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巴哈台山的地缘价值，不只是中哈两国界山，塔城盆地的水源地

打开中国地图，在“雄鸡”的尾翼之地，新疆的西北边陲塔城一带，可以看到一条山脉的踪迹。它既没有昆仑山的绵延万里，天山、阿尔泰山的磅礴雄伟，更没有喜马拉雅山的横亘东西，显得颇不起眼，这条山脉就是塔尔巴哈台山。作为一条不显眼的山脉，塔尔巴哈台山上流下来无数山溪泉流，滋养了山下的塔城盆地，使这里成了北疆的一方丰饶草原，但塔尔巴哈台山的地缘价值却远不只此。

中哈两国的界山

塔尔巴哈台是蒙古语，意为“旱獭出没的地方”，塔尔巴哈台山位于塔城市北面，当人称之为“北山”。横卧在中国与哈萨克斯坦共和国边界线上，大致呈东西走向，东与额敏县吾尔喀夏山相接，西面越过塔城地界后延伸至哈萨克斯坦境内。整个塔尔巴哈台山绵延300多公里，其中在中国境内约有115公里，宽15～30公里。

塔尔巴哈台山北坡缓南坡陡，呈阶梯状山体，山坡为大片丘陵，有喀斯特地貌发育，山脊海拔2000—2400米，最高峰是哈萨克斯坦境内的塔斯套山海拔2.992米。相比动辄是六七千米高峰的天山山脉，塔尔巴哈台山海拔并不高，不过由于是两国界山，站在山上一边可以看中国，另一边则能看哈萨克斯坦，一山看两国的豪迈在这里能充分感受。

所以在海拔、长度、宽度均无甚可圈可点的塔尔巴哈台山在新疆众多山脉中就显得默默无闻了。但实际上，这是今人对塔尔巴哈台山的印象，但在历史上塔尔巴哈台山要比现在名气大得多。据《清实录》记载，从乾隆二十四年到乾隆三十一年，新疆共有26处山川被纳入祭祀制度中，塔尔巴哈台山就是其中一处，其与巴尔鲁克山、额彬格逊诺尔（湖）、裕勒雅尔河、阿拉克图古勒诺尔、额敏河一同被定为一年分春秋致祭。

乾隆在祭塔尔巴哈台山的文中称：“惟神衍脉天山，效灵中土。表崇高于北徼，标形于西陲。夙称边塞之屏蕃，耸重峦而特出；永作鸿图之拱卫， 环叠嶂以相维。瑞霭祥氛，答四时之灵贶；升香荐币，昭万载之怀柔……”祭文描述了塔尔巴哈台山的灵秀、位置和地缘价值。

同时据《塔城直隶厅乡土志》载：塔尔巴哈台山，嶐然高耸，前斜后削，天险自成。这种前斜（南坡）后削（后山）的山势，有效阻滞了乌拉尔山南下的冷空气，成就了冬暖夏凉的宜人气候，每年平均气温为4.9℃～5.4℃，年降水量350～500毫米，冬季积雪一般在100厘米以上。

塔尔巴哈台山的地缘价值

在外国探险家的笔下，塔尔巴哈台山也以地理位置重要而受关注。19世纪的沙俄地理学家彼·彼谢苗诺夫在《天山游记》这样描述塔尔巴哈台山：塔尔巴哈台山高大的山脊就这样把南北两边宽阔的草原道路隔开了。的确，处在阿拉湖流域和斋桑泊之间的塔尔巴哈台山确实充当了阻隔南北的效果。

不过塔尔巴哈台山海拔有限，并不能完全起到阻断效果，特别是塔尔巴哈台山西侧还发源有阿亚古兹河，这为哈萨克丘陵北麓沟通七河地区、斋桑泊盆地沟通阿拉湖-塔城盆地提供天然通道。所以从公元前2世纪起到公元13世纪，草原丝绸之路西线，就是途经这里走向中亚的里海低地，以及西亚和东欧。

作为必经之地，塔尔巴哈台山见证过诸多民族的变迁，目睹过游牧部落的兴衰，亲历过多元文化的碰撞。而草原丝绸之路不仅是中华文化向外传播的纽带与桥梁，也是草原文化的结晶，中华文化的精粹。至今塔尔巴哈台山上还遗留着诸多石人石像和岩石壁画。

不过相比历史遗迹，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塔尔巴哈台山凭借独特地理结构形成的原生态植物群。当我们将视野抬高便会发现这种特别：塔尔巴哈台山与东南的萨吾尔山、南侧的巴尔鲁克山-玛依力山、阿拉套山共同组成了一个开口向西南的夹角，虽然完整性完全不如与南北天山包夹形成的伊犁河谷，但这种地缘结构也更为开放。

这种开放一方面表现为塔尔巴哈台与周边地缘板块的联系，另一方面则是增加了塔尔巴哈台山的集水能力，使之更容易从西风带中获取来自大西洋的湿润水气，并形成百千溪流，最终在腹地形成一条核心河流：额敏河。

