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为山｜刘海粟之书写：心忘笔，手忘书，一派奇崛苍茫

中国近现代艺术大家、美术教育家与美术史论家刘海粟先生（1896年-1994年）的首次书法大展正在中国美术馆对外展出（11月25日－12月12日）。

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认为，刘海粟之书写，其神，内蕴铮铮骨力，心忘笔，手忘书，心手相应，以中锋之质，直取本真之意，真有雄风吞万里的气概……他的艺术是“中西合璧，自成一体”，他的书法同样也是自成一体。重看刘海粟先生的书法，有着巨大的书法文化意义。

晚年的刘海粟

20世纪的中国艺坛风云激荡。刘海粟，就是其中一位掀起波澜的艺术家和教育家。其艺术观念与实践，涉及中国现代美术诸多重要面向，是中国美术发展至今不可或缺的环节。

刘海粟自幼在传统私塾中读书习字，打下了坚实的书法基础。一方面，他广涉历代法帖，取法有渊源，用笔有来路。另一方面，他拜入康有为门下，注重篆籀笔意，大量临习商周金文、汉魏六朝碑刻，得金石之雄浑、厚重、宽博、开张。帖碑会通之下，刘海粟的运笔风光流转，线质劲足神完，似游龙般逶迤矫健，如崩云般浑莽凝厚，古拙而灵秀，一派奇崛苍茫。

中国美术馆“刘海粟书法作品大展”现场

笔歌墨舞 刘海粟 68.5×39cm 1979年

刘海粟之书写，心忘笔，手忘书，心手相应，八法虚浑之同时遥接乾坤大象，苍山化龙、白云为海的气象融入墨中，铸进毫端，以中锋之质，直取本真之意，真有雄风吞万里的气概……

其象，如波、如云、如石、如藤，如群鸿戏海，如舞鹤游天。

其势，若钱塘潮涌，来不可止，去不可遏；犹声线颤动，轻重缓急、高低起伏。

其气，集金石、庙堂、书卷于一体，回旋进退，莫不中节。

掷笔卷海淘联句 刘海粟 95×59cm 1982年

黄岳雄姿峙古今诗 刘海粟 68×137cm 1983年

刘海粟书法 参观龙尾砚

其意，若坐若行，若飞若动。沉郁顿挫，鸾翔凤翥。

其韵，曲尽法度而妙其外。品之味之，如余音复来，绵绵不绝。

其神，内蕴铮铮骨力，外发奕奕神采，直呈书者生命之情状，彰显书法文化之精神。

刘海粟晚年书法尤见铮铮铁骨

故，刘海粟书法中的大千万态，早已逾越客观之囿，在结体、线条的抽象意态统摄下，经心源过滤、萃取、创造而外化，以印证“中得心源”之论的万古不易。

“画法关通书法律”。刘海粟还善于以画意入书，点画间，节奏、韵律、章法、墨气，与画法之跌宕生姿一脉相通。尤其是画作上的题款，打破了字与字、行与行之间的界格拘束，大小参差，错落有致，提按、顿挫、转折、疾涩呼应对比，浑然天成，看似不经意却巧思佳构频出。字画相辅相成，交相辉映。

刘海粟的书法也伴随和见证着他的生活点滴。诗稿、信札中的浪漫天真，交融着浓郁画意，跃动着盎然诗情。这，是艺术与人生的写照——以富有结构感、律动感和音乐感的笔触直抵人心。

中国美术馆展出的刘海粟致朱复戡手札局部

中国美术馆展出的刘海粟致朱复戡手札局部

多年前，我曾听到萧娴评价刘海粟书法“得康有为真神”。萧娴与刘海粟一门同宗，皆康有为得意弟子，亦深得南海先生书法之三昧，洞隐烛微间烂若披掌。故，此赞誉乃从心之论，绝非客套。

中国美术馆曾于1979年、1983年、2006年、2017年举办过四次刘海粟艺术展，均有热烈反响。于今再出新意，聚焦刘海粟书法并加以系统梳理，将南京艺术学院、刘海粟美术馆（上海馆）、刘海粟美术馆（常州馆）以及上海收藏家陈利先生等校藏、馆藏、个人藏之作品齐聚一堂，以飨观众。展品包括画中题词、诗稿、信札、手稿等形式，共计150件作品，可谓丰富，可谓精彩。

中国美术馆，刘海粟女儿刘蟾（左）与收藏家陈利在展览现场

刘海粟一生，都以满满生命激情追索艺术真谛。他，是一位启蒙者、一位解放者、一位创法者，更是一位弘道者。通过本次展览，希望观众欣赏其书法，对话其书法，从墨海腾蛟，笔走龙蛇中真切、直观地感知艺术家那充盈的情感流动与烂漫的生命表白。

（本文系中国美术馆“刘海粟书法作品展”前言，标题为编者所加）

展出现场

延伸阅读｜刘海粟先生书法：气象不凡，伟岸永恒

中国国家博物馆副馆长刘万鸣

刘海粟先生是我敬仰的前辈大师。敬仰先生的油画、国画，更敬仰先生的书法。海粟先生家学渊源，青少年时代，传统书法艺术对他有着深刻的影响。后来他成为康有为先生的弟子，学习康有为书法中的气势、开阔、闳大、沉雄的艺术特点。这种境界在海粟先生的书法作品中非常突出。

海粟先生是近现代中国美术史上一位大师，这取决于其不凡的人生经历、不凡的艺术阅历、不凡的心境和气魄。此次中国美术馆展出的“墨海龙蛇——刘海粟书法作品展”，是较大规模的刘海粟书法艺术的集中体现，展厅中呈现出沉雄、不凡的气象。这也是我从学生时代至今对刘海粟书法崇敬的最主要的原因。无论点和线，以及每个字的结构及章法，其气象、格局都是一般书家所不能达到的。碑学的厚度、力度，呈现出的气概是海粟书法最突出的、最具有代表性的特征。其作品洋溢着精神的力量，每每读到都“壮我豪气”，这也是海粟先生本人始终把艺术的精神放在第一位的原因。书如其人，书为心声，书法是海粟先生的思想和精神的呈现。这次有机会能集中观赏到海老这么多的作品，对于后学是难得的。希望将来各大美术馆、博物馆多举办这样的展览，彰显时代精神。刘海粟先生的书法艺术具有一种大国气派，伟岸永恒。

1979年，人民美术出版社《刘海粟黄山纪游》封面

在刘海粟先生的美术作品中，他几次上黄山，无论是写生还是创作，都力求将书法的精神体现于绘画中，力透纸背。他用笔的气度，碑学的沉雄，都在画面中呈现了。在观赏海老书法作品的同时，对当下中国画创作者也带来思考，画好中国画离不开书法，通过书法的笔意来呈现作者的精神。只有我们理解了书法用笔，才能够真正把书、画合为一体、相得益彰地完美体现。这在海粟先生的山水画、花鸟画中都有所体现，都有所证实。海粟先生的艺术不朽！（续鸿明整理）

《刘海粟黄山纪游》自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