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深处 ——“六·二六”医疗队在陇原》（3）

大型报告文学

《历史深处——“六·二六”医疗队在陇原》

四十多年前，有这样一个群体，怀揣梦想，奔赴贫穷、落后和缺医少药的陇原，扎根农村、服务基层、造福一方。他们用智慧和大爱演绎了一个个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至今仍被人们碑口相传。

大型报告文学《历史深处 ——“六·二六”医疗队在陇原》

作者：姬广武

一所大学的建立，薪火相传

1978年4月，经国务院批准，甘肃中医学院正式成立。尊师重教，人才是关键。可是这么一大批教师从哪里来？甘肃省委省政府的决策者们把目光投向了响应“六·二六”指示下放或分配到甘肃的北京等城市的医务人员。他们中间，有许多学贯中西，具有高级职称的专家教授。就这样，一批长期在甘肃基层从事医疗卫生工作、以北京中医学院为主的中年知识分子，被选调到医院任教。1980年，通过全省统考，又从中选拔了一批优秀中医药人才，这两次高精尖人才的引进，极大充实和加强了中医学院的师资队伍。他们既有深厚的医学理论知识，又有多年农村基层工作的丰富临床诊疗经验。这部分人占到建院之初教师队伍的一半以上。他们以高昂的工作热情挑战困难，战斗在医学教育事业的前沿，传播祖国博大精深的中医医术精髓。让我们记住这些人的名字吧：周信有、于己百、戈敬恒、黄正良、席与民、王道坤、尹婉如、华良才、张士卿、邱桐、张绍重、郑魁山、陈守中、朱肇和、郭志……

“西部地区是‘六·二六’指示的受益者，甘肃是受益者，甘肃中医学院更是受益者。没有这批人，中医学院撑不起来。这批专家，不仅学术水平高，人品好，而且长期在基层工作，知道老百姓的需求，该培养什么样的人才，怎么样去培养人才，他们最了解。所以讲的课，最适合适用型医学人才的培养。这批“六·二六”教师堪称学院的奠基人、甘肃中医高等教育的奠基人。他们的学问和医德，感染和影响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学生们谈起来，都对他们充满了敬意。”在采访甘肃中医学院院长李金田时，他如是说。

李金田，甘肃秦安人，甘肃中医学院81届毕业生，现任甘肃中医学院院长、教授，政协甘肃省委员会常委 。李金田1989年研究生毕业时，郭志老师是他所在教研室的主任，他走上教师岗位写的第一个教案就是由郭审定的。郭志的一句话，让他记了一辈子。郭志在认真审阅、逐字修改了他的教案后，高兴地给予了肯定，然后特别叮嘱说：“你是研究生毕业，一定要名实相符。”这句话，深深触动了李金田的内心，激发了李金田讲好每一节课，带好每一个学生，做好每一件工作的强烈责任感。他在给我介绍中医学院建院初期响应“六·二六”号召，来到学院任教的许多老专家、老教授的时候，对每一个人的特点和风格都十分了解，说起来是如数家珍。他说：张士卿教授就是“六·二六”赴甘肃医务人员的杰出代表，曾任甘肃中医学院院长并获甘肃省“五一劳动奖章”荣誉称号；周信有教授主讲《黄帝内经》，该门课程深奥难解，但他的讲述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并且紧密联系临床实际，让学生对古典医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郑魁山教授率先创立了针灸、推拿硕士点，建立了研究生培养制度。围绕郑氏针灸手法，开展研究工作，在全国独树一帜，弟子遍布全球；马明良老师在我院任教9年多，主讲中医内科。建院之初，教材、教具奇缺，他就发挥自己绘画的特长，亲手绘制了大量中草药原植物图谱，对帮助学生直观、易懂的认识中草药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同学们反映非常好。教授、老专家退休之后仍一如既往的关心关注着中医学院的发展，教授如今70多岁了，还默默工作在一线，指导研究生和青年人开展科研项目，关心学院发展。凡涉及学院改革与发展的问题，都会提出一些很有见解的建议，对学院的科学决策起了很大作用。教授退休返回故里已有多年，但他对甘肃人民、对我们学院、对中医事业的关怀和眷恋真可谓心诚意厚，情深意切。2008年，老人将自己珍藏多年，辗转于北京、安西、兰州等地从事临床、教学长期积累的中医古籍、大量教案手稿和三首验方无偿捐赠给了学院，成为学院临床、教学不可多得的宝贵财富。

