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社会时钟”，这本书给了我不按时间出牌的勇气

古有“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今有“18岁上大学、22岁毕业，25岁结婚，30岁抱俩娃，60岁带孙子”……

这种以年龄为刻度按部就班的生活，在社会心理学中被称为“社会时钟”。但是，也有一群“离经叛道”的人：他们22岁归隐，28岁成为大一新生，30岁从大厂裸辞，60岁学起了弹电子琴……他们不再循规蹈矩地践行社会预期，“逆社会时钟”成为他们“重启”人生的机会。

《中国新闻周刊》探讨“社会时钟”

其实，这种“逆社会时钟”的人生态度，古人早就活明白了。朱良志教授的最新力作《四时之外》，就是专注于探究古人如何跳脱出四时，从而实现自我和生命的超越。

中国古代的艺术家就注意到，一些人们不明白时间的实质，心被表相世界掠去，被知识的叙述掠去，脱离了时间的本义，从而成了时间的奴隶。

在外界定义的“知识时间”之上，存在着一个“生命时间”，“生命时间”里蕴含着深层次的自我，是没有历史矫饰的书写，是没有权威指定的表达，是一种符合人本然生命展现的存在节律。

当我们从时间之中突围，就会发现即便是春夏秋冬，也不再是理所当然的那样。古人拒绝遵循春夏秋冬的常规意义，他们追求的是在这无常之中找到生命的真意。

[南宋]刘松年，四景山水图，北京故宫博物院

四时的烂漫，不在变化的表相里，而在四时之外的生命感悟中。不能随阴阳之气浮沉，而应以生命的“元气”滋润心灵的不谢之花。

今天让我们跟随古人的足迹，穿越四时之外。超越时间节奏，顺应自然的生命逻辑，感受逆社会时钟的智慧。

春暖花开×

以春为耻，世界自春 ✅

春天，是一年之开始，大地复苏，草木葱翠，人们常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习惯于在春季展望未来。

但是，古代艺术家却始终存在警惕春天的思想，由对春的提防，到拒绝春天，最终以春为耻，并极力超越之。

因为春天虽然意味着新生、希望、理想，然而也刺激着欲望，激荡着情感，就像柳絮飘飞，容易迷蒙人的双眼，惑乱人的情性。春光只喜少年场，俏也争春，群芳相妒，揉乱人的心灵。

古人躲避春天的思想，不是对春天的怨恨，而是欲将人从时间粘系中拯救出来。在徐渭看来，执着于春，是一种妄念，会被“春染”。他喜欢画洛阳牡丹，但不去追摹牡丹的绚烂，却醉心于墨牡丹。

[明]徐渭，墨花九段图，1592 年，故宫博物院

他有《牡丹》诗云：“五十八年贫贱身，何曾妄念洛阳春？不然岂少胭脂在，富贵花将墨写神。”他是“贫贱身”，所以与“洛阳春”没有交涉。此贫贱身，非指贫穷和身份的低微，而是人的时空存在的有限性，决定人只是“贫贱身”。

生命本身就是困境，人生命资源的短缺，是无法弥补的缺憾。洛阳春，象征着外在的诱惑，春花灿烂，对于短暂的人生来说，带来的多是痛苦。对“春”的系恋，是人陷入存在深渊的根本原因。

他以墨笔来“弄”春——意即操控时间，不是“腻”着春风，而要把握自我命运，在时间之外，赢得性灵的平宁。

躲避春天的思想，在雍乾时艺术家金农那里也有充分表现。他自号“耻春翁”，杭州老家居所内有“耻春亭”，这位花卉画大师，一生以春天为耻。

盎然的春天，怎会变成耻辱的对象？这并非出自畸形心态，而是耻向春风展笑容，以冷逸的格调，说目对俗流的坚定。

[清]金农，梅花册十二开之九，1760 年，故宫博物院

金农有诗云：“雪比精神略瘦些，二三冷朵尚矜夸。近来老丑无人赏，耻向春风开好花。”他的画中没有绚丽的“好花”，都是“老丑”的模样，无人欣赏，但依旧以沐浴春风为耻，冰冷的世界是他的性灵盔甲。

