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有大行又一高管被查，系首个落马“外脑”

来源 | 喻观财经

撰文 | 俞燕

辞职五年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工行”，601398.SH，1398.HK）原执行董事、副行长张红力被查，成为落马的又一个工行系高管。

11月4日，CCDI发布公告称，宣布张红力落马。

值得注意的是，张红力还是第三个曾担任过工银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下称“工银国际”）董事长的落马者。前两个曾担任工银国际董事长的落马者，一个是2022年落马的华兴资本原总裁丛林，另一个是2023年4月落马的中国光大集团原董事长李晓鹏。

现年58岁的张红力，当年曾是工行引进的“外脑”副行长，也是四大行里第一个通过公开招聘引入的外资金融机构高管。

这位为宇宙行奉献了八年时光的“外脑”，在辞职五年后却和他的很多前同事、前同行们一样，沦为落马的命运。

01

”外脑“成长史

在CCDI这份公告发布之前，张红力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媒体上了。

这位当年的金融圈明星人物，曾是媒体上的常客，活跃在金融业的舆论场中。

公开信息显示，张红力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在地处北大荒的黑龙江铁力县就读小学和中学，1984年，年仅19岁的张红力，毕业于黑龙江八一农垦大学农业科学专业。

这所大学原名铁道兵农垦局农业大学，最初是王震为了解决北大荒的人才匮乏问题，为了适应农垦事业对人才的需求而亲自牵头组建的，并亲任校长。

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掀起的出国潮中，北大荒走出来的张红力，也成为出国留学大军中的一员，远赴加拿大最大的研究型大学之一加拿大阿尔波特大学（University of Alberta）留学。从此，张红力开启了新的人生篇章。

据报道，在阿尔波特大学获得生物遗传硕士学位后，张红力突然对该专业失去了兴趣，转换频道考入美国加州最古老的大学之一圣格拉大学（Santa Clara University），攻读工商管理硕士。

1991年7月，26岁的张红力进入惠普美国总部，成为一名财务经理。三年后（1994年7月），已近而立之年的张红力来到香港，又一次转换频道，出任英国施罗德国际商人银行中国投资银行部主管，开始了投行生涯。

1998年6月，已积累了四年投行经验的张红力，跳槽到美国高盛公司(亚洲)。

在高盛，张红力遇到了自己的伯乐——高盛总裁、联合首席运营官约翰·桑顿（JohnL.Thornton）。桑顿一直对中国市场兴趣浓厚，在担任亚洲区总裁时，便与中国的许多部门和企业建立了密切的联系，帮助高盛拿到了很多中国企业的大单，比如中国电信、中石油、中国银行（香港）等大型国企重组和海外上市的承销业务。

张红力在高盛期间，受到约翰·桑顿的亲自提携，成为高盛亚洲的执行董事兼中国代表处首席代表。在张红力眼里，桑顿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能很快、很简短地到达问题的核心，然后提出解决方案。

在高盛度过了近三年后，张红力在2001年3月加盟德意志银行（下称“德银”），度过了十年时光，是其职业生涯中最漫长的一段经历。

十年间，张红力历任德银投资银行大中华区主管、亚洲区副董事长兼中国区主席、投资银行亚洲分行副董事长兼中国区总裁、环球银行全球管理委员会委员、亚太区总裁（含澳大利亚）兼投资银行全球执行委员会委员等职。

德银十年，不仅成就了张红力在投行界的声望，也创造了德银在中国的高光期。

彼时，正值全球国际化潮涌，中资企业纷纷出海，外资鱼贯而入。

在张红力的领导下，德银在2005年，就完成了三件大事：3月，通过旗下子公司德意志资产管理公司参股嘉实基金，使其成为国内最大的合资基金公司。10月，德银与工行成立合资投行。同月，联合德意志银行卢森堡公司、萨尔·奥彭海姆银行，共同出资26.424亿元人民币，收购了华夏银行5.872亿股份（股比 13.98%）。

