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家孙立平：症结在哪里？就是两个过，一个过剩，一个过度

来源：老孙荐读

作者：孙立平 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

两个过，一个过剩，一个过度

现在的问题，千头万绪，说起来好像哪个都重要。我的看法是，无论多么重要的问题都，都离不开后面最基本的背景。

中国经济的最基本背景是什么？我将其概括为两个过，产能过剩，消费过度。前者是现状，后者是遗产。两个因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今天沉重的背景。

庞大的M2，对应着低迷的信贷与投资，于是连我们这样的退休人员都频繁接到来自银行你要不要贷款的电话。企业为什么贷款和投资的积极性低迷？大家都认定说是信心问题，这当然是不错的，你把这叫作根本原因我也不反对。但问题就到此为止了吗？我觉得，不是。

你可以想一想，就算信心的问题解决了，你让他去投资什么？现实的情况是，房子房子过剩，汽车汽车过剩，家用电器家用电器过剩，生活用品生活用品过剩。举目各个行业，不过剩的行业有几个？有人会说，那还有新能源、半导体、人工智能啊。

但是，且不说这些行业中已经存在的拥挤和过剩，就算有机会，空间能有多大？又有多少企业有能力染指？

这是第一个过，过剩，产能过剩。第二个过，就是过度，消费过度。不过不是现在消费过度，而是过去几十年消费过度。

说到经济缺乏活力，人们总会把原因追溯到消费上。今年双十一不亮眼的数字似乎再次证明这一点。那为什么消费低迷？几乎众口一词的声音是，人们预期差，消费意愿低。这么说当然也不错。庞大的M2，既说明进入银行的钱多，也说明从银行出去的钱少。人们不花钱是一个重要原因。

为什么进去的钱多？当然是消费少。为什么消费少？说明消费的意愿低。

消费意愿，当然是与预期有关。知道挣多少，才会琢磨花多少；猜测将来需要多少，才会努力去存多少。但就是仅此而已吗？还有一个因素，就是你需要什么？需要的迫切程度如何？现实中的消费，就是这几个因素混合在一起的结果。

这几年，我一再讲，大规模集中消费时代已经结束。

可以说，过去的几十年是一个超前、透支消费的时期。消费的是什么？很大一部分是耐用消费品，包括房子在内。什么叫耐用消费品？最大的特征就是耐用。也就是说，不是今天买明天就得扔的东西，得用一阵子。

换个角度说，就是不用天天买的东西才叫耐用消费品。这些东西不是你让他买他就买的。

这个消费过程，在物品的层面叫超前，在财务的层面叫透支。我们的房子那么大（中国人均住房面积超过许多发达国家），我们的交通等基础设施那么好（很多人都说我们的公路和高铁比发达国家还好），我们的城市那么漂亮，你享受到了吗？享受到了。你的经济真的到了这样的水平了吗？自己可以想想答案是什么。结果就是透支，透支就是今天花了明天的钱。

所以，现在要把借来消费的钱还上，如果还有剩余，为今后稍微存点。因为花钱是一辈子的事情，而有挣钱能力的时间只是人生中的一段。医疗越进步，寿命越长，两者的时间相差的就越多。这不很正常吗？

明白了这些，就会明白很多道理

看到这里，有人会说：孙老师，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啊，这不都是老百姓都懂的大白话吗？像个教授吗？不错，是老百姓都懂，但问题是，不是老百姓的不见得懂。美国最近有个研究，对这轮通货膨胀感受最准确预测最靠谱的是谁？你猜猜。告诉你，是家庭主妇。错得最离谱的是谁？是那些专家学者权威机构。

所以，不见得最简单的道理人们都懂。下面这个简单的例子中包含的道理，可能很多人都不懂：

一个家庭过日子，如果是平常，就是计划好，安排好，尽量把日子过得舒服。一般人平时就是这么过的。但最近，刚刚买了房子，刚住进来，买房子花了不少钱，又是家具，又是家电，又是其他生活用品，又花了不少钱，甚至还欠了债。那怎么办？那就按现有的情况过呗。稍微紧手一点，把欠的钱还上，同时也要尽量别让生活水平差的太多，老婆孩子别受苦。就这么过呗。

这个道理明白吗？明白。但放大一点，放大到整个社会，还能明白吗？可能不见得了。至少会有一部分人不明白了。实际上，一个社会和一个家庭，道理是一样的。道理是什么？现在得用一个学术点的词儿了，叫周期性。一个家庭也好，一个社会也好，日子往往都是一段一段的。经济学中叫扩张期与收缩期。这时最需要的是平常心。

我知道这时有人要说了，孙老师，你回避了一些重要的问题。我承认，我回避了。

但我要说，在条件是限定的情况下，顺势而为不折腾，往往是还不坏的次忧选择。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