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报告 | 马向明：美丽国土与中国式现代化

导读

2023年9月24日，作为2022/2023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的重要活动之一，由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城市生态规划专业委员会承办的专题会议十三“创新生态规划、涵养美丽中国”在湖北武汉成功举办。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理事、城市生态规划专委会委员、广东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总工程师、教授级高工马向明作了题为《美丽国土与中国式现代化》的报告。报告分享了中国式现代化的特征以及现代空间生产存在的问题，提出了通过艺术审美以及各种体验（其中包含了对美丽国土的审美）来丰富人的内心世界；把时间当成一种思考维度，为规划设计打开另外一扇大门的解决思路。

本文字数：39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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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向明

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理事、城市生态规划专委会委员，广东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总工程师、教授级高工

01

中国式现代化的特征

党的二十大提出了中国式现代化既有各国的共同特征，也有基于中国国情的特色。党的二十大报告阐述了中国式现代化的五大特征：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现代化；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协调发展的现代化；人与自然现代化；和平崛起的现代化。

西方现代化是在理性主义推动下的启蒙运动后形成的，讲究把自然作为对象来研究，通过对自然的研究发展出各类自然科学。但当理性主义把自然作为研究对象的时候，便产生了人与自然的分离和二元对立，由此一系列的环境问题就开始衍生。

中国式现代化讲究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并且是以生态文明为基础。总书记的生态文明思想有八项原则，包括了：山水林田湖草是生命共同体；生态环境是最惠民的民生福祉；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山水林田湖草是生命共同体推动着生态理论研究的蓬勃发展；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则推动着生态产品的市场化，成就包括了碳交易市场的开启，以及环保部和财政部共同推进EOD理念的开发等；而生态环境是最惠民的民生福祉则有赖于生态产品的公共化，只有走向公共化，生态环境才能够成为全社会共享的民生福祉。生态产品的公共化是跟规划密切相关的。

02

社会理论对现代空间的批判

列斐伏尔的空间三元辩证思想对于当代的空间生产进行了批判。空间三元分别是空间的实践、空间的表征、表征的空间，有人进一步简化理解为物质空间、精神空间和社会空间。列斐伏尔认为空间不是中性的，社会的构思与利益分配决定怎么去生产空间、安排空间，人们怎么使用空间也是受社会关系影响的。列斐伏尔指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通过交易并且以增值为目的的空间生产最后会走向抽象空间，因为这样才便于交易增值，但抽象以后带来一个问题是，最后所有的空间都是无差异的空间。但是，本来空间是有各种形态的，有自然的形态，也有社会的形态。因此，列斐伏尔提出资本主义最后将走向矛盾空间，因为无差异的空间会与有差异的地方、社会需求产生矛盾，并且导致空间爆炸，解决方案是空间生产要走向差异空间。

列斐伏尔的分析表明，我们所构建起来的空间，如果只服从单一价值观，就很容易走向抽象化和标准化。那么，怎么实现差异化？社会理论对现代性的批判给我们带来了一些启示。

卡尔·马克思认为劳动产生价值，人类是通过劳动获得发展和进化的，但是在资本主义制度之下，劳动对人产生异化，异化的结果是每个人只关心收入的多少，然后用货币兑换物品，使人成为单向的人，再也不能通过劳动来理解整个社会。

格奥尔格·西美尔进一步指出现代的分工之下，人的生产、生活全部破碎化，人通过货币来获取所要的物品和服务，这样带来生活形式丰富多彩，但是内容空虚了。简单的例子，我大学刚刚毕业时没钱，搬家要请同学帮忙完成，搬完以后通过聚餐来犒劳大家，若干年以后同学相遇还能回忆起搬家聚餐时的情景，但是货币化以后，搬家公司来完成搬家的劳动，我们并不感谢搬家公司的劳动，反而还要监督和投诉。这个时候我们对整个搬家没有任何记忆，这就是货币带来的人的生活的空虚化。

马克思·韦伯认为理性使得社会祛魅，没有了神，社会呈现出机器的属性，人被看作是机器的零件，这种倾向成为了现代社会制度的基本特征，社会变得单调了。

胡塞尔认为人所有的意识都是指向某事某物，当我们对事物事件没有了记忆，人的存在就空虚了（沙特）。叔本华提出审美、艺术活动和体验是克服人的空虚的手段。

03

给人们提供有审美体验的美丽国土

中国式现代化强调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协调发展，要求我们不仅仅是通过劳动分工来推动生产效率的提高，还要通过艺术审美以及各种体验来丰富人的内心世界，推动物质和精神文明的共同发展。而审美活动就包含了对美丽国土的体验审美。美丽国土作为生态文明建设的成果，把它转变为满足公众审美、体验需求的生态产品，是生态及风景园林规划的责任和机遇。

现象学认为主客是一体，人存在世界之中，意向性是由意识构建起来的，也就是说一定要通过做某件事情才能产生深刻的记忆，我们身体所感知的世界就是我们理解的世界。所以世界向我们展现的路径就是我们体验世界的路径，从西方的风景道到广东的绿道，南粤古驿道和万里碧道，都是人体验世界的路径，也是最近几年广东逐步形成的生态产品公共化的手段。随着生活和生态产品的丰富，我们需要更多的森林步道、登山步道等来丰富我们对世界的体验。

