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offer5》黄凯：考研五年，二十八岁的我如何夺回人生自主权？

“有期待”是黄凯觉得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

文 | 怡晴

编 | 陈梅希

2023年近暑假，正在寻找实习机会的黄凯，在网上看到了《令人心动的offer》第五季实习生招募信息。那时的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时间合适，好的实习平台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经验不足的自己，应该主动去尝试。

于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在00后已经步入职场的时代，二十八岁的黄凯坐在带教律师对面，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大学本科选择医学，毕业后考了五年的研究生，最终上岸清华大学法学院。

简单的人生履历概括简直给了观众一套组合拳，但更大的冲击还在后面。

黄凯语速不快，总是很平静地面对任何一种状况，即便在带教律师任为询问他的成长环境时，他也尽量镇定地告诉对方：父母在自己一岁时离异，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父亲曾当着他的面对同事介绍自己只是“村里的一个小孩”；和妈妈加上微信，被告知“希望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图源：腾讯视频截图）

负面的成长环境并没有阻挡黄凯成为更好的自己，他告诉娱刺儿（ID：yuci-er），童年时期，爷爷奶奶给了他足够多的爱，所以他很少去想不好的事情，而是树立一个“理想”，夺回命运的主动权。

黄凯的经历之所以引发共鸣和讨论，或许是因为他的人生里，包含了太多普通人生活的一角。这也是《令人心动的offer 》第五季的另一重意义：提供一个普通人挣扎的样本，来告诉观众“努力生活”是有意义的。

黄凯很听劝，别人的建议是他不断打开世界的方式之一。

高考出成绩的第一天，黄凯还没来得及思考高考志愿填报的问题，一位亲戚就给他打了一通漫长的电话，对方告诉黄凯了一个大多数人并不陌生的普世道理：当医生或者老师，对他这样家庭的孩子来说，会是一个更为稳定的选择。

“他并没有说，你以后应该走向更高的一个平台，看更大的一个世界。”黄凯说。

亲戚的伴侣不同意亲戚的做法，认为这样干涉了黄凯的选择，后来亲戚再也没有说过志愿的事情，但在第一天的劝说过程中，黄凯已经在内心种下了一颗学医的种子。

高中时期，黄凯的老师曾告诉他们，希望大家可以多选择其它的职业，黄凯听了老师的话，又听了亲戚的话，最终选择了医学。

他想，将来到县城当医生，对于自己来说，确实是合适的选择。

黄凯学的专业是四年制的康复治疗学，属于医疗技术类领域，毕业之后可以在康复科当治疗师。

事实也如预想中一样，第一次考研失败的黄凯来到厦门的一家公立医院工作，完全符合当时自己对“稳定”的追求。但抛下经济层面来看，黄凯并不喜欢自己的专业，顺着违心的方向走人生这条路，长远下去，他的心理负担会更重。

高考没能听从内心真实想法这件事，也让他一直觉得是一种遗憾。黄凯决定握住考研的机会，自主决定人生，“这样之后的人生才不会后悔。”

（图源：新浪微博@腾讯视频令人心动的offer）

黄凯并不是一开始就确定了跨考法律的想法。

大四的时候，他参加了各种事业编的考试，但是考上的医学院一签约就是五六年，黄凯内心犹豫了一下，不想把人生锁死，最终选择其它的工作。毕业后，他在一家康复机构里找到了工作，“这里比较自由，不喜欢的话也可以辞职。”

黄凯没想到的是，在这里遇到了很多优秀的朋友，其中一位朋友劝他读研。他看了当下的时间，衡量了考试的内容，决定考康复治疗学的研究生。

尽管对这个专业不算喜欢，但如果能读研、读博，然后当老师，黄凯也会欣然接受，“我大学老师也是从医院离职后教学的，比以前快乐很多。”

大学时期，同学们都陆续考研，黄凯的一个朋友跨考金融，给他留下了印象。第一次考研失败后，黄凯已经来到了厦门工作，此时的他意识到，如果不喜欢康复工作，自己还有机会跨考。跨考金融的想法，水到渠成。

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第二次考研的过程中，一位考研同行前来搭讪，大家闲聊了几句报考方向和院校，当对方说自己要考清华大学的瞬间，黄凯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那一刻，想考名校的愿望被朋友点燃。

黄凯高考成绩并不理想，本科院校并非211或者985，所以在考研时，他没敢报考好学校，但在听到别人的志愿时，他就问自己：为什么我不能考去这样的学校，在这样好的平台去学习？

决定考法律专业也源于一个契机。在前两次的考研生活中，黄凯在休息时间看到了《傲骨贤妻》等与法律相关的剧集，他慢慢了解到律师与检察官的职能，打开了考研的新思路。他上网搜索了国内法律的制定，权衡了未来的就职方向与自己的兴趣爱好后，黄凯决定在第三次考研中报考北大法学院。

出身农村的黄凯，越走越远，周围家人能给他的意见不多，在朋友的一次又一次建议以及失败的试错中，他才找准了方向，然后考了三次，拥有了现在的人生。

每个选择的契机里都包裹着黄凯内心深处的愿望：弥补年少时选择“稳定”的遗憾，去更大的世界看一看。

作为应届生的那一年，黄凯就尝试了考研。

那时候他英语成绩一般，耐心学了两周之后就放弃了，当时的他已经不再挣扎，决定接受自己在医院工作一辈子的人生规划。

但遇到了更多的人后，黄凯才打开了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也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能轻易放弃。一旦放弃，就会离目标人生越来越远了。

毕业后，黄凯在福州的康复机构学习了一个月，便决定辞职考研，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考研。第二次考研时，他来到了厦门的一所公立医院，待遇还不错，为了减轻经济压力，黄凯决定在职考。

