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偏冷门的《无题》，朦胧含蓄、意境绝美，“一字一泪之诗”

#挑战30天在头条写日记#

众所周知，李商隐的诗歌创作中，水平很高、传诵很广的，很多都是“无题”诗或“准无题”诗。

所谓“无题”，就是没有题目的诗作；而“准无题”，则是指他那些以诗的前两个字为题的诗，比如《锦瑟》便以首联“锦瑟无端五十弦”的前两字为题。

据考证，李商隐的诗集中可以归入无题的有数十首之多。

这些诗之所以没有明确的题目，是因为诗人不想通过概括性的题目，来向读者直白地传达主题。

它们旨意隐秘、深邃迷离，抒情含蓄、情思迷濛，很多读来都令人满头雾水。不过其中佳作也颇多。

今天一起来读一读其中比较冷门的一首《无题》：

凤尾香罗薄几重， 碧文圆顶夜深缝。

扇裁月魄羞难掩， 车走雷声语未通。

曾是寂寥金烬暗， 断无消息石榴红。

斑骓只系垂杨岸， 何处西南待好风？

李商隐的《无题》诗，爱情主题占了很大比例，这一首就是描写女子在爱情失意后的幽怨和相思愁苦。

“凤尾香罗薄几重， 碧文圆顶夜深缝。”

首联两句描写女子深夜缝帐的画面——她为何深夜不眠、仍在缝制罗帐呢？

凤尾，即凤凰的尾羽，引申为秀美的细纹；香罗，精致的绫罗；碧文圆顶，指有青碧花纹的圆顶罗帐。

“罗帐”是在古诗中常常被用作男女好合的象征，女子却在夜深人静时，孤独地缝制着代表了甜蜜圆满的罗帐，这样的对比更凸显出凄凉的意境。

李商隐写诗“近而不浮，远而不尽”，富有象征暗示色彩。这首诗的首联亦是如此，并不直接表达，而是通过罗帐、夜深等线索，给读者去思索体味的空间。

“扇裁月魄羞难掩， 车走雷声语未通。”

颔联两句描绘的是女子回忆与情郎相见的画面：乍相逢，匆匆一面，女子羞涩地用团扇遮面，情郎只来得及以眼神与她对视片刻。

或许女子在车中，情郎在车外打马而过；又或许女子在路边，情郎则驱车匆匆走过，两人甚至来不及和对方说一句话。

这次会面是什么时候呢？肯定不是初次相遇，也绝对不是情浓时的偶然一次相遇。这次相遇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甚至于会反复回忆、品味的。

所以，这或许是两人在长时间“断无消息”之后的再次相见，同时也是两人最后一次相见。

“扇裁月魄”，说明女子手执的是一把团扇，如同裁下了天上的满月一般。明月团扇，自班婕妤《怨歌行》之后，在古代多有“秋来见弃”之意。暗示了两人曾经“出入君怀袖”，但女子最终“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的命运。

然而虽然相遇相见，却没有机会与对方表达心事。因为“车走雷语”，所以“语未通”——那如雷声般在她的世界轰鸣的，是车轮滚动的声音，还是她神慌意乱的心跳声？

“曾是寂寥金烬暗， 断无消息石榴红。”

颈联从回忆写到现实，写尽别后的相思与寂寞。

“金”意为铜制的烛台；“烬”指的是灯芯燃烧后剩下的灰烬。她曾经一夜夜地苦等，等到灯火燃烬，既不能情人，也无法安然入眠。

窗外的石榴花孤独地开了又谢，春天已经过去了，情人还是没有传递只言片语的消息过来，只能任时光流逝、青春虚度。

“金烬暗”与“石榴红”，都是那么艳丽的色彩，却反衬出了女子相思无望的惨淡晦暗。

这一联同样运用了暗示的艺术手法，却情景交融，自然精妙、不露痕迹，将女子的寂寞和怅惘写得如雾如烟、朦胧唯美。

“斑骓只系垂杨岸， 何处西南待好风？”

虽然经历了寂寞而漫长的等待，只能苦苦地靠着回忆中短暂的美好活着，尾联中女子却依然满怀深情地期待着。

“斑骓”句暗用乐府《神弦歌·明下童曲》，诗中“陆郎乘班骓”，是女子心中爱恋的情郎，她提心吊胆地看着马蹄，生怕有石子儿弹到了蹄子，给对方带来危险。

而“西南待好风”化用了曹植《七哀》“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的诗意，是女子思恋情郎、期盼再见之意。

这两句暗示了情郎或许离她并不遥远，他的马儿还系在垂杨岸边，只是咫尺天涯，无缘会合罢了。

她希望有一阵好风，让自己随风而去，投入到情郎的怀抱中。

她执着又深情的期盼，也是对首联中“碧文圆顶夜深缝”的呼应。

她之所以在无眠的深夜，一针一线地缝制着象征合欢的罗帐，是因为希望能与情郎再相会。

李商隐的无题诗，虽然用字用典含蓄深邃，抒情表意朦胧迷离，意境孤寂悲戚，却始终贯穿着忠贞不移的执着。

无论是“何处西南待好风”，还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抑或是“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又或是“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都是如此。

他的诗，乍读没有什么连贯性，仿佛是一幕又一幕的“蒙太奇”画面，但其中的意境和情绪是相连的，再辅以他那些炉火纯青、出神入化暗示，使每一位读者都能从中读到不同的故事和情感，令人百读不厌、回味无穷。

对于这首诗，清末张采田在《李义山诗辨正》中赞曰，“通篇反复自伤，不作一决绝语，真一字一泪之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