04

个体的体验与时间在审美体验中具有核心意义

1

中山五桂山的香山径带来的审美体验与记忆

以中山的五桂山为例，中山的国土空间规划做的很好，五桂山的生态保护也很好，成为了美丽国土还需要人去体验，否则就难说是最惠民的，因此，要设计香山径让人体验好山好水，让美丽的国土被人所感知。

我们了解世界有很多种途径，但是体验世界惟有审美路径——游径。美丽国土其实是一种形式美，山山水水都是轮廓、层次，是形式美，形式只有与内容结合才能产生更持久的审美记忆和更深刻的审美体验。因此，游径不仅是审美路径，也是事件的演绎和内容的产生路径，很多好山好水的地方会有咖啡馆，就是因为与某人喝咖啡这个内容跟美丽的形式结合才能产生永恒的场所记忆，否则只是单纯的山水风景。因此，游径沿途的各种历史遗留物，背后各种大大小小的历史事件也要挖掘出来，有故事可讲，而沿途布置的各种设施更是为策划事件而准备的。

香山径不是抽象的径，是具体的骑行还是步行径，在某个节点做什么事，是跟策划的事件相关的，在事件中体验香山，借助自然的风光营造特色体验段等等，这就是设计所要解决的问题。

2

个体体验与时间之美的重要性

我们要注意到，当我们谈论生态文明的时候，谈论美丽国土的时候，是在谈种族的永续发展——中华民族的永续发展，但我们谈到审美的时候却是个体的体验，这两者是有区别的，一个是民族的，一个是个人体验。海德格尔说，当我们追问存在是什么的时候经常犯两个错误，一个是看不到存在是存在者的存在，存在是依附于存在者的，中华民族美丽的幸福生活是需要我们的个体体验，个人幸福才会带来整个民族的幸福。第二个是只看到存在者，忘却了存在。有的是自己过的很好，忘了整个族类。

作为族类的人，时间是永恒的，没有感觉的，感觉只在于空间的形式，与时间无关。我们讲到国家的、民族的都是巨大的尺度，因为只有形式美这一种表达“高和大”的方式，时间是永存的，这个是不需要考虑的。但是作为个体的生命有限，人对时间的感受比空间更强烈。自然演替所呈现的时间之美往往更引人深思，赋予美以内涵。

3

在设计中加入时间维度

南粤古驿道的活化利用就是引入时间线，挖掘很多故事，在美丽山川中如果有一段历史路径就区别于一般的绿道会更有感触，历史上的名人可以跟路径结合。比如香山的古道，孙中山当年去澳门求学的时候走过这条路，把它挖掘出来以后，我们这个绿道就有不同的形式和内容了，时间维度能让整个路径和气场都更不一样。

我们还看到了很多设计是围绕着时间做的，比如纽约清泉公园是基于生命景观规划的。原来这块地长期的垃圾污染导致自然系统严重退化，恢复以后让公园自然生长，若干年以后回头看整个时间进化的过程成为一种美。

深圳有一个公园叫做“不种植物的公园”，是第19届国际植物学大会纪念园，2019年做这个公园的时候不种任何树，只布置了游览的设施，让鸟的活动、生物的种子在这里慢慢的生长并记录下这个过程，公园反而成为一个科研记录的平台，记录植物在深圳的演进过程，这个时候时间比空间更触动人心。

深圳的超级总部中轴线景观国际竞赛中标方案要设计一个能够产生城市记忆的百年大树，研究100年、500年以后这个树的形态是什么样的，然后把地下打通，让这个树长100年，通过树来记忆城市。

纽约的高线公园原本是一个铁路高架桥，这一个要素抽象出来，在新的语境下变成一个休闲步道，反映了城市的变迁从铁路运输变成人的休闲交流场所，这种相互对应就产生张力和艺术感。

杜尚拎着一个小便池去参加美国的现代艺术展，还起了一个名字“泉”，在这种对比反差之中产生意义。还有巴黎的监狱改成酒店，酒店和监狱两者的形象和用途之间产生张力，就产生出艺术感。

回到香山径，中山现在的符号是宜居，适合养老的地方，但是现在我们希望能够吸引年轻人，年轻人喜欢运动的元素，而深圳是全国最年轻的城市，深中通道开通以后，希望能吸引年轻人在五桂山周边运动，通过运动改变原有中山的形象，这就是设计可以用的一些手段。

碧道也用随着时间维度成长的概念来设计，在还没有开发的时候，就不做高密度的设施，等新区成熟以后再去配套，但是很多规划喜欢做高标准、一次建成，实际上搁置在那里特别浪费。如果我们回到时间维度琢磨设计，把碧道作为一组绿色基础设施，就要考虑时间维度的生长。

05

结 语

中国式现代化有自身的特征，包括了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共同发展，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等丰富的内涵，推动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共同发展，包括通过艺术审美以及各种体验来丰富人的内心世界，而审美活动就包含了对美丽国土的审美。

在谈到审美的时候有两个语境，一方面美丽国土谈论的是民族语境，一方面谈体验的时候是个人的语境，这两者是不一样的。作为个人，由于生命的有限性，人对时间的感受是很强烈的，所以可以在时间因素上去做更多的文章，不需要都是大轴线、宏大叙事。

美丽国土是一种形式美，形式只有跟内容结合才能产生更持续的审美记忆和审美体验。当时间成为一种思考维度以后，为了规划设计打开了另外一扇大门。

供稿单位：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城市生态规划专业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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