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敬皇太子朱载壡：明世宗嘉靖朝唯一的储君，死于文官集团的内斗

前言：在北京天寿山袄儿峪有一处墓园，虽然位于十三陵景区范围内，里面埋葬的却并不是皇帝，而是明世宗朱厚熜的“四妃二太子”，即郑贤妃、阎贵妃、王贵妃、杨荣妃，哀冲太子朱载基以及本文的主人公庄敬皇太子朱载壡。

说是“二太子”，但朱载基出生仅两个月就不幸夭折，事实上明世宗嘉靖朝只册立过一位皇太子，即皇帝的次子朱载壡。然而朱载壡却没能顺利继位，而是在他成年行冠礼以后的第二天便突然去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位皇太子之死，都透着一股诡异。

嘉靖朝唯一的皇太子

朱载壡，生于嘉靖十五年（公元1536年）十月初六日，明世宗朱厚熜次子，生母昭嫔王氏。

世宗长子朱载基生于嘉靖十二年（公元1533年）八月，但在当年十月便不幸夭折。皇帝在位十五年，至此重新有了子嗣，让朱厚熜激动不已，亲自前往南郊奏告昊天上帝。

辛卯，上躬祭南郊，以诞生皇子告。方泽遣侯郭勋，朝日辅臣李时，夕月伯陈鏸，太社稷少傅夏言，帝社稷尚书顾鼎臣，天神伯卫錞，地祗驸马邬景和，各行礼如仪。—《明世宗实录卷一百九十二》

不但如此，世宗还召来礼部尚书夏言，让他赶紧草拟诏书，将皇子诞生的好消息“诏谕”朝鲜和安南二国。

至于皇子的生母王氏，原本是普通宫人出身，因为怀有身孕在嘉靖十五年（公元1536年）二月被封为昭嫔。而在朱载壡出生后，世宗爱屋及乌，于嘉靖十六年（公元1537年）四月进封王氏为贵妃。

乙丑，上谕礼部： “朕荷天庥，赐生元子。生母昭嫔王氏宜有进加，以示宠异。取今月二十三日告于皇祖列圣、皇考，遣使持节以金册、金印进封为贵妃。”—《明世宗实录卷一百九十九》

等到朱载壡被册立为皇太子之后，王氏又于嘉靖十九年（公元1540年）正月进封为皇贵妃。

• 监国太子

嘉靖十七年（公元1538年）十二月，世宗生母章圣慈仁康静贞寿皇太后蒋氏崩逝，享年六十二岁，谥曰“慈孝贞顺仁敬诚一安天诞圣献皇后”。

当年因为明武宗朱厚照无嗣，世宗才得以从封国湖广安陆（今湖北钟祥）赴京继位。其生父兴献王朱祐杬就葬于安陆（后升格为承天府），世宗登基后将其墓园升级为显陵。母亲去世后，到底是就地葬在北京，还是落叶归根到显陵和父亲合葬，给世宗出了个难题，因为各有各的好处和弊端。

最终世宗决定亲自去一趟承天府，考察一下显陵的现状，然后再做决定。皇帝南巡是一件大事，因为很容易出意外。比如明武宗就是在清江浦突然落水，回京不久就一命呜呼。有鉴于此，世宗决定在南巡之前先确立储君。

嘉靖十八年（公元1539年）二月初一日，世宗册立长子朱载壡为皇太子，第二子朱载坖为裕王，第三子朱载圳为景王。这里略作解释，朱载基因为生两月就夭折，可以不计入伦序，则朱载壡就是世宗长子。

咨尔长子龙轩毓秀，虹渚钟祥。日角月轮，殊姿见于襁褓。龙行虎步，太平兆于岐嶷。是宜主鬯攸归，允属维城之寄。群心久属，慈训具存。庸举彝章，焕陈缛典。今特授以册、宝，立尔为皇太子，正位东宫。—《明世宗实录卷二百二十一》

二月十五日，世宗下诏命皇太子监国，以宣城伯卫錞、遂安伯陈鏸为留守使，大学士顾鼎臣为同留守使，兵部尚书张瓒参赞机务，太监麦福为内提督。一切安排就绪之后，世宗于次日启驾离开京师，直奔承天府而去。实际上此时的皇太子年仅四岁，所谓的监国，不过是让他做个吉祥物而已。但无论如何，此举奠定了朱载壡接班人的地位，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

眼见着皇帝对太子如此上心，各地宗室也纷纷上疏表现忠心。比如封国山西潞州（今山西长治）的沈王朱胤栘就表示皇太子千秋令节将近，但宗藩拜祝礼仪未有定制，请朝廷尽快颁示以便遵行。而太子偶有小疾，世宗不但亲自为儿子祈福，还下诏当年暂免死刑。

丁卯，以皇太子疾，方躬祷上玄。诏法司今岁暂免行刑，应决者固系之。—《明世宗实录卷二百四十二》

诡异的太子之死

在册立完太子之后，世宗就为朱载壡找了一位老师：内阁首辅夏言。而这位夏首辅，也是日后皇太子不幸早逝的关键人物。

时间转眼到了嘉靖二十三年（公元1544年），各路言官纷纷上奏，请求让已经九岁的皇太子“出阁讲学”，但世宗一直没有同意。嘉靖二十五年（公元1546年）正月，贵州道御史周冕再次上奏请求让太子出阁讲学，而且言辞十分激烈，对世宗颇有指责。