此外，德银还抢先获得QFII资格，并拿下了中国人寿、工行、中国神华等国企海外上市的承销。在张红力即将加盟工行前夕，德银还拿到农行H股的承销业务。

除了把德银在中国内地的业务做得有声有色，在张红力的领导下，德银亚洲还在在中国台湾成立了德银远东证券投资信托公司，在印度市场建立了分支网络和衍生品平台，在越南与Habubank开展合作等。在张红力任内，德银亚洲的业务在该行的贡献超过了很多其它同类机构。

2008年1月，德银还完成了德银中国的成立，并新设了上海分行，次年又设立了天津分行。

因此，当2010年张红力任职工行的消息被确认后，德银还专门发通稿表达了对他在德银期间表现的赞赏。时任德银环球银行业务全球总裁麦克·科尔在通稿中表示，“张红力为德银环球银行业务亚太区平台的发展和中国的业务发展都做出了重大的贡献，同时作为全球执行委员会成员，为业务的全球发展做出了贡献。”

不过，四年后德银对张红力的态度却急转直下。据报道，2014年8月8日，德银在香港起诉张红力，向其索赔631.70万美元（其中本金约为400万美元），指控他“失实陈述”，在任内曾诱使德银将一笔399.39万美元的资金，转移至一家名为“Harperskille Ltd.”的离岸公司在招商银行深圳支行开立的账户，从而使德银的资金被非法占用。

据报道，该笔资金涉及张红力在德银任职期间聘用顾问支付费用的事项。

彼时，在美国《海外反腐败法》（FCPA）的“长臂管辖”之下，国际投行们正受到美国SEC（美国证券交易监督委员会）的调查，其中便包括国际投行们为了取得项目而利用“中国式拉关系”的诸多操作。

德银对张红力的起诉，彼时亦被市场认为是采取的一种“起诉式切割”，认为德银此举是把那些支付给第三方人士的所谓“顾问费”，视为相关负责人的个人行为。

当然，这是后话了。

02 工行八年

说回2010年。这一年，张红力的人生发生了又一次重要转折。彼时，包括工行在内的国有金融机构们正在推行国际化战略。

如那句名言所说——“21世纪最重要的是什么？人才”，于是，引进国际金融人才，成为国际化战略的重要一环。

这一年，由相关部门牵头，组织了一场引进金融“外脑”的海选，来自相关金融监管部门的15名专家学者组成招聘人选评价小组，推荐了一份“外脑”候选人名单，包括张红力在内的多名金融大咖上榜。

经过资格初审、考察、筛选、考试和面试后，仅有张红力一人脱颖而出，成为当时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来自外资金融机构的中资大行高管。

2010年4月14日，张红力踏入工行总行的大门，出任副行长，开启了作为中资银行高管的新历程。

彼时，在工行管理层里，与张红力同时期的，便有7个多月前落马的李晓鹏。

作为海外金融背景的投行大咖，张红力在工行分管的便是国际业务和投行业务。

在引入张红力时，工行曾在新闻稿中表示，董事会认为张红力熟悉国际金融市场和国内情况，具有丰富的国际银行管理经验，与工行正在积极推进的国际化战略不谋而合。

张红力加盟后，工行的国际化战略的实施速度进一步加快。

2010年12月，工行在巴基斯坦设立分行并开展货币互换。

2011年1月18日起，工行以一天一家的速度，在巴黎、布鲁塞尔、阿姆斯特丹、米兰和马德里等欧洲五国连开五家分行。

2011年1月，工行收购了美国东亚银行80%的股权，获得一张美国零售银行牌照，成为中资银行对美国商业银行的第一次控股权收购案。

2012年7月，工行收购了中国五矿集团公司和安盛中国公司所持金盛人寿60%股权，将其更名为工银安盛人寿。

2015年，工行还收购了土耳其纺织银行股份，成立中国工商银行（土耳其）公司。

张红力在宇宙大行度过了八年时间，除了担任副行长，还在2015年6月起兼任工行执行董事，此外，还曾兼任工银国际董事长、中国工商银行（巴西）有限公司董事长、标准银行集团有限公司副董事长、中国工商银行（美国）董事长等职。

