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部政治：民国的“天乳运动”

“一路上钗光髻影，燕语莺声，无论其为环肥燕瘦，纤长娇小，只看她酥胸微挺，双乳高耸，没有不肥突突活跃跃的地，在她那薄薄的新装里，一起一伏的颤动着，这真是都市文明，值得我们的赞许。”

你一定想不到，这番话是一位名叫裘景周的医生在1933年游玩西湖时所写，在那个极为保守的年代，如此描绘女性身体可谓前卫又大胆，殊不知，当时正值一场特殊运动的兴起，也是国人思想意识进入新阶段的开端，正是民国“天乳运动”。

与千百年来女子缠足的陋习一样，束胸这种陋习也极为普遍，即便缠足陋习在20世纪初被废除后，束胸却在20年代的广州变得极为盛行，无论是传统女性还是女学生、女职员这般时代先进女性都纷纷相仿束胸、自寻痛苦。

源于此，广州率先掀起了“天乳运动”，旨在呼吁妇女解放胸部，以“天乳”为自然之美。

在现代人看来，摒弃束胸最大的好处自然是对女性身体健康的保护，可如果将“天乳运动”单纯看作是一场女性健康保卫战就大错特错了。

刚刚摆脱封建王朝阴影的民国，人们的思想意识尚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新”与“旧”之间的极限拉扯注定了这个阶段的人们一方面坚守着传统、一方面追寻着全新的理念。

有关于“天乳运动”的兴起缘由，看似简单、实则复杂，在笔者看来，是探究民国人抗争心理的绝佳视角。

先来看看民国初期女性束胸的复杂缘由。

当年，冲破传统礼教束缚的女性们也迎来了全新的装扮风格，爱美从来都是她们的天性，就在身穿长而瘦的袍子时，双乳显得很是突出，源于此，很多为美而不知其害的女性们便开始采用束胸的手段，正如见证者评价的那般。

“缚乳这事，在娼妓、姨太太、小姐和女学生中间很流行，不过她们都是好新奇，加一个‘新’字也不为过。”

所以说，民国初期的束胸风潮，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病态美”、“吃人礼教”的延续，从传统服饰演变历程来看，束胸算得上是清末民初服装演变的必然结果，对于女性而言，外衣变得紧窄后，内衣也必然会变得紧窄。

当年，中国知识界也曾对女性“断发男服”问题有过讨论，很多时代先进者都主张以男性形象和观念来界定女性的头发、服饰，以此泯灭两性的区别，也就能进一步弥除等级标记，还能节省女性的日常花销与精力。

在这一观念下，女性男装化的风气开始盛行，束胸的行为也变得越发普遍，女性需要借此让自己变得更加男性化，所以说，民国女性束胸风潮很难界定是保守还是激进。

幸运的是，束胸风潮发生在先进思想大量涌入中国的年代，极端的先进思想导致的社会风潮自然会遭到理性先进思想的抵制，正所谓“知识使人睿智”，眼界宽广的广州知识分子率先认识到束胸的危害，也就成为“天乳运动”的主力军。

正如前文提到的那样，在当时的知识分子眼中，束胸的危害远不止于健康危害这个层面，甚至已经到了危及民族兴衰的地步。

其一，束胸对女性胸腔的残害程度极为严重，对于全身血液循环等功能都会造成可怕影响。

其二，束胸下的女性形体并不符合自然美的美学标准，无论中西方对于女性美的判定，都有“乳要充分发育”这一条。

其三，束胸对女性身体造成残害的同时，也必将影响到女性的生育问题，正如当时广东省政府发出的政令那般。

“乳部因经长时间之束胸，于生男育女关系极巨，影响所及，足致民族于衰弱地位。”

就这样，随着知识分子运用笔杆子充分造势之后，民智被开启，政府也对束胸风潮令行禁止，宣传与强制双管齐下，“天乳运动”取得了显著的成效，也就有了开篇那般大胆而前卫的文章出现。

虽说“天乳运动”早已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至今为止，有关于女性抗争与解放的进程却从未停歇过，新时代的来临，女性在很多领域不可或缺的重要程度都是有目共睹的。

笔者想说的是，这些抗争与解放的源动力实则还是没能离开“政治”二字，“天乳运动”也是如此。

民国初期，国人最关心的政治问题是什么？自然是摆脱封建阴霾的中国将会走向何方。

晚清的亡国灭种危机终究让国人认识到“东亚病夫”的可耻，“强国保种”、“废缠足”、“军国民”等风潮的来袭，就是在以民族主义的思想意识构建着现代国民躯体，女性的躯体形象同样在此过程中被重新塑造。

这些风潮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重新塑造一个有尊严、被尊重的中国。

晚清时期的“天足运动”将改造女性躯体与“强国保种”建立了强联系，民国初期的“天乳运动”也是如此。

所以说，民国“天乳运动”被称作“胸部政治”也是不无道理的，每个时代对于女性的束缚或解放，很大程度上都是富国强民的一种政治手段。
虽说“天乳运动”的主因并非女性健康，可这场风潮还是为促进女性身心健康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值得铭记与传颂。

参考文献：

《解放乳房的艰难_民国时期“天乳运动”探析_刘正刚》

《近代广州“天乳运动”浅析_杜文彬》

《民国时期“天乳运动”探析_吴小玮》

《从民国内衣文化现象看中国女性身体的解放_段杏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