在“六·二六”精神的鼓舞和引领下，甘肃中医学院满怀着振兴中医药事业的豪情，背负着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重托，从历史的烟雨中一路走来。自创办迄今34年，培养了2万余名医疗、教育等方面的人才。学生在全省的中医队伍中占到1/3以上，具有高级职称者，也在全省占2/5以上，已成为中医卫生事业的栋梁之才，成为保卫人民健康事业的重要力量。2011年7月5日上午，甘肃省人民政府与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在兰州签署共建中医药发展综合改革试点示范省协议，甘肃成为我国首个中医药发展综合改革试点示范省。

第三部情系陇原山水间

这是一个令人难忘的历史时刻！

晚，“感动甘肃·2011＇十大陇人骄子”颁奖晚会在甘肃大剧院隆重举行，“六·二六”甘肃医疗队荣膺“感动甘肃·十大陇人骄子”特别奖。

2012年1月11日

在甘肃工作过的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家药品（抗肿瘤）临床研究中心主任孙燕，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中医科学院首席研究员陈可冀，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办公室原主任王凤歧，泾川县政协原副主席、党原乡卫生院原院长王夫人霍瑞莘代表“六·二六”甘肃医疗队，款款走过红地毯，登上颁奖台，捧起金光灿灿的奖杯……

此时，万众瞩目，掌声如潮。彩灯映照着华发，热泪在面颊流淌。

这个特殊团队，代表着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光荣集体，接受了甘肃人民的最高嘉奖。这是巨大的鼓舞，这是莫大的鞭策……

山乡金凤凰

练维绢，一位出生在北京朝内南小街的广东人，1966年毕业于北京医学院口腔医学系。这一年，全国医科口腔专业的毕业生只有240人，练维绢这样的医学生更是宝贝疙瘩。在甘肃省，她从一位乡村医生做起，成长为一名深谙各种疾病治疗的全科医生，在服务人民健康的事业中大显身手；邱桐，天津市人，1966年毕业于北京医学院医疗系，先后在渭源县麻家集公社卫生院、渭源县卫生防疫站、渭源县会川医院和定西地区医院工作，1983年3月调甘肃中医学院任教，1992年获甘肃省委、省政府颁发的“园丁奖”。

1968年3月，练维绢、邱桐结婚成家。7月，他们离开北京，一路向西，坐了3天的火车，又经过盘山路上一天的汽车摇晃，终于来到了遥远的目的地——渭源县麻家集公社卫生院。从县城走会川30多公里，会川再走麻家集又是30多公里，当时的麻家集只有商店进货和交粮时才有拖拉机进县城。麻家集海拔2100，三伏天早晚也要穿两件衣服。无霜期很短，玉米都长不熟。

“当时还是年轻啊，怀着美好的憧憬，但我一到这，心率就快，110 -120次。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实际上就是高原反应。初来乍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躺着，眼泪就这样流，没有抽泣，就是眼泪。”回忆往事，练维绢有着说不完的感慨。

“我妹妹早晨上火车去东北建设兵团，我下午去西北，我妈妈第二天就偏瘫。但家里人没有告诉我，我妈去世时，我在定西地区医院工作，一封电报上就五个字：‘母病故，勿来’。我父亲是外贸部的高级翻译。做为医生的我同样没办法去照顾年迈多病的老父亲。”据《孙中山年鉴》记载，练维绢的祖父练达成，是孙中山的大学同学，追随孙中山投身辛亥革命，并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练维绢生的娇小柔弱，但骨子里却透着刚强和坚韧。“老乡白天参加生产队劳动，非常苦，也没时间来看病。白天看的是急病，晚上看的是普通病，我们也就跟上连轴转，经常没办法休息。”渭源雨多，一下雨，山高路滑，泥很厚，根本走不成路。风高雨急，挡不住他们出诊的脚步，但他们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

