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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鸡不成蚀把米,行窃不成丢性命,1990年湘黔铁路扒车坠亡案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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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6月3日上午6时刚过不久,刚刚到岗上班的广州铁路公安局怀化铁路分局涟源站(位于湖南省娄底市涟源市车站路1号的三等车站,是当时广州铁路局的“红旗车站”)派出所所长谢慎虚接到本所荷叶站(位于湖南省娄底市涟源市三甲乡的五等车站,2020年8月20日关闭)驻站民警潘晓明的报告:“所长,今日0时13分,1918次货物列车行驶到湘黔线荷叶站内K173+196处时,车上摔下一人,已经死亡,请所里来人。

放下话筒后,谢慎虚所长立即带着技术员李益坚和另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民警火速赶赴荷叶站现场。



涟源站站台



荷叶站站房

经李益坚的检查,死者是为男性,年龄约26岁,身高1米66,身着本地式样的普通衣装,周身散发着恶心的气味,身上没有任何证明其身份的物品。其头顶、太阳穴等要害部位的伤口呈摔破性伤口,头部着地处遗留着一滩血迹。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伤痕。

通过细致的现场勘查,位于死者50米处发现两截70厘米长的被剪断的8号铁丝,并在路基护坡处有一处被重物砸打而成的凹型痕迹,一侧的水沟里还发现了一把钢丝钳。

谢慎虚所长摸着下巴琢磨了好久,然后缓缓对潘晓明和李益坚说:“这不像是他杀案件,像是从列车上失足摔死的。小潘呐,你去附近的单位和乡村走访一下,看能不能查明死者的身份。

是!”潘晓明当即立正敬礼领命。

四天后的6月7日,潘晓明垂头丧气地回到所里向谢慎虚报告:“所长,附近的单位和乡村我都走遍了,一点和死者有关的线索都没有。

死者的照片发下去了吗?”谢慎虚问。

都发下去了。

再等几天吧,如果死者是本地人,一定有家属会看到照片,看到照片就会找上门来。如果死者不是本地人,那就另做打算吧。”谢慎虚回答。

事实证明,谢慎虚所长的判断是对的!

6月8日上午,一名青年妇女手持着一张荷叶站无名男尸的照片哭着走进涟源站派出所,一进来就要向谢慎虚下跪,谢所长慌忙将她扶起来,“老乡,你有什么事?



今日的涟源站派出所民警正在涟源站站台清扫积雪

请求人民警察为人民做主,抓住谋财害命的凶手,为我死去的丈夫伸冤。

你丈夫是谁?来来来,坐下慢慢说。”看到青年妇女手中的无名男尸照片以及她口称的“抓住谋财害命的凶手,为死去的丈夫伸冤”的话,谢慎虚所长眼前一亮。

青年妇女一边哭,一边向谢所长递上一份控诉状,谢慎虚所长接过后展开状纸看了起来。

我叫李月姣,家住涟源市三甲乡张柏村。死者是我丈夫刘自华,他生前常与严德君、罗新元一起做木材生意。6月2日晚,我丈夫身带450元现金与严德君一同外出讨债一直未归,后听罗新元讲:我丈夫死了,严德君跑了……

谢慎虚所长心中不免大喜,这案子终于有眉目了!

于是,谢慎虚所长召集全所民警针对李月姣的控诉状开案情分析会,讨论这份控诉状背后的案情。

经过讨论,与会干警一致认为:严德君、罗新元作为刘自华的熟人,三人长期在一起做生意,仅仅为了450元钱将刘自华杀害似乎动机不足,因此刘自华的死极可能像现场勘查结果那样,是从行驶的列车上摔下来摔死的。但接下来要搞清楚的问题是:刘自华是从行驶方向与家里相反的货物列车上摔下来死的,如果李月姣所说刘自华和严德君外出讨债是真实的话,他们要去哪里讨债?为什么非要在深夜外出讨债?

