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犁庭杀掉了努尔哈赤的先祖董山，为何《明史》对此讳莫如深？

前言：清永陵，位于今辽宁省新宾县启运山脚下，占地面积约一万一千平方米，在后金起家之时被称为“赫图阿拉祖陵”。里面有努尔哈赤六世祖肇祖原皇帝孟特穆的衣冠冢，以及其曾祖父兴祖直皇帝福满、祖父景祖翼皇帝觉昌安、父亲显祖宣皇帝塔克世的陵墓。

而在清代官方史料之中，称肇祖孟特穆有二子，长子名曰充善。充善则有三子，第三子名曰锡宝齐篇古。锡宝齐篇古仅一子，即兴祖福满。对于这位充善，历来都被认为是《明实录》中的建州左卫都督董山。这个观点显然是捅了“我大清”遗老遗少的肺管子，他们在夹带无数私货的《清史稿》中对此说法公开进行驳斥。

隆庆、万历间，建州诸部长未有名近兴祖讳者。太祖兵起，明人所论述但及景、显二祖，亦未有谓为董山裔者。—《清史稿·列传九》

其实也难怪孝子贤孙们对此讳莫如深，毕竟董山死得并不光彩。而在清朝编纂《明史》之时，也对这段历史进行了有意遮掩，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这个话题。

《明实录》中的成化犁庭

所谓的犁庭，出自《汉书卷九十四下·匈奴传》，即“犁其庭，扫其闾”，也就是彻底摧毁和消灭敌人的意思。至于“成化犁庭”，指的是明宪宗成化年间，明朝和朝鲜国联手，对建州女真的一次大规模突袭行动。

• 起因

发生于正统十四年的土木堡之变，不但让明军丧失了大量的文臣武将以及京军精锐，也让许多原本依附于明朝的部落看到了这个庞大帝国的虚弱，渐渐生出不臣之心，而建州女真就是其中的代表。

等到明宪宗朱见深继位之后，明廷对建州女真的朝贡限制逐渐增加，双方的矛盾也日趋激化。秉承着买不到就抢的原则，女真人在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正月和三月连续入寇，甚至还杀害了明朝都指挥史邓佐。

邓佐是定辽前卫指挥使，史称其“善骑射，有胆力”，在以弱势兵力面对女真大军之时奋勇杀敌，最终不幸殉国。邓佐之死让女真首领董山十分惊恐，不得不亲自来京师向宪宗谢罪。不过皇帝表面上并没有对董山进行治罪，暗中却在调集兵马，准备给建州女真一次深刻的教训。

上以山等尝纵部落犯边，遂召集诸夷于阙下，降敕谕之曰： “尔等俱系朝廷属卫，世受爵赏，容尔在边住牧，朝廷何负于尔？今却纵容下人，紏合毛怜等处夷人侵犯边境，虏掠人畜，忘恩背义，论祖宗之法本难容恕。但尔等既服罪而来，朕体天地好生之德，姑从宽宥。”—《明宪宗实录卷四十一》

五月底，左都御史李秉奉旨提督军务，武靖伯赵辅佩靖虏将军印充总兵官，启程前往辽东准备征讨建州女真。

李秉，曹县人。正统元年（公元1436年）进士，景泰年间提督宣府军务，依靠自身的努力将宣府由残破的边镇打造成为边境雄关。在受命之前刚刚在大同取得了凤皇山大捷，宪宗皇帝亲降玺书予以嘉奖。

赵辅，凤阳人，开国功臣梁国公赵德胜的侄孙，袭祖职济宁卫指挥使。土木堡之变后率部勤王，参与了北京保卫战。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的时候佩征夷将军印，与左都御史韩雍一起平定广西大藤峡之乱，因功劳获封武靖伯。

换句话说，不论是李秉还是赵辅，都有丰富的作战经验，称得上是百战宿将，也可见朝廷对于这一次征讨建州女真的重视。

• 经过

此前董山等人离开京师返回建州之时，在广宁被明军扣留。李秉指出董山“言悖气傲，谋不可测”，不可纵虎归山。宪宗的舅公、老牌勋戚太保会昌侯孙继宗也认为董山“稔恶不悛之情昭然可见”，必须要即刻发兵对三卫女真进行征剿。

七月底，都督佥事王瑛充副总兵，都督佥事王铨充游击将军，都指挥使黄钦协同游击，统兵赶赴辽东，会同赵辅一起征剿建州虏寇。八月初，宪宗给毛怜和海西女真降敕，警告他们不得勾结建州女真对抗朝廷，不然的话就一体剿灭。

自今建州三卫逆虏或使人诱引尔等为恶，或奔窜尔处藏匿，尔即尽数拘执送来。若能统率尔众与我大军相应，彼此夹击，克期剿灭。则朝廷大加赏赉，必不尔吝。—《明宪宗实录卷四十五》

