勤奋努力，刻苦钻研，不畏困难，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1956年，陆士新以优异成绩毕业后又被国家选派到罗马尼亚学习。

陆士新院士早年留学工作照（右）

1956年8月底，陆士新到达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进入布加勒斯特医学院读研究生，师从著名的内分泌学家、罗马尼亚科学院院士ST.Milcu, 专业方向为激素与肿瘤的关系。经过4年多的努力，他圆满完成学业，获得博士后学位。

漫长的求学生涯在寂寞与艰苦中度过，陆士新也从懵懂少年蜕变成新中国第一代留学生，强烈的报国热情从未消减，学成之后，陆士新于1961年3月毅然回到祖国，全身心地投入建国初期祖国卫生事业的建设中去。
林县食管癌谜团破解，发病率降幅达50%

回国后，陆士新被分配到中国医学科学院实验医学所。他随实验医学所内迁到四川简阳。当时，周恩来总理一直关心我国肿瘤病研究事业的发展，遵循周总理“肿瘤是常见病、多发病和地方病，肿瘤医院应该解决这个难题，为广大工农兵服务”的指示，部分医学科学院下放的科研医疗业务骨干被调到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研究所（医院）。陆士新就是在那时回到了北京，又一头扎根到基层，并与林县（现河南省林州市）结下了不解之缘。

当时，我国是世界食管癌高发区，每年平均死亡15万多人，是全世界食管癌死亡人数的1/3。尤以林县更为严重，其发病率和死亡率长期维持在100/10万以上，每年平均上千人发病和死亡。1957年，林县的县委书记曾向上级反映，说林县有“三不通”：水不通、路不通、食管不通，在一些病情严重村庄，几乎家家都有人患食管癌。

陆士新（右二）在河南省林县工作时的留影

林县群众开凿了著名的红旗渠，解决了水不通的问题，通过奋斗也解决了路不通的问题。而解决“食管不通”的问题，不仅需要精兵强将，更需要能工巧匠。1971年，陆士新随中国医学科学院的医疗队来到林县，并担任起了医疗队的副队长，负责林县食管癌的基础研究工作。陆士新与林县人民同吃、同住、同劳动，从事超负荷、艰苦的研究工作达15年，克服重重苦难，获得了大量突破性研究成果。

许多参与者回忆，当时研究条件的艰苦是现代人们难以想象的。陆士新先是参与建成林县姚村公社实验楼，随后又组织将县医院的客房大院改造成实验室，并新建了动物房，为当时的研究创造了基础条件。我国第一个食管癌细胞系和食管癌病因学研究的重要成果多出自这几个简陋的实验室。

陆士新走遍了林县的山山水水，处处留下了他的痕迹。为了研究林县食管癌的发病原因，需要了解人体内、外环境中是否存在致癌因素。他走遍了林县姚村公社村村户户共494口居民水井，编号并提取水样；收集了几百人的唾液、胃液与尿液以及各种粮食、酸菜等样品进行反复试验、探索、推导论证，终于发现这些样品中均存在亚硝胺类化合物及其前体物，且含量均高于低发区；最为重要的是，在酸菜和胃液中还找到了能引起动物食管癌的特异亚硝胺—甲基苄基亚硝胺，并最终证明甲基苄基亚硝胺是诱发人食管上皮癌的主要因素。

“祸首元凶”找到了，还须证明人体内能合成亚硝胺。“他把屠宰场当作实验室，工作环境又脏又臭，将用来做实验的猪先圈起来，喂食将亚硝酸盐与甲基苄胺分别注在不同部位的窝窝头，2小时杀死猪，取出猪胃，带回实验室，并取出猪胃内容物经化学萃取分析证明猪体内能合成甲基苄基亚硝胺，为人体内合成亚硝胺提供了实验依据。”同事回忆，这些开创性研究系统地明确了食管癌亚硝胺病因，也表明林县人患食管癌是与他们所处的环境密切相关。陆士新带着在林县的研究发现走上了国际舞台，多次在国际重大会议上做学术汇报，论文先后发表在国际著名的重要刊物上， 如Cancer Res., PANS., J. Nat. Cancer. Inst 等。甲基苄基亚硝胺诱发人食管上皮癌的研究发现，是世界食管癌病因学研究的重大突破，引起了国际学术界的广泛关注，是中国肿瘤病因学在国际上重要的里程碑。