综合大家的意见,谢慎虚所长拍板决定下一步要做的方向:“现在的关键是立即找到严德君和罗新元。

随即,潘晓明等干警根据李月姣提供的严、罗二人的住址,分头查找严德君、罗新元的下落。结果发现:罗新元已经在两天前全家搬走,去向不明;同时严德君也突然离家外出,去向不明。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于是,谢所长通过怀化铁路公安分局联系涟源市公安局,请地方公安各派出所的同志们协助对严德君和罗新元两人可能落脚的地方进行布控和守候。



今日的涟源市公安局大楼

一个多月后的7月27日深夜,谢慎虚所长正在所里值班,在之前一个多月的排查,网已经撒得够宽了,整个涟源市公安局下辖的20个派出所都收到了协查请求并在各自的辖区增派了警力,尤其是对严德君和罗新元可能出现的地方重点布控。可是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得到两人的踪迹下落。谢慎虚所长此时“压力山大”,如果长时间没有结果,这种耗时耗力耗警力的布控和守候就不得不终止,那么这起案子就只能以刘自华意外坠车摔死结案了(这个结论也完全符合现场勘查结果,就算以这个结论结案,刘自华的妻子李月姣就算不满也没有地方去上告,因为认定过程从程序上完全合规、合理、合法)。

就在此时,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谢慎虚所长抓起话筒:“喂,涟源站派出所,请讲。

我是涟源市六亩塘派出所。你们要协查的罗新元已经被我们抓获,是我们帮你们把人送来还是——



今日的六亩塘派出所

哎呀,太谢谢你们了,我们派人来提人,太感谢了!”放下电话,谢慎虚兴奋地大喊:“小张,小王,醒醒,都醒醒,罗新元抓到了,跟我去六亩塘派出所提人!

7月29日深夜,涟源市公安局桥头河派出所打来电话:“涟源站派出所吗?我是涟源市桥头河派出所,严德君被抓获了,请立即派人来提人。

哎呀,真的是太感谢了,我们马上来人!”谢慎虚所长此时心中已经乐不可支了——



今日的桥头河派出所

7月30日至8月1日,经涟源站派出所对严德君和罗新元连续的突审和调查,终于将刘自华死亡的经过完全还原如下。

案犯严德君(时年27岁,涟源市桥头河镇株木乡农民)和罗新元(时年36岁,原冷水江市粮油加工厂职工,1987年因长期旷工而被单位开除)自1988年以来纠集唐克文、刘自华等人组成八人扒车盗窃团伙,以两三人随机组合的结伙模式在湘黔线涟源至荷叶区间段的货物列车上连续扒车盗窃铁路运输物资,两年多的时间内一共作案60多起,盗窃了价值达21000余元的铁路运输物资。

1990年6月2日23时左右,严德君和刘自华从石泉站扒上了1918次货物列车,准备盗窃车上的木材。当列车快抵达荷叶站时,刘自华用随身携带的钢丝钳剪断了捆绑木材的铁丝,并将一根木头移出车外准备往外抛丢。不巧的是,此时列车正在通过荷叶站上行方向的进站信号机,露出车厢外的一截木头撞在了信号机柱子上,巨大的撞击力将整根木头连同抱着木头的刘自华一同弹飞出车厢外,刘自华连同木头一起飞出了七八米,摔在路基下当场气绝身亡。



进站信号机

目睹刘自华摔死的严德君当场吓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他害怕刘自华家里人找他的麻烦,在荷叶站跳下车,直接跑到罗新元家,要他赶紧搬家离开,于是罗新元就举家搬到了六亩塘镇,结果被六亩塘派出所的干警擒获;而严德君自己则出逃去了四川避风头。躲了一个多月后没见有什么动静,就在7月29日深夜大着胆子回家,没想到还没进家门就被布控守候的桥头河派出所的干警擒获。

至此,本案真相大白。涟源车站派出所的不懈追查一桩意外坠车死亡案,却意外地牵出了一起特大连环盗窃铁路运输物资团伙。在严德君和罗新元的交代下,唐克文等五名团伙成员一一落网,并在他们供出的窝赃地点起获大量被偷盗的铁路运输物资,价值14000余元。为此,涟源站公安派出所被广州铁路公安局记集体二等功一次。



90年代初某铁路车站派出所全体民警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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