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规范战俘待遇的《日内瓦公约》已经被国际社会普遍接纳,但是在20世纪的绝大多数时间里,酷刑的使用——特别是在战时的使用——仍在继续,最为臭名昭著的就是“二战”期间纳粹德国和日本的战犯集中营。
“二战”宣战时,德国政府在迫害他们自己社会的各个群体(犹太人、吉普赛人、同性恋、政治异见者)方面,已经有相当丰富的经验。考虑他们自己的同胞也被反法西斯同盟国的军队关押在监狱里,德国人通常都谨慎地对待盟军战俘。但是,这种谨慎并没有用到抵抗组织的战士、俘获的秘密特工身上(因为他们不穿制服、不携带服役证明,所以不被《日内瓦公约》保护,他们被认为是间谍)。虽然国际上一致认为,被认定有罪的间谍可以被立即处决,但是在审讯他们时使用酷刑是不正当的。在这方面,盖世太保可谓恶名昭彰。
德国的秘密警察盖世太保成立于1932年3月,成立会议成员包括冲锋队参谋长恩斯特·罗姆、约瑟夫·戈培尔、纳粹党副元首鲁道夫·赫斯以及党卫队队长海因里希·希姆莱。盖世太保有两项职责:德国国内的安全调查,审讯涉及外国颠覆活动和间谍活动的人。
盖世太保作为“元首意志的执行者”,是不受法律约束的,“希特勒给这个国家机器分配的是他所关注的政治任务……以维护他的个人权力、人口政策和征服地的占领政策,迫害所有实际和假想的政治反对派”。
对奥黛特——即彼得·丘吉尔夫人——的审讯充分体现了盖世太保的手段。奥黛特是一个英国特工,于1943年被逮捕,关押在巴黎南部的弗雷讷监狱。有一天,奥黛特被带到位于市中心福煦大街84号的盖世太保总部。她的审讯人看起来“就像刚洗过冷水澡一样”,带着古龙香水的味道。当她拒绝回答他的问题时,第二个人进来,把她的手绑到椅子背后。审讯人走过来,开始解她的上衣纽扣。奥黛特义正词严地说她自己会解。
被松开一只胳膊后,她解开前几个扣子。第二个人就扯下了她后背的上衣,把炽热的烧火棍放在她第三根椎骨处。虽然承受着剧痛,但是奥黛特仍拒绝回答。她被要求脱下鞋袜。杰拉德·蒂克尔在他所著的奥黛特传记中写道:
一个人跪在她脚前……把她的左脚放在他的左手上,用钳子的铁嘴紧紧夹住趾甲尖,然后慢慢地、用力地拽。血很快就渗出皮肤,随着拔出的趾甲而流出来……他抖了抖钳子,趾甲就掉在了地上……
钳子又紧紧夹住下一个趾甲,并缓缓拽下。当趾甲拽出来时,周围的肉裂开来,带来一阵剧痛……她并没有哭喊。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她的行刑人站了起来……奥黛特不敢相信地凝视着她脚上的斑斑血迹,以及扔在地上的鲜血淋漓的趾甲。
在行刑人准备对付她的手指甲时,一位盖世太保高级官员进来,命令暂停。数日之后,奥黛特被一个军事特别法庭宣判死刑。但是,因为盖世太保还想要从她那里逼取信息,所以她在弗雷讷监狱又待了一年多。后来她被送到拉文斯布吕克的女子集中营。最后,她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被盖世太保行刑的另一名特工是福利斯特·约-托马斯。1944年,他第一次被带到索萨斯大街的盖世太保驻地。在那里他先被殴打,然后两手被铐在背后,用链子锁住脚踝,被扔进冷水浴缸里。在他快要淹死的时候又被拽出来,缓一缓后又扔进去——这样反复了多次,然后再次被殴打。
第二天下午,约-托马斯被带到福煦大街84号的一个小屋,他被铐在从天花板上的滑轮上垂下来的一根长链子的钩子上,然后被吊了起来。布鲁斯·马歇尔在他的著作《白兔》中写道:“剧痛从他的肩膀传来,血雾模糊了他的双眼,他不能自已地呻吟着……恍惚之间,他感受到了从未受过的惨烈的痛苦。直到天黑才他才被放下来,顿时就瘫倒在了地上。”