“判断一个科学家的成果，不能只看他发表论文的数量，关键要看他解决了什么问题，科学研究要与实践相结合。”这是陆士新常说的话。为了贯彻“预防为主”的方针，他以在林县食管癌病因学的研究工作结果，积极参与制订食管癌预防措施。经积极酝酿与反复讨论，提出了食管癌五项防癌措施：即“防霉，去胺，治增生，施钼肥和改革不良生活习惯”。自1972年，食管癌五项综合预防对策和措施制定后，林县各级政府把食管癌的预防研究计划纳入当地经济社会发展规划，列为卫生工作重点任务，与农村爱国卫生运动相结合。他也积极投身到五项防癌科普宣传教育，经常到各生产队和学校讲解食管癌五项防癌措施的意义与实施方法。

陆士新播散的种子结出了健康的果实。几十年的预防实践证明，林州市居民体内致癌性亚硝胺和霉菌毒素的暴露水平明显下降，个人行为与环境促癌危险因素明显减少，营养保护因素明显增加，而高发区居民食管癌发病率下降约50%，就此在食管癌的防治上，中国取得了令世界瞩目的成就。

林县食管癌高发现场预防研究实践为研究探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防癌创新之路提供了新的理念、途径、方法和经验，相关做法也已推广到全国。陆士新也一直和林县保持着紧密的联系，每当河南人民有什么需求时，他都竭尽全力提供帮助，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对河南是有感情的。”
科学创新：理论实践融合，为国家繁荣贡献支撑力

从林县回到北京工作后，陆士新常跟学生们表示，医学科学研究要理论与实际相结合，创新才是科学研究的灵魂，科研要符合国家需求，并对国家经济发展有支撑作用。

陆士新先后担任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肿瘤研究所院所长、世界卫生组织(WHO)中国肿瘤合作研究中心主任、中国抗癌协会副理事长和常务理事、中国抗癌协会肿瘤病因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和名誉主任委员、中国癌症研究基金会学术委员会主任委员等职务。

在担任肿瘤医院肿瘤研究所院所长期间，他始终没有放弃科学研究，先后承担国家“六五”、“七五”公关项目及中美协作项目。在担任院所长期间，既要承担繁重的科研任务，又要管理着1300人的医院，他每天必定在办公室工作至深夜，没有节假日，黑天白夜马不停蹄地工作。虽然身体很累，但心情很愉快，精神饱满。这段时间也是他科研工作的黄金期，很多具有开创性的科研成果都是在那时完成的。

为探究食管癌发生发展的具体分子机制，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陆士新领导的科研团队展开了与美国、法国、英国等国家的科研单位的大量合作。首次报道细胞周期调控关键蛋白Cyclin D1在人类食管癌组织中有基因扩增和高表达，并明确了Cyclin D1/CDK4/6/Rb/p16 G1细胞周期调控重要通路缺陷异常参与了食管癌的发生发展。这些研究被《Science》杂志在1995年首次介绍中国科学发展现状时，评为1989、1992和1993年有中国科研单位参与的引用率最高的前五名论文。他领导的课题组在食管癌亚硝胺病因方面进行了系统的研究，从环境致癌因素的化学分析到体内、外合成诱导动物肿瘤发生，建立国际首个食管鳞癌的实验动物模型，并在此基础上展开了肿瘤化学预防的研究工作。进而用基因差异显示法，首次从林县人食管癌组织中克隆出4个食管癌相关新基因，命名为食管癌相关基因1-4（ECRG1-4）, 在GenBank登记并对其进行了系统的研究。涉及的研究领域既系统又广泛，获得国内外多项专利，发表了140多篇学术论文。直到今天，美国、德国和印度等国家的科学家也跟随他们研究ECRG-2基因并有相关论文发表。这在国内是极为罕见的。同时也表明其在这个领域领先的学术地位。