值得一提的是，李晓鹏、张红力和丛林都曾担任过工银国际董事长之职。目前不知张红力被查，是否与李晓鹏、丛林案以及工银国际是否有关，有待相关部门进一步官宣。

工银国际成立于2008年，作为工行全资持有的唯一全牌照持牌机构，是其布局全球布局战略的重要平台和“开路先锋”。

工银国际自成立以来，参与了诸多IPO大单，比如，邮政储蓄银行、中国人保H股、友邦保险、中信证券、中国信达、华泰证券、招商证券、万达商业地产、中国广核电力等，此外其参与的巴西石油增发项目，还开创了中资持牌机构首次涉足国际资本市场的先例。

2018年7月2日，张红力与工行的八年合约期满，以“家庭原因”为由，辞去工行副行长职务，从此挥别内地金融业。

辞职后，张红力重归投资界，2018年10月出任厚朴投资任联席主席。

厚朴投资由“造雨人”(Rainmaker)方风雷创办于2007年。方风雷亦与高盛有些渊源，曾在2004年-2007年任高盛高华董事长。高盛亦罕见地投资了厚朴这种由私人资本运营的私募基金。

厚朴投资成立以来非常低调，却闷声投资了不少明星企业。不过2019年4月的一则传闻，引起市场的高度关注，把它推到了舆论场。

彼时有消息称，格力电器（000651.SZ）正与厚朴投资领衔的财团就其15%股权转让进行谈判。

而在此后（2019年5月22日）格力集团召开的意向投资人见面会上，董小姐意味深长地表示，即使她不能担任董事长，也不允许“野蛮人”进来。

最终，这桩格力电器的股权混改案，让市场一度认为是铁板钉钉的厚朴投资落败，而参与角逐的高瓴资本胜出。

在格力混改一役之后，厚朴继续保持低调。今年4月，张红力以厚朴投资联席董事长的身份参观了一家农庄，据说这是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

在当年金融业锐力改革、走出去请进来的时代，张红力作为国际经验丰富的“外脑”金融人士回到国内，参与到中国金融业的诸多重大历史进程之中，是其个人之幸，亦是时代的机遇。

张红力曾在一本书中表态，“我们不做金融改革激进派，要做金融改革促进派；我们不做金融引领空想家，要做金融引领实干家”。

这位金融改革的促进派和实干家，如今沦为落马的命运，不由得让人喟叹。

古人言：“功成行满之士，要观其末路。”此言甚是。

【张红力简介】

1965年1月出生于黑龙江哈尔滨。在黑龙江铁力县读小学和中学。1984年，从黑龙江八一农垦大学农业科学专业毕业。1986年9月-1989年7月，就读于加拿大阿尔波特大学，获生物遗传硕士学位。1989年9月-1991年7月，在美国加州圣格拉大学攻读，获工商管理硕士。中国科学院管理科学与工程专业博士学位。

1991年7月，任惠普美国总部财务经理。

1994年7月，任英国施罗德国际商人银行中国投资银行部任主管。

1998年6月，任美国高盛公司(亚洲)执行董事兼中国代表处首席代表。

2001年3月，任德意志投资银行大中华区主管、亚洲区副董事长兼中国区主席。2002年，任德意志投资银行亚洲分行副董事长兼中国区总裁。

2004年，任德意志银行环球银行全球管理委员会委员、亚太区总裁（含澳大利亚）兼投资银行全球执行委员会委员。

2010年4月，任中国工商银行副行长。

2015年6月，兼任工行执行董事，后兼任工银国际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长、中国工商银行（巴西）有限公司董事长、标准银行集团有限公司副董事长、中国工商银行（美国）董事长。

2018年7月2日，因家庭原因，辞去工行执行董事、副行长等职。

2018年10月，任厚朴投资任联席主席。

2023年11月4日，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