随后,他被锁在桌子上,两腿张开着,三个人用橡胶棒击打他的脸和身体。接下来他还能回忆起来的就是,他快被淹死时他们就停手,如此反复了六次之多。当手铐被取下时,这是他被链子吊起来后第一次看自己的手:“手铐上都是血迹,被严重勒伤的手腕周围的皮肉变成了紫色,他的左手一直到胳膊肘都肿胀了起来。”
被捕的法国抵抗组织成员也同样受到酷刑——特别是当他们落在“里昂屠夫”克劳斯·巴比手中时。在亨利·阿穆鲁克斯的著作《法国被占领期间的伟大抗争史》中,从贝尔森集中营中侥幸活命的安德烈·佩德隆讲述了那里的“洗澡刑”:
你看到过阿拉伯人怎么扛羊吧?脚绑在棍子上,然后把棍子扛在肩上。用类似的方式,他们把你浸入水中,把棍子横在浴缸上,然后拽着你的头发,让你在里面“游泳”。
在同一本书中,另一位被捕的法国抵抗组织成员迪布勒伊说他的手指和生殖器被门夹碎了。但是因为太痛苦了,他没有讲述细节。组织中的另一位女性成员布丽奇特·弗里昂被捕后,她带着肚子上的枪伤被扔进牢房: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这就是了,是冲着我来的,这是跟他们的第一次较量……我是如此恐惧,以至于全身都在颤抖。不能让他们看到。我把我颤抖的手藏在毯子下面,后背上流了很多汗——恐惧使我汗流浃背。
首先她遭受了全方位的殴打:头顶、太阳穴、下巴。先是把她脑袋往墙上撞,然后行刑人——一个法国通敌者——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她的伤口上。他猛击她受伤的肚子,她发出了尖叫声——她后来写道,当时的愤怒要多于疼痛。然后行刑人放开她的肚子,又开始扎、拉、抽、打她的脸和胸部:
猛击女人的胸部,那一定能让人很满意,一定能发泄所有的怨气……一定使人感觉很有男子气概……如果那是一个20岁女人的胸部,会尤其地令人兴奋。
没有哪个嫌疑犯能逃脱得了盖世太保或者他们的法国通敌者的酷刑。布尔塞神父于1944年6月被捕时已经66岁了,后来死于克劳斯·巴比下令对他和其他87个人进行的集体处决中。他在死之前受了四次“洗澡刑”。雷蒙德·瓦莱里奥遭受了法国同胞对他施加的酷刑:“当我拒不交代时,他们威胁说要夹碎我的睾丸,然后把我再交给盖世太保。”伊夫斯·加约被叉子戳瞎了双眼。毫不奇怪,当战争风向转变,法国重获自由时,抵抗组织成员对他们的行刑人进行了恐怖的报复。
日本人的战俘
在远东战场上,盟军战俘受到残酷对待。日本武士道精神认为投降是耻辱的,战俘应当受到胜者轻蔑的虐待。他们被强制劳动,给特别少的口粮,经常被用藤条或者鞭子抽打,如果胆敢反抗的话还会被刺刀捅刺。
艾尔弗雷德·奥尔伯里在《竹与武士道》中写到了一种普遍的景象:“顽固不化的战俘被要求纹丝不动地站在鼓上或者箱子上,或者把铲子、镐稳稳地举在头顶,或者被迫睁大眼睛凝视强烈的日光。”
但是与肯尼斯·哈里森在《勇敢的日本人》中所描述的刑罚相比,这种惩罚还是要轻得多了。(书名中的“勇敢”不是讽刺;虽然哈里森在日本人手中受尽折磨,但是仍认为他们是非常勇敢的战士。)
战俘被绑在三脚架上殴打,或者假装要绞死他,直到最后一刻再把他放下来。日本人还会让战俘连续好几天喝盐水,然后先是允许他们喝冷水,再在他们身上蹦跳或者重重击打他们的胃部,结果是水从他们的眼睛、嘴巴和鼻子里喷出;或者把战俘倒挂起来,把尿液或者碘水倒进他们的鼻孔。还有一些战俘被迫跪在锋利的石头上长达几个小时。
盖世太保的头目克劳斯·巴比。1987年在里昂,他终于因为自己的罪行而受审。在“二战”期间,他下令使用酷刑和处决了很多涉嫌与法国抵抗组织有联系的人。在1944年的某天,他下令集体处决了88名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