陆士新丰富的研究成果为国际临床食管癌的防治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多年的扎根基层、艰苦的实验研究，他一直心无杂念，从未关注自身荣誉。退休后，陆士新还一心想着做科研，1997年，陆士新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继续坚持科学研究。
科学洞察力：引领我国肿瘤干细胞研究前沿

青春褪色，执着于科研探索的精神却始终鲜艳，这是陆士新留给人的印象。毕生致力于科学研究的陆士新积累了大量的科研经验，敏锐的思维让很多年轻人自叹不如。早在2003年他就提出中国应开展肿瘤干细胞的研究及研究肿瘤干细胞在肿瘤发生发展中的重要性。肿瘤干细胞是恶性肿瘤复发与转移的重要根源，控制肿瘤干细胞就能控制肿瘤的发生发展。在国内鲜有人开展此项研究的情况下，他想方设法收集资料，制作成幻灯片，在多种场合讲解肿瘤干细胞研究的重要性，并以75岁高龄亲自走访有关专家和机构，最终得到重视与支持，并主持召开了首届国内肿瘤干细胞学术会议，开创性地推动了我国肿瘤干细胞的研究。

陆士新院士秉承创新发展，合作共赢的科学理念，和其他课题组合作在《Cancer Research》和《Stem Cell & Development》杂志上发表肿瘤干细胞相关论文2篇，在食管癌和鼻咽癌中分离与鉴定肿瘤干细胞，这是我国首次在国际上发表的有关肿瘤干细胞的论文。随后，他的课题组还发表了食管肿瘤干细胞耐药机制和如何干预食管肿瘤干细胞的研究论文。同时，他主持召开了“首届国际肿瘤干细胞大会”，来自国内外的132名权威专家参与学术交流，内容涉及脑肿瘤、乳腺肿瘤、血液肿瘤等各领域以及最前沿的肿瘤治疗理念及检测技术，连分会场也均座无虚席，在国内外均引起了广泛关注。很多人都说，通过此次学术交流，才真正了解了什么是肿瘤干细胞。这次肿瘤干细胞会议不但促进了国内学者的交流，也为国际合作提供了渠道，推动了我国肿瘤干细胞研究的发展。为普及肿瘤干细胞知识，陆士新又组织召开了第二届国际肿瘤干细胞大会，并编写了《干细胞与肿瘤》和《癌干细胞理论与应用》这两本书。他的努力开创了我国肿瘤干细胞研究及该领域的发展，为肿瘤学研究和靶向治疗开辟了新的途径。
导师楷模：品德高尚，带领60余名硕士、博士茁壮成长
陆士新院士与学生合影（右二）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这是古人精辟凝练的优秀导师应具有的高尚品德。陆士新在从事科学研究的同时，还为国家培养了大批人才，在教书育人上，他像慈祥的长辈，平易近人，言传身教，兢兢业业，根据每个学生的特点及不足之处，有针对性地进行指导，循循善诱，充分发挥学生的特长。

多年来，他培养出硕士、博士60多名，如今都成为专业领域的领头人和骨干力量。直到近90岁高龄，陆士新院士一直奔走倡导呼吁，推动社会公益力量助力青年学者开展科研创新。学生们回忆，陆士新是一个视科学研究为生命的人，他取得的科研成就是有目共睹的，他的身上具备我国老一辈科学家的优秀品质。

陆士新院士一生热爱祖国、 低调谦逊，追求科学真理，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他严谨求实的治学作风，积极忘我的工作精神，执着奉献的科研追求，高尚儒雅的学者风范，宽厚仁慈的人格魅力和刚正不阿的做人态度是我们终身学习、追随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