金农以春来比喻人生，人生就如这看起来很美的春天，一转眼就过去。你要是眷恋，必遭抛弃；你要是有期望，必然以失望为终结。正所谓东风恶，欢情薄。他通过拒春，画生命的警醒。

耻春，与其说是躲避繁华，倒不如说是寻求性灵安慰，砥砺生命信心。

骄阳似火×

端居销夏，气定神闲 ✅

夏日如火，炎炎烈日炙烤着大地。白居易有诗云：“何以销烦暑，端居一院中。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热散由心静，凉生为室空。此时身自得，难更与人同。”

夏日炎炎，销夏，当然与避暑有关。但在文人艺术中，销夏之“销”者，与其是说销暑，倒不如说是销忧。炎热的夏日，阳气蒸腾，外在气候变化也引起人心情的烦闷和躁动。

[清]吴历，墨井草堂销夏图，1679年，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销夏，要按下奔突的心，荡去追逐，其闲适散淡一意最为人所重。时间并不一定在夏天，销夏是一种隐喻，要在书画等鉴赏中，斥退炎气蒸腾，荡去内心烦闷，赢得一段轻松自适、放逸高蹈的时光。

夏，在中国艺术中，几乎就是“静”的反义词。文人艺术认为，人心情的郁闷烦恼，并非由外在气候和纷扰所造成，而来自攀缘心。所以在文人艺术中，销夏带有灵魂拯救的意味。

人们说销夏，销者，销毁也，灭之也。人世间的仲夏夜，上演的多是欲望之梦。世事峥嵘，竞争人我，熙熙而来，攘攘而往，炽热的争斗舞台，旺盛的欲望火焰，将生命中的本然清净席卷而去！

文人艺术家要创造“无上清凉世界”，就是为了“销”这心中的“夏”。文人艺术以荒寒为最高艺术境界，元代艺术家所创造“冷元人气象”的典范，也是抵御尘世“热流”观念的显现。

[明]文徵明,绿荫草堂图,1535年,台北故宫博物院

文徵明是最喜欢画夏景的文人画家之一，夏木垂阴，古松修篁满院，四围假山，布满青苔的老屋里，有人闲坐，加上图书古玩环列。他画收藏家华夏的处所，也画自己的心境，画对世界万物“真赏”的态度。俗世的“夏”，消解于他怡然从容的感怀中。俗尘如海，我自有一院清凉。

逢秋悲寂寥×

眷恋秋意，惊醒生命 ✅

秋天，万物萧瑟，落叶归根。在这凄美的季节里，人们难免感叹生命的无常，惋惜岁月的流失，由此沉浸在伤春悲秋的情绪之中。

而宋元以来的艺术中就有“眷秋”心理，对萧瑟秋意投以特别注意。眷秋，本是重阳节一种祭祀活动，表达的是对似水流年的眷恋，眷恋秋意，更眷顾生命。

时光瞬间而过，人无法阻止时间车轮向前，“眷”是留恋，更是无奈。韶华易逝，青春不再，人的生命是不可逆的过程性展开。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艺术家的敏感，不是能力，而是对生命的体贴。落叶飘飞，寒鸦徘徊，乱泉残树，如此风物，都是为了生命的“惊醒”。

“眷秋”，追求高远冷逸的气格，是为了归复生命的本怀。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秋天的气息是收缩，静水深流中，露出生命的本相。

[清]恽寿平，山水花卉册八开之六，上海博物馆

李商隐带着“留得枯荷听雨声”的心境来咏叹荷花，体味其清冷，借着荷花的荣枯表相，捕捉生生的节律。残荷的冷香逸韵，是他“痛并美好”人生的直接意象。

戏曲家也喜欢表现“留得枯荷听雨声”的境界，绘画中更多此类表达。陈道复的枯荷可谓独绝。他有一开册页《枯荷知了》，占画面大部是一柄枯荷，从右侧伸来，却如河面中迅疾飘来的轻舟。