九月初，宪宗派使臣前往朝鲜，命其国王李瑈出兵相助。当月二十四日，李秉和赵辅率领精锐明军主力由抚顺关出境，王瑛和王铨则率军由浑河口出境，直扑建州女真老巢而去。而朝鲜方面的援军，则在中枢府知事康纯的率领下渡过鸭绿江，目标则是建州卫首领李满住所在的婆猪江（今鸭绿江支流浑江）沿岸诸寨。

• 结局

经过一个月的激烈战斗，建州三卫的巢寨房屋被焚烧一空，不得不退山深山藏匿。其中赵辅所部明军合计斩首六百三十八级，生擒九十四人，俘获妇孺一百五十一人，夺回被掳男妇一千一百六十五人。而康纯所部朝鲜军则获得了斩首三百八十四级，生擒二十三人，击毙建州卫都督同知李满住及其子古纳哈等的辉煌战果。

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正月，宪宗下旨“论平建州虏寇功”。左都御史李秉加太子少保衔，武靖伯赵辅进爵武靖侯，王瑛、王铨升任都督同知。朝鲜方面统兵大将康纯加赐锦四叚、西洋布十匹，国王李瑈则赐敕嘉奖。

良由王世笃忠贞，故朕以尺札命王，而王国之众响应于海东。朕之将士雷厉风驱，内外合势。逆虏瓦解，王可请能，副朕所命矣。朕与王君臣同心，岂不美哉？—《明宪宗实录卷五十》

十一月二十三日，羁押数月的董山被明廷处死。这一次的成化犁庭或者说建州月屠，给建州三卫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建州卫首领李满住、古纳哈父子被阵斩，建州左卫首领董山被斩首，建州右卫首领纳郎哈则被打入锦衣卫大牢。

不过建州女真居住之地山高林密，明廷仅能将其击溃，而无法予以根除，最终还是要以安抚为主。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七月，宪宗命董山之子脱罗、古纳哈之侄完者秃由都督同知降职统领其部。

上曰： “虏酋背负恩义，罪当族灭。今首恶已诛，余皆悔过向化。朕体上天好生之德，悉加宽宥。脱罗等既众人奏保，其授罗都指挥同知，完者秃都指挥佥事。令统束本卫人民，依前朝贡，再犯不贷。”—《明宪宗实录卷六十九》

《明史》中的相关记载

建州三卫首领二死一抓，李秉、赵辅等人升官进爵，朝鲜方面也赚了个盆满钵满。那么经过了近百年精心编纂的《明史》，又会如何来记载这一事件呢？我们不妨也来看一看。

在《明史·宪宗本纪》之中，成化三年九月的时候只记载了一件事情： “振湖广、江西饥”。难道征讨建州三卫在史书中不值一提吗？也不见得啊，至少赵辅当年平定大藤峡的功劳，《明史》并没有漏记。

甲子，都督同知赵辅为征夷将军，充总兵官，佥都御史韩雍赞理军务，讨广西叛瑶。（《明史卷十三·本纪第十三》）

既然大藤峡之战值得记录，那么成化犁庭漏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有人故意为之。除了《本纪》之中一字不提以外，《明史》对个人传记也进行了严格地审查。比如我们看《赵辅传》，对于他之所以由武靖伯进爵武靖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说法： “三年总兵征迤东，与都御史李秉从抚顺深入，边战有功，进侯。”

至于《李秉传》的记载同样含糊其辞： “与武清伯赵辅分五道出塞，大捷”。至于建州女真、董山、李满住等人的名字则压根未曾提及。不过在《明史·外国一》的记载中，倒提及了朝鲜在本次成化犁庭中的战果，但里面也只出现了“建州”这两个字而已。

是时朝廷用兵征建州，敕瑈助兵进剿。瑈遣中枢府知事康纯统众万余渡鸭绿、泼猪二江，攻破九狝府诸寨，斩获多。—《明史卷三百二十·列传第二百八》

换句话说，这场牵扯了无数人的成化犁庭，在《明史》之中压根无迹可寻。清朝统治者到底在怕什么？

结语：从发音来看，努尔哈赤的五世祖“充善”，很明显就是“董山”的异音。充善有一子“妥罗”，显然就是《明实录》中的“脱罗”。董山野心勃勃、桀骜不驯，最终被明廷斩首，而其后裔日后夺取了大明天下，自然将先祖之死视为奇耻大辱。

清朝建立以后，统治者利用编纂《明史》的机会，对成化三年的这场战役从起因、经过到结果，做了全面的删除。甚至于为了掩饰其祖先的不光彩历史，先是在《清太祖实录》中用变音字修饰其名字，最后干脆在《清史稿》中全盘否认。只可惜历史的真相终究不能被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