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2023年10月20-24日，孟京辉导演的两部戏剧作品《臭虫》、《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在第十届乌镇戏剧节接连上演，引发出一串时代变革间的深刻思考与理性生活间的感性冲动。
陪伴乌镇戏剧节走过的第十年，孟京辉导演作为乌镇戏剧节发起人与艺术总监，产生了颇多感慨——
乌镇戏剧节十周年
对话孟京辉
1999年12月，孟京辉在《先锋戏剧档案》后记中写道：“十年前的戏剧不能让我们满意，也不能表达我们这一代人的思想。”洋洋洒洒，挥笔如流，90年代中国先锋实验戏剧的累累果实让他振奋不已，写到兴处他另起新段，留下一行：“十年过去了，我们确实改变了戏剧。”这句千禧年前夜的宣告如一颗穿越二十年的子弹，终于在今天骤然击中他，而今这子弹似有万钧之力，竟不知当年的自己如何扣动扳机。
十年又十年，如果今天再以“十年过去了”为开头——“当年真敢讲啊，当时怎么那么狂妄啊？”感慨思索良久，2023年的孟京辉选择给那句话加上一些定语，一个“吗”字，和一个问号——“十年过去了，我们确实改变了中国当代戏剧，吗？”
从2013到2023，他依然意气风发，那颗想要改变戏剧、让戏剧影响更多人生活与生命状态的赤心从未改变，只是目光深邃了，步伐稳健了，也多了些清醒和自省。
乌镇戏剧节发起人、艺术总监孟京辉
“感谢时代的掌声，
让我可以一直做戏剧。”
“十年没那么夸张，一眨眼就过来了。”面对沉甸甸的十年，他反而举重若轻。几十年创作不辍，“孟京辉”已然成为一个形容词，无论面对多少追随或质疑，他都是中国当代戏剧不可取代的旗帜。但他并不只想独善其身。
“我想改变的是戏剧里那些陈陈相因的、毫无生命力和想象力的东西。十年来通过戏剧节也好，个人努力也好，这些东西改变了吗？我真得加一个问号，有点不敢说了。”这十年有不少变化和进步给了他信心，“但是不是因为我们改的？我不知道。我也有一个没那么乐观的认识，就是觉得，改得太微乎其微了。”
《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剧照
诗人西川曾说孟京辉“幸运地获得了时代的掌声”，他觉得这个评价恰如其分。“我是幸运的，我也感谢时代的掌声，让我可以一直做戏剧。”他早已从各类标签和评价中抽身而出，“大家一说到‘先锋’、‘实验’，很容易把我像件衣服一样挂起来，我其实无所谓，都可以。”——“是骡子是马，人家拉出来溜，我就这样儿。”
近来日常里每每感到无力或放空时，他喜欢临摹毕加索雕塑画册，也会读诗，这些是让他感到超越日常生活并能从中获得能量的时刻。最近也看了诺兰导演的最新电影作品《奥本海默》，“世界上有好多人，他们思考、表达、律动的东西都那么棒。”因此还有很多事值得一做，很多话值得一说，十年的“惊天伟业”不过是生命的一个段落，“谈不上伟大，我只觉得特别真实。”
《臭虫》 剧照
“理性的认识
感性的突破”
Q：您作品中那些愤怒、锋利的东西，好像在生活中并没有那么锐化？
孟京辉：戏剧和生活，实际上我是分开的。我作品里的东西可能更锐利，更混不吝一点，甚至有时候可能超越了我们普通人对道德的一些理解。但其实我生活中是一个特别无趣而又糊里糊涂的人，没有那么多棱角，是一种比较笨拙的状态。但我一到舞台上就不一样了，你别让我说，别让我思想，你要是让我思想了，我就必须在这个地方用我特锐利的东西尽可能做出点什么，我也不断在各种缝隙间游走、辗转腾挪，有时要退好几步，有时顺着你走，一旦给我脸了，我就“蹭蹭蹭”蹬鼻子上脸，所以我的作品和生活不是那么一样。
《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剧照
Q：一路的幸运之下，还有没有您要费力对抗或正在对抗的东西？
孟京辉：有，当我处于一个特别幸运的常态，到头来我要面对的是什么？可能就是我思想的“火花”点燃不了我自己的“烟”，或点燃不了别人的时候。你思想的锐度何在？价值何在？这其实是我最担忧的。有时候你想象的东西表现不出来，或者你想表现出来的，天时、地利、人和它不具备，我已经是这个整体中能够表达得比较充分的一个细胞了，即使如此，整个时代的质感，整体社会价值的限制，人们新的游移不定带给我们生活的阴影等等，这些都会影响到我，我不是一个脱离时代的人，也不可能脱离这个时代。就会隐隐感觉到一种危机，好像并没有踏踏实实地拥有一个很好的环境和营养，整体的“空气”、“面包”、“爱”，没给你，怎么办？我的办法就是，理性地认识，感性地突破。
“诗意的表达
荒诞的展现”
Q：“孟氏美学”已经真正确立了吗？
孟京辉：我的作品带有风格化的特征，我觉得这是好事。我觉得自己有几个特点： 第一是对社会生活的诗意表达。诗是世界最终的真实，意味着你没有被表面现象迷惑，至少在努力探求社会生活的核心真实。 第二，我愿意用跨界的各种语言来表达舞台上简单的东西。第三是从美学传承上，我的戏剧语言更偏“表现”，也就是变形、扭曲和荒诞。
这些特点可能造成了我的一些风格，但它有待于时光慢慢向前移动，或许我跳跃的音符能够固定下来，也可能无法固定。还有一点特别重要：所有这些特点合在一起，值不值得？你的追求是不是值得发展、有未来空间的？这是对艺术家的一个致命考验。
（采访来源：乌镇戏剧节）
所有属于孟京辉的表达，都被他放在了戏剧里。乌镇戏剧节上《臭虫》与《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以不同的质感和思绪带来一场理性与冲动交织的盛宴。正如孟京辉所说：
“我想改变的是戏剧里那些陈陈相因的、毫无生命力和想象力的东西。”
这一次乌镇戏剧节上演的《臭虫》，便是一次对时代与未来的想象与思索。回看过去，人们才能知道如何面 对未来。距离《臭虫》在2000年时第一次登陆中国戏剧的舞台已经过去了23年，23年间的多次迭代，也见证了中国戏剧的改变与成长。2023年《臭虫》再度复活，优秀的青年演员们为其注入浓烈的生命力，并重新开启一段有关未来与时代的思辨。马雅可夫斯基的预言还将继续谱写，直至无尽的未来。
《臭虫》剧照
《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萌生出 生活中的感性的风暴。黄湘丽再度挑战沉浸式独角戏空间，超近距离的表演将她剖析角色时所搭建的细腻表达无限放大，精湛的台词技巧与极致肢体表达在迷离的光影间冲破现实，仿佛C夫人的灵魂就在眼前徘徊。茨威格细腻精湛的文字中诞生出心理风暴，是保持清醒地留在原地？还是跟随冲动地直面向前？舞台 与梦境的边界渐渐模糊，一场脱轨于生活的旅程正摆在眼前......
《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剧照
摄影 | 美国队长
今夜，《臭虫》与《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在乌镇戏剧节的旅程即将告一段落，但戏剧永不落幕，全国巡演即将启程！
《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
2023.11.3-11.12
北京|蜂巢剧场
臭 虫
2023.12.14-12.17
深圳 | 福田文体中心·戏剧主题馆
2024.01.04-01.07
杭州 | 杭州蜂巢剧场(杭杂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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