今皇太子生长春宫，不时行问安视膳之礼，则事亲之孝畴其谕之？不得接士大夫于左右，则临下之体畴其启之？不得睹稼穑之艰难，安知有无逸之训？不得见闾阎之疾苦，安知有爱养之仁？故蒙以养，正在今日所不容缓者。—《明世宗实录卷三百七》

世宗大怒，以“轻妄奏渎”的罪名，将周冕降为云南通海县典史。

不过到了嘉靖二十八年（公元1549年），朱载壡年已十四岁，世宗不能将其“久藏禁中”，只能接受群臣建议，准备为太子行冠礼。

整个冠礼流程繁琐复杂，有三加礼、釂礼、然后太子受敕戒，还要谒祭奉先殿，具冕服到皇帝面前行五拜三叩头礼等等。所谓的三加礼指的就是初加、再加、三加，表示太子拥有了人治权、兵权和祭祀权。至于敕戒，自然就是世宗对太子的期望，我们来看看皇帝说了什么：

鸣赞称有制。赞跪，皇太子跪。宣敕戒官宣敕戒曰： “孝事君亲，友于兄弟。亲贤爱民，居仁由义。毋怠毋骄，茂隆万世。”—《明世宗实录卷三百四十六》

三月十五日，皇太子朱载壡正式行冠礼。太傅兼太子太傅、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持节掌冠，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大学士严嵩赞冠，礼部尚书徐阶宣敕戒。次日，文武百官来到奉天门前行五拜三叩头礼，庆贺冠礼顺利完成。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皇太子在三月十七日突然去世。据史书记载，朱载壡清晨的时候发病，在太医诊治无效之后，朝北面拜了一拜，然后说了三个字： “儿去矣”。世宗赐谥曰“庄敬”，将其葬于金山。

• 夏言之死

庄敬皇太子的死，其实有必要和一个人联系起来：夏言。我们在前文说过，夏言是太子的老师，换言之，他就是最大的太子党成员。

夏言这个人“豪迈强直”，是一个典型的孤臣。然而当时的朝堂之中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大学士严嵩在明，吏部左侍郎徐阶在暗，一直在联手对付夏言。

嘉靖二十七年（公元1548年）正月，因受曾铣河套案的牵连，夏言被迫以尚书的身份致仕（退休）。然而鉴于夏首辅“三逐三还”的彪悍经历，这一次文官们打算以曾铣“串通内阁”的罪名，将他置于死地。

当年四月，夏言被逮回京师。虽然他多次上疏为自己辩解，但仍然于十月在西市被当街斩首。逼死夏言，也意味着严嵩和徐阶各自代表的利益集团再无退路，因为如果放任皇太子继位，日后他们必然会遭到清算。所以为了大家的利益，朱载壡必须死。

• 太子之死的连锁反应

当年王贵妃怀孕的时候，梦见一位“星冠羽服”的神人送了她一个婴儿，太子随即出生。带着这样的祥瑞光环，朱载壡从小就展现了不凡的素质，因为他除了“不喜纷华靡丽”，还特别善于拍世宗的马屁，皇帝对他的宠爱也确实异于其他两位皇子。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世宗在太子身上寄予了极高的期望。因此爱子突然薨逝，给了皇帝极大的刺激，他神神叨叨，一边痛骂那些说他“既不早朝，又不教习太子”的人。一边又认为太子之死，是自己长久没有回承天府祭祀父母的陵寝所致，沉痛地写下来这样的话： “是朕之不孝耳”。

此前世宗最相信的术士陶仲文曾经对皇帝说过一句话： “二龙不想见”，但朱厚熜并未放在心中。太子去世后，文武百官都上疏对皇帝进行劝慰，世宗单单批答了陶仲文的奏疏，字里行间流露出浓浓的悔意。

辅臣及府部侍从诸臣各上疏奉慰，秉一真人陶仲文亦具疏慰。上独批答曰： “览卿奏慰，朕复何言？早从卿劝，岂便有此？”—《明世宗实录卷三百四十六》

自此之后，世宗恪守陶仲文之言，既不册立太子，和仅剩的两个儿子裕王和景王也不再见面。

结语：嘉靖三十年（公元1551年）正月，王皇贵妃去世，谥曰“端和恭顺温僖”。此前嘉靖十九年（公元1540年）朱载基生母阎贵妃去世之时，葬于天寿山袄儿峪孝洁皇后（世宗原配）陵次。而这一次世宗不但将王皇贵妃与阎贵妃葬于同一处墓园，还怕庄敬皇太子孤单，特意下旨将其也迁葬于母妃墓园。

上谕礼部： “皇贵妃王氏同阎氏墓葬，哀冲、庄敬二太子祔其旁。冲幼儿随母，礼以义起，俱入天寿山，以上近祖宗之义也。便择日举行。”—《明世宗实录卷三百六十九》

从大学士杨廷和之子杨慎敢于在宫中打死支持世宗的官员，到嘉靖十八年（公元1539年）南巡时行宫失火，再到嘉靖二十一年（公元1542年）几个宫女意图勒死皇帝的“壬寅宫变”，朱厚熜这个以小宗入继大宗的皇帝，和文官们一直在进行激烈地博弈。

壬寅宫变后世宗躲入西宫，又让太子一直待在东宫不出来，就是想最大限度地保障父子二人的性命。然而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文官们居然如此猖狂，堂堂的皇太子，居然就在冠礼之后不明不白地死了。冠礼当天朱载壡接触了无数的人，怎么查？没法查。

此后世宗学乖了，不再册立皇太子，而且也不让裕王和景王之国，就让他们待在京师，然后对文官集团进行分化。不是什么“二龙不想见”，而是这才是保全他们父子性命的唯一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