也正是额敏河的滋润，面积1万多平方公里的塔城盆地成了北疆一方丰饶的绿洲，其盆地腹心的库鲁斯台草原湿地，更是因为地势低洼，额敏河流速减缓，而形成大面积的季节性湿地，芦苇茂密，水草丰美，绵延可达30公里。

只是塔尔巴哈台山的海拔不够理想，无法聚集更多的水汽，所以额敏河最终的归宿是阿拉湖，而不是巴尔喀什湖。若是这种夹角结构能赶上伊犁河谷完整的喇叭形，额敏河是有机会让阿拉湖与巴尔喀什湖相连的，毕竟在阿拉湖西北侧相邻的还有萨瑟科尔湖，而这三个湖泊之间是同处于一处洼地的。

不过，有限的海拔，也让塔尔巴哈台山无法有效阻挡来自北冰洋的冷气团，这就使得这里的气候较为寒冷，每年10年就进入到了冬季。不过积温的不足，虽然不利于耕种，却反而有利于耐寒牧场的生长，所以在塔尔巴哈台山的南麓，土壤为粟钙土和草甸土，腐质层厚，特别是山前的丘陵地带，拥有该区域最好的牧场和旱田。

这些牧场生长着苔草、禾草、蒿草、野蔷薇等植物，蓄草丰富。春夏之际，牧民就会赶着成群的牛羊来到这里，所以这里也是塔城优良的夏牧场。塔尔巴哈台山的植物种类繁多，约有2000种以上，被誉为“野生植物基因库”，有野生柳树、沙枣树、灌木等。夏初时节的芍药、贝母、百合、郁金香、玫瑰、锦鸡儿、忍冬、金莲花、柳兰、大花耧斗菜等上百种野花，竞相绽放，便形成了北疆最美的花海。

游牧部族繁衍生息的宝地

此时的塔尔巴哈台山由于地处边疆，人迹罕至，没有过多关注的目光，没有过多热情的点赞，花在山巅在山腰安静地开、开得放肆，水静静地流、流得自在。在植被繁盛的山前丘陵地带，山坡上青草如毯，半坡的牛羊，不紧不慢、悠然吃草，偶尔一群马飞奔而来，毛皮如缎，宛如一幅色彩绚烂的油画，此时的你只恨自己不是画家。

也正是拥有了这么一处丰茂的水草地，让在塔尔巴哈台山下游牧的部族在中亚草原有了一席之地。我们前面几期反复讲过，在中亚这片干旱的土地上，有水的地方才有生机。而水的产生就必须依附于有相当体量的高山。唯有依靠这些山脉所蓄积的淡水，才能保证该板块的人口规模。

而在塔尔巴哈台这个地缘板块上游牧的部族，最为出众的代表无外乎就是属于漠西蒙古四大部落之一的土尔扈特部。漠西蒙古又称卫拉特蒙古或瓦剌，是居住在西域北部，以准噶尔盆地为中心的游牧族群。不过由于准噶尔盆地面积广大，中间是4.88万平方公里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所以漠西蒙古的四大部族也相对应依附在准噶尔盆地边缘的山地生活。

其中杜尔伯特部以阿尔泰山南麓为核心游牧地，和硕特部以天山北麓为核心游牧地，准噶尔部以伊犁河谷为核心游牧地，而以塔尔巴哈台山为核心游牧的正是土尔扈特部。这四大游牧部族就是16世纪北疆的游牧族群。当然漠西蒙古只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各部族互不统属，各治其民，只是有大事时，才召开“丘尔干”大会商议。

只是四大部族所占据的北疆水草地在地缘上也有优劣，相比之下完整占据伊犁河谷的准噶尔部无疑拥有更大的优势，这种优势得益于伊犁河谷的巨大地缘潜力，这也是后来准噶尔部崛起一同漠西蒙古的底气。否则清王朝也不会在平定准噶尔汗国后，将新疆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的官署放置在伊犁河谷，毕竟伊犁将军有统率驻军、考察官吏、屯田置牧、组织生产、核征赋税、巡边守土等职能。

当时的新疆地区东到哈密和巴里坤、西到葱岭和楚河、塔拉斯河流域，北到巴尔喀什湖和额尔齐斯河中上游，南到昆仑山。塔尔巴哈台山也完整的在新疆境内，而且清朝还把新疆划分为伊犁、乌鲁木齐、塔尔巴哈台、喀什噶尔等行政区，分别设立都统、参赞大臣等进行治理，受伊犁将军节制。这也验证了塔尔巴哈台地区作为次级地缘板块的实力。

然而19世纪中叶以来，随着清帝国自身的衰落以及俄罗斯帝国在中亚的不断扩张，清帝国的边疆开始变得不安起来，特别是《堪分西北界约记》、《塔尔巴哈台界约》、《喀什噶尔界约》等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注意：这些条约大多是以满文和俄文签订的）的签订，清帝国丧失了外西北44万平方公里的领土以及境内的一系列权利，塔尔巴哈台山也一分为二，阿拉湖-额敏河流域自此才分属两国。

这就是塔尔巴哈台山，尽管声名不显，却足够重要。

上期回顾：中华故土阿拉湖：哈萨克斯坦的“太湖”，新疆巴尔鲁克山下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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