枯荷的碎影以淡墨恣肆地戳出，再以稍浓而水分稍少的笔致钩出荷叶的经络。一枝老莲也从右侧夭然而至，似与荷叶相嬉戏。画面上侧树叶尖上卧着一只寒蝉，衰朽中出活络，淡逸中有天真。

[清]恽寿平，出水芙蓉，上海博物馆

眷秋者，不在秋，关键在有脱略“时心”的从容情怀。春景好，秋景也好，日光映现好，月光婆娑也好，关键在“随意”，在心灵的不粘不滞中。大化皆流，一切在变，由外在物象上看，瞬间即逝，总是不可“留”。关键在人心灵的“意”。

很多艺术家甘处于寂寞之野、无何有之乡，终其身而不悔，总愿在萧瑟寂寞中徘徊，所着意的就是这随意自适的情怀。

八大山人有两枚印章“拾得”和“十得”，在晚年的书画中交替用之，他要表达的思想是：只有本着俯拾即是、随意而往的“拾得”之心，才会有“十得”——圆满俱足的生命。

岁暮天寒×

荒寒枯相，醉后嚼冰 ✅

冬天，严寒刺骨，冰天雪地，是蛰伏的季节。而明清以来的文人艺术以“冷元人气象”为追求目标，不仅有萧瑟的秋味，更有凄冷凛冽的“冬意”。

“荒寒”是宋元以来艺术追求的理想境界，这与超越时间的特点相关。“寒”，强调的是冷逸，有萧瑟寂寞的气氛。“荒”强调的时空超越，于荒林古岸、古道西风中置一念想。“荒寒”一境，是要在天荒地老的冷逸气氛中，作时间遁逃。这是传统艺术“撕破时间之皮”的独特语言。

[清]萧云从，山水，香港虚白斋

与“荒寒”气氛相应的，是宋元以来艺术中普遍具有的“枯相”。中国艺术好枯相的传统，经历了漫长的发展时期。一般来说，在绘画中，北宋李、郭画派开辟了枯木寒林的表现方法，他们的作品特别注意秋冬景色的描绘，构成画面空间的多是枯木寒林，有寂寞荒寒的气氛。

元初以来，此风大变。此时文人画中频繁出现的寒林枯木，多不是作为时令显示物而存在，主旨往往在创造一种不来不去、不生不灭的境界，强调“不随时节”的特点。

[清]龚贤，山水册页，香港虚白斋

文人画家多在“穆然”的意象世界中，追求“幽趣”的传达，透过表相世界，去看朴素本真的存在。与寒的气氛、枯的意象相关的是，艺术中还有一种“存剥”的智慧。

“存剥”，来自《周易》。《周易》有剥、复两卦，剥卦下坤上艮，一阳在上，五阴在下，阴气渐渐逼近，阳气穷途末路，如同西风萧瑟，木叶凋零。论时在冬，论气在竭，论生命感在衰落。复卦是它的对卦，下震上坤，震为雷，坤为地，雷主动，象征茫茫大地中生命初动。卦象为一阳五阴，一阳在下，归本复根，上为五阴，虽处初级阶段，但徐徐升起，释放生命动能。

所谓“剥尽复至”，生不可绝，在“剥”中谈生生不息道理。中国艺术取“剥”的智慧，在极凋零处看生命的力量，在极危难里观平宁的智慧，其实表现的就是这生生不息的生命精神。它不是一种形式张力，而在表达生生不绝的思想。

这种“存剥”智慧，本质是对永恒感的追求。文人艺术中通过几许寒林枯木，来看不随时而迁的生命真性，在“皱”中看“不皱”的本相。透过苍天里的几许枯木，说物不可依恃；携来一个生成变坏过程的最后影子，看不生不灭。

[明]沈周，四松图册页

中国艺术强调在“四时之外”看生命，绝不意味着要做四时的旁观者。古人认为，只有滑出时间，脱出过去、现在、未来的“点”，也脱出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节”，才能从世界的对岸回到世界中，脱离社会时钟不是要脱离社会，而是要真正地收拾吾心、自作主宰。

古人的智慧给了你什么人生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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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过百年之身

中国艺术家演奏“千年之调”

四时之外

作者：朱良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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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资料来源：《四时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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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社会时钟，做人生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