一方面有来自医院的收入，另一方面新的法律知识让他心生向往，经过前两次的失败，黄凯的考研压力并不大，反而在找准方向后充满了动力。

白天，他就换上白大褂为病人做康复训练，等晚上回到家再坐在房间里备考，七点准时开始，十一点后结束。他周末也不出去，学习作息从早上九点一直安排到晚上十一点，就这样坚持了两年半。

他深刻的明白，比起过上轻松的人生，自己要过上更好的人生。

体力与脑力的双重消耗，让黄凯有些支撑不住，在第四年考研的时候，他改变了战术。前半年，黄凯还在医院工作，后半年，他辞去医院的工作全力以赴，但还是没能考上，内心也变得煎熬和迷茫。

考研期间，黄凯一直在努力攒钱，给自己留更多的机会。第四次考研失败后，他看了一下自己的经济情况，考虑到还可以支撑自己再考一次时，他想再试一试，直到用光手里的机会，“主要还是向往一个更高的平台，然后拼尽全力，这样调节过来的。”

黄凯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即便是失败了四次都没有任何一个时刻为自己落泪。第五次再战时，他回到熟悉的考研自习室，坐在椅子上翻开法律书的瞬间，就泪崩了，“直接哭成泪人，泣不成声。”

前四次失败的压力都倾泻了出来，黄凯不知道最后一次会不会成功，如果不成功，自己的未来又会如何迷茫。

朋友在黄凯考研期间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有人鼓励他走上了考研的道路，有人引导他去更大的平台，也有人在他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对他说：“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看过了自己人生的剧本，你还愿意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你对这个剧本很满意，你还想体验这样的人生。”

身边大多数人并不太理解黄凯对考研的执念，毕竟“厦门公立医院”的工作对于黄凯所在的农村来说，已经属于稳定又体面，一直工作赚钱至少比不断考研要划算。黄凯很庆幸，爷爷很支持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朋友挺理解我的，他们和爷爷都希望我过上自己想过的人生。”黄凯说。

黄凯是“知识改变命运”的一个缩影。在日常的新闻报道中，也有人默默坚持考研多年，期待一个上岸的结局，最终却被时间偷走了五年，没能如愿。但即便前四次都失败，他也没有觉得自己这五年是被浪费掉的，“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选择和坚持。我之所以要考研，是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我没有对我做出的选择后悔。”

黄凯说，勇敢的迈出内心的那一步，你就可能会收获到你想要的。

第一期节目播出时，五年考研的经历让观众觉得《offer》只是找到“丁辉”式的流量密码，等第四期节目播出，黄凯只言片语介绍完自己的原生家庭后，屏幕前的观众才意识到，每个实习生都有自身的特点，黄凯并不是丁辉。

有人为他落泪，有人甚至评价道：“他集齐了所有成为反派的条件，却成为了自己的英雄。”

事实上，黄凯很少精神内耗，“童年时期，爷爷奶奶给了我很多的爱，到了青春期，爷爷很相信我，并且给了我很多鼓励。”

二十八年的经历，让黄凯成为了一个内心很平静的人。“原生家庭”只是人生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他不会让自己陷入到悲伤的情境中，在日常的生活中，他反而觉得自己是“开朗的”。

只有在自己还不够尽全力的时候，黄凯会责备自己。比如第一期节目中，实习生们需要上交带教律师留下的“骗保案”作业，大家纷纷提交思考成果，黄凯的文档却还不完整。刚开始实习，他内心有些紧张，尽管面不改色，但内心已经有点崩溃，责备自己积累的知识不够多。

心态崩的时候，黄凯往往会一个人呆着，听一听励志的音乐，很少和别人诉苦。他甚至很少和爷爷聊天，爷爷年纪大，黄凯不想让他有负担。偶尔也聊过一次，但爷爷会说：“读书可以改变你的人生。”用简单的几句话，鼓励黄凯好好读书。

“周围同龄人的父母都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早早出来工作，但我爷爷其实很睿智，他知道读书对我是有用的。”黄凯说。

一开始来节目中实习的时候，黄凯的内心很忐忑。研究生阶段，他只学了一些基础课，学习内容有限，且没有过任何法律相关的实习，他担心自己落后太多，跟不上大队伍。可越到后来，任务越来越紧凑，他只想做好课题任务，相对的，紧张感也慢慢消失了。

黄凯承认，内心是有自卑因素存在的，但并非是家庭影响，而是积累与沉淀方面。在研一这一年，黄凯焦虑的次数前所未有，他忍不住去对比周围人在这个年龄段的生活情况，别人都拥有了这个年纪该拥有的，但自己才开始读研，俨然是一种“落后”。

黄凯只能不断说服自己，“因为你走过来的路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只需要跟自己比。”靠着一次又一次与内心自我的对话，黄凯的焦虑来得汹涌，消失得也很快。他始终把“学习”挂在嘴边，努力弥补不足。

参加节目后，他觉得自己更勇敢了，“这档节目让我正视了自己的不足，性格上有了很大的突破。”他打算把学校的课业完成好后，再好好练习英语，提高自己的实操能力，争取未来能在好的平台做律师。

《offer》第五季中的带教律师都各具特色，任律作为黄凯的带教律师，注重情绪又给足鼓励，陈律和骆律在私下很有反差萌。但总被大家评价为“温和”的黄凯，将来更想成为刘律那样干练的律师，让大家看到自己不一样的一面。

黄凯会羡慕别人的人生，却不会埋怨自己的人生，“我想着自己努力去改变就可以了。”

破除不好因素影响的方式只有一个，就是抽离出来，树立目标。“有期待”是黄凯觉得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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