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没想到,他的那次招聘面试(策问)竟然改变了中国历史。
接受他考核的人叫董仲舒,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博士。西汉时期的“博士”不是官,而是皇帝的政策顾问,是某一类学问最有成就的学者,那时候的博士含金量远甩现在的博士十几条街。
董仲舒出生在河北广川的一个士族之家,他自幼好读书,留下了“三年不窥园”的典故,因此年仅30岁的他就名声遐迩,并开门收徒,成了一代儒家宗师。
东汉经学大师王充认为:“文王之文在孔子,孔子之文在仲舒。”他将董仲舒与周文王、孔子并为一系,认为他们都是儒家的先师圣人。
班固在《汉书》中不惜笔墨,将董仲舒的策问全文摘录,并盛赞他为“儒者宗”。
刘向更是认为,董仲舒的王佐之才,即便伊尹、吕尚、管仲、晏婴都不足以相比。刘歆则认为,自焚书坑儒之后,《六经》离析,董仲舒再一次将儒学一统,堪为群儒之首。
这些评价都不为过,事实上,儒家在西汉之前依然是“一家之学”,并非主流,在某些阶段甚至远不如墨家、道家、法家显赫。
汉初时期,国家的统治思想是“黄老之学”,而不是儒家。当时的主流政治家,包括汉武帝的奶奶窦太后,都是黄老之学的笃信者。
扭转儒家命运的历史时刻就是那次汉武帝与董仲舒的策问。
那时候年轻的汉武帝刚刚即位不久,这位弱冠之年的天子胸怀大志,他一直在从哲学思考的层次来寻找大汉帝国长盛不衰的密码。
那天他问了董仲舒三个问题:为什么会有王朝兴衰?如何施政才能德泽洋溢?天人感应究竟是什么?
这三个问题的核心都涉及天人关系,因此后人将董仲舒的对策称为《天人三策》。
针对汉武帝的三问,董仲舒提出三大思想:天人感应,君权神授;天下大一统,尊王攘夷;独尊儒术,罢黜百家。
董仲舒提出“君权神授”的理论,以神化的方式树立君主的绝对权力,对稳定大一统的统治秩序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同时他又以“天人感应”来警示统治者,提出皇帝失德被推翻也是符合天命的。
董仲舒的大一统以“思想一统”为核心,同时涵盖“江山一统”和“权力一统”,建立一个“一元制”的统治秩序。
他的这个思想继承了《公羊春秋》的教义,是对三王以来大分裂时期的深刻反思。中华文化之所以能成为地球上唯一一个历经数千年而不衰的文明,“大一统”思想居功至伟。
董仲舒又结合儒家六经,整理出一套维护君权、教化民众、德治天下的方法论,提出以儒家统一思想,罢黜百家。
那么,如何落实这些思想呢?董仲舒又提出一个落地方案:兴建太学,选拔以儒家《六经》为研究对象的儒生来治理国家。
汉武帝豁然开朗,作为统治者,他最关心的就是天下安宁,江山永固,董仲舒的对策帮他寻找到了夯实皇权的理论依据,以及拥护皇权的最佳搭档——儒家士族阶级。
可是董仲舒的思想有问题,他的政治理想与孔子似乎并不一致,他算得上儒家继承者吗?
我们都知道,孔子的政治理想是“德治”,即恢复周礼,回到西周初年由周公创建的封建等级社会。而董仲舒却是以皇权为核心,建立“一元社会”,这个思想跟法家一脉相承。
这就是董仲舒的伟大之处,他秉承儒家思想,但却不拘泥于孔子过时的政治理想,而是杂糅百家思想,以《六经》为核心,对儒家学说注入了新的元素。所以,后人又称董仲舒的学说为“新儒学”、“董儒”。
当然,我们关注的重点不是新儒学的思想,而是新儒学对历史的影响。
前面的章节我们分析过,秦朝得益于商鞅变法,消灭了封建等级社会,实现了中央集权模式。在那个体制中,秦法是皇权唯一的帮手,大秦帝国就是一部“精密”的机器,人相当于流水线上的操作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