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选未来产业？国研中心张文魁：这件事让市场去做

“数字经济要让傻瓜都能用，而不是让聪明人都望而生畏”。

“选产业，特别是选未来产业，以及选未来冠军企业，最好是让资本去做。”

11月15日，“实体为本 智造广东”2023粤港澳大湾区制造业高质量发展论坛举行，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企业研究所副所长张文魁发表《我国的制造业数智化发展》主题演讲，分享数智化的机遇和挑战。

当天，张文魁接受南都专访，就数字经济、未来产业培育、世界一流企业培育等话题分享观点。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企业研究所副所长张文魁作主题分享。

像通水通电通网一样 以后要通数智化

南都：年初广东吹响高质量发展的号角，从企业到政府纷纷出招，关于高质量发展您有什么建议？

张文魁：高质量发展，一定要把“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相结合起来，不要脱离合理的经济增速来谈论高质量发展，即使广东这样的经济大省，保持一定的经济增速既有可能、也很必要。此外，高质量发展，并不是说由政府搞几个高质量的样板企业，而是要让全体企业至少大多数企业，要走高质量发展道路。

我想强调一点的是，高质量的增长不能完全理解为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事实上，传统产业也可以走高质量发展道路，特别是利用好数智化的手段，让它实现更低的能耗和碳排放，更高的产品质量，更加时尚的设计，等等。

这方面政府可以发挥一些作用，可以打造一些平台或者是鼓励企业打造一些平台，让广大的中小企业甚至个体户，能够通过用平台实现升级，譬如促进MaaS（模型作为一种服务）成为一种准公共物品，向广大企业提供服务。就是说，促进高质量发展，政府应该提供新型公共物品或准公共物品，即MaaS等数智化准公共物品，并推动MaaS与PaaS、SaaS相互融合，使广大企业，特别是没有能力自己开发这些数智化工具的中小微企业，能够利用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实现高质量发展。

就像通水通电通网一样，以后要通数智化。这方面广东应该先走一步、走快一步。

政府还应该有意识地推动数智化的简易化、通用化。数智化要让傻瓜都能用，而不是让聪明人都望而生畏。微软开发的视窗（windows）操作系统，就是一个“傻瓜化”系统，让不懂程序、没有任何计算机语言知识的人都能用，从而开辟的个人电脑（PC）时代。最近比尔·盖茨预测，人工智能代理人（AI agents）将会成为大趋势、发挥大作用。这就可能出现新的“傻瓜化”变革。这是一场深刻而又全面的变革。

可能通数智化的时间会比较长，这不要紧，毕竟100多年前要做到通电，也要很长时间。但广东可以更早布局，争取更早实现。

广东一企业的数智化改造。资料图

借助香港对接国际科创资源 打造更多世界一流企业

南都：企业强，广东经济才能强。二十大报告提出的“加快建设世界一流企业”，那么在培育世界一流企业方面，广东这里有哪一些优劣势？

张文魁：在经济增长比较初级的阶段，简单模仿甚至粗制滥造都可以推动经济增长，但是到现阶段，我国人均GDP达到一万多美元，广州深圳更高。到这个程度，靠以前模式就不太行。我们需要有全球竞争力甚至引领力的企业，才能带动产业升级转型，实现人均GDP从一万多美元往两三万美元迈进。

根据中央深改委第二十四次会议审议通过的《关于加快建设世界一流企业的指导意见》，世界一流企业的特征是产品卓越、品牌卓著、创新领先和治理现代。目前我们应该说有一些世界一流企业，特别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广东，就有华为这样的世界一流企业。

广东有孕育世界一流企业的土壤。首先是这里的移民文化。不少年轻人怀揣着梦想来到这里奋斗，不同地域文化在这里碰撞。从全球来看，有比较浓厚的移民文化的地方，更容易出大企业家，因为会更有冒险精神、创新精神，环境会更包容。

第二，这里是改革开放的前沿，与国际接轨程度高，不少企业从出生起就接触国际市场，因此在他发展过程中就自动对接全球市场，有国际思维。

第三，创新方面，广东一方面本土有大学，中大、华工等高校，还有一些科研院所，同时又能在境外引进技术，还有比较早就引入的风险资本，广东形成了一定优势。

但是作为经济大省，相对来说，在基础研究的支撑能力就不一定有北京上海强，因此广东需要有世界眼光和全球胸怀，吸引全球的基础研发资源落户广东，包括加快推进大湾区的基础研究一体化，用好香港的创新资源，并借助香港对接国际科创资源。未来大湾区可以在这一块加强。

华为溪流背坡村。资料图

南都：那么具体可以如何做？

张文魁：打造世界一流企业，是一个系统工程，不完全是企业的事，也不完全是打造一个新产品的事。世界一流企业，前面有“世界”两字，意味着是一种开放性的制度环境下，才能够涌现出来。也就是说，开放的大门肯定不能关上，而且要越开越大。具体到基础研究以及教育配套，这个东西可能都存在一个未来如何改革创新的问题，增强发展后劲。世界一流企业需要创新引领，但也不是说简单的投入研发经费就可以了。创新需要一套制度体系和环境，希望广东在这方面先走一步、快走一步，一方面用好广东企业、产业的硬件条件，一方面用好香港的科研机构、高校资源，还有全球资本市场，结合起来可以创造更大的能量。

南都：当前复杂的国际环境下，培育世界一流企业的步伐会不会受到影响？

张文魁：要催生更多的世界一流企业，与宏观经济背景及营商环境肯定有关系。当前，企业确实面临更为紧张的宏观环境，这很难以人的意志转移。在这样一个环境当中的话，对企业创新管理治理是更强的考验，可能更需要企业有更强的内功。如果企业有很强的争创一流的意志，也能够在不是特别宽松的宏观环境中最终脱颖而出。这就特别需要企业家精神发挥作用。一流企业背后必定有一流企业家。从大环境来看，如今在尊重企业家、弘扬企业家精神方面，正在形成越来越多的共识。

松山湖材料实验室。资料图

如何选择未来产业？这件事让市场去做

南都：当前部分城市通过筛选重点产业链，培育链主企业的模式，推动产业发展，你如何评价这种模式？

张文魁：从大量事实来看，冠军企业不是政府选出来的，而是自己跑出来的。当然，从发展产业链的角度来考虑，政府也可以发挥一些作用。在这方面，政府“能做”和“不能做”，很可能没有一个绝对的界限，而是一个“灰色地带”。在这个“灰色地带”中，谁走得更合适更正确，谁就可能更快更好地发展起来。

譬如说培育地方的产业链、产业集群，这没有错。但是选产业，特别是选未来产业，以及选未来冠军企业，最好是让资本去做。因为，未来的主导产业到底是什么？未来的一流企业到底是谁？政府会挑花眼，资本也会挑花眼。但是资本挑花眼没有关系，因为资本有很多，一部分资本花眼，另一部分资本没有眼花，那么未来主导产业或者一流企业这就出来了。而当地政府只有一个，你的眼花了，你就错了。

所以就说要发挥资本的作用，特别是风险资本。因为根本不知道哪一个赛道会跑出冠军来，所以这个事情交给资本去做，交给资本市场去做。那么多手握资本的投资家，他们到过的地方更多，接触过、考察过的企业和产业更丰富，肯定比政府官员更在行。

采写：南都记者 梁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