为了给老乡看病，他们可真是想尽办法，费了番脑筋。练维绢说“那个地方医疗设备缺乏，没有妇科检查床，我就把一把竹躺椅放炕上，给她们查妇科。当地妇女在女大夫面前都不轻易脱裤子，来看病时盖着三角头巾，把我拉出去，悄悄给我说……，我就把她们带进去查体。缺医少药怎么办，当时想到用中药来治病，一方面便宜，另一方面农民也喜欢接受，我就向当地的几个老中医学怎么号脉，怎么看舌苔，怎么开药，我一有时间就钻到药房，没事就练习抓药。”练维绢如饥似渴地学习中医知识，很快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农民需要的全科医生。练维绢的真诚付出换来了老乡们的尊敬和热爱，当地人会用“新麦馒头”、“头茬韭菜”来回报这位从北京城飞来的金凤凰。农民非常朴实，有一次，一位病愈后的老太太手绢里包着4个软梨，在卫生院门口等了她许久，练维绢由衷地说，老乡们的关心和帮助是我克服困难，毅然留在甘肃的动力源泉。

1971年10月，练维绢被调到位于会川镇的县第二人民医院，“我记得有一天早上8点快交班了，一个住院产妇因前置胎盘，突然大出血。妇产科大夫就喊“快、快！血、血！”血像水龙头一样地流，来不及往手术室抬，单子一铺，在病床上，我做助手，宋瑞芳大夫就把子宫摘了。我看病人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了，有出气没进气。马上要血，化验室有个大夫叫郑玉香，她当时比我年长还有病，她二话不说就给了200cc血。我毫不忧豫地挽起袖子，也献出了200cc，有这400cc血，当时病人就活过来了，这个夜班也没白忙乎吧，心里很高兴”。

1978年，练维绢调定西地区医院工作。改革开放后，练维绢被省上调到甘肃省人民医院，从此终于操起自己的口腔专业，并成为省里有口皆碑的口腔科专家。上世纪80年代初，练维绢被选派参加“赴马达加斯加援外医疗队”， 高强度的工作和炎热的气候以及生活的不适应，使她的体重迅速由降到了40多公斤。但她却收获了自己人生中最大的幸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回国前，党组织终于敞开怀抱接受了她。在这幸福的时刻，她哭了，哭得很厉害，当时大家不理解。“一个人的政治生命受过那么多挫折，我有那么多的海外关系，姑姑在台湾。大学时申请入团，支部批了，总支部没批。我就没有入团的经历，是一段空白。今天，党终于接受了我，认可了我，心里面感到那么温暖、那么幸福。”30多年过去了，早已做了奶奶的练维绢给我说起当时的情形，仍然禁不住泪水奔流。

甘肃几十年的杏坛人生，邱桐、练维绢经历了许多坎坷、曲折，也赢得了无数患者、学生的尊重和爱戴。许多人与事，都付笑谈中。荣与辱，在他们来说，都看得淡，也看得开，唯有“6•26”的印记，永远地铭刻于心中。，在参加完甘肃省纪念“6•26”先进事迹报告会回家后，练维绢特别把女儿和儿子叫到身边，亲手把荣誉证书和会议文件郑重地交到儿女们手上，语重心长地告诫说：“你们不是官二代，你们不是富二代，你们是‘6•26’的后代，你们不能忘记这段历史。不管你们走到哪里，在哪工作，‘6•26’的精神，都要代代相传！”

闻听此言，作为采访者，作为晚辈，我的眼眶禁不住湿润了……（之三）

历史深处 ——“六·二六”医疗队在陇原

姬广武

　　姬广武，祖籍甘肃临洮，生长于甘肃武威。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研究员、金城文化名家。历任兰州市委组织部党员管理处处长、兰州市委巡察办副主任等职。

出版报告文学《百万移民》《世纪决战：中国西部农村反贫困纪实》(上、下卷)《历史深处：“六·二六”医疗队在陇原》及长篇小说《货郎客》(合著)等10余部。

代表作《世纪决战》获第十二届中国人口文化奖报告文学类作品金奖、甘肃省首届黄 河文学奖一等奖、兰州市第五届金城文艺奖一等奖。被评选为甘肃省文联第二届“徳艺双馨”文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