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黑水公司始末：战争贩子还是黑心商人？最臭名昭著的雇佣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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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吃面不吃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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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0月，美国人普林斯向媒体公开了一份战争计划：向阿富汗派遣6000名雇佣兵和2000名美军特种兵，使这个国家重新回到美国手中。

如果是别人提出了这项计划，这个人会被认为是异想天开，可他是普林斯，没人怀疑他有能力将这份计划付诸实施，因为他曾是黑水公司的创始人和掌舵者。

提到黑水公司，人们自然而然地联想到现代雇佣兵在伊拉克街头肆意射杀平民的形象，这是普林斯一手造成的灾难。但或许没有多少人会想到，这个强悍的佣兵团体初创时竟然只有区区6个人。

那他们是如何做到在伊拉克横行的？时隔多年这家公司的命运又如何呢？

我们不妨先从雇佣兵这一职业说起。

战争史上的毒瘤——雇佣兵

雇佣兵是一项源远流长的职业，它在人类的战争史中从未缺席。

早在两千五百年前的古希腊时代，雇佣兵就在诸城邦的战斗中打出了赫赫威名。之后的古罗马时代和中世纪时期，雇佣兵依旧盛行，来自瑞典、俄罗斯等地的雇佣兵都曾是战场上的主角。甚至在同时期的中国，也不乏雇佣兵的踪迹。

在古希腊时代，先后有三个单词被拿来指代雇佣兵群体：epikouros、xenos、misthophoros，它们的含义分别是帮手、外国友人和赚取报酬的人。通过这三个单词，不难看出古人对雇佣兵的定义，即通过协助战斗来获取报酬的外国人。

作为外国人，他们对战争双方和受到波及的平民不怀有任何感情。与此同时，以谋取个人利益为目的又促使他们在行动中不择手段。这些条件意味着雇佣兵可以在战争中发挥重要作用，但他们造成的损失也难以估量。

进入现代社会后，雇佣兵这一职业依旧存在。各国于1949年8月签署的《关于战时保护平民之日内瓦公约》对雇佣兵进行了详细的定义，特别强调他们参加战争的目的是谋求私利，甚至“冲突一方允诺给予远超该方武装部队内具有类似等级和职责的战斗员所允诺或付给的物质报偿”。

这份条约还规定，雇佣兵不受公约保护，他们既不是军人也不是平民，而是一群受到利益驱使、要为自己行为负责的人。

通过这份条约可以看出，国际社会总体上对雇佣兵持打压态度，但这不能阻止一些国家对他们爱不释手，毕竟这群人实在太好用了。

一方面，雇佣兵的报酬虽然可能很高，但与维持一支常备军队相比，这点费用微不足道。另一方面，雇佣兵的任何行为或损失都不能代表雇主，某些政权可以肆无忌惮地驱使他们搅动局势，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当然，“外国人”这一界定标准并非一成不变，雇主们更喜欢培养与自己利益相关的雇佣兵组织，以确保他们的忠诚度，使其成为专属于己方的“黑手套。

冷战时期，雇佣兵的力量无法撼动两大阵营的对抗局面，他们转而向第三世界进军。20世纪70年代是现代雇佣兵活动最频繁的时期，这十年中来自欧洲的雇佣兵仅在非洲一地就参与了不下150起政变和内战。

冷战结束前后，世界各地的局部冲突增多，雇佣兵再一次走出了非洲，这一时期对雇佣兵生意关照最多的是英国人。1994年卢旺达大屠杀爆发后，联合国派遣的维和部队没有发挥任何作用，英国政府甚至在联合国呼吁重视雇佣兵的作用。

后来一家受雇于英国政府的南非雇佣兵公司仅仅派出一支小队，花了几天时间就平息了卢旺达的战乱。

时任英国外交大臣杰克·斯特劳声称，对于一个受到武装叛乱和集团犯罪威胁的国家来说，雇佣兵是唯一的选择。

1998年2月，一家名为桑德林（sandline）的英国私人军事公司参与了塞拉利昂内战，成功地把被废黜的前总统卡巴送回总统宝座。

私人军事公司（PMC）也就是现代雇佣兵公司，而塞拉利昂是英国的前殖民地，以出产钻石而闻名。这次行动不仅改写了持续多年的塞拉利昂内战，还违反了联合国的武器禁运政策。

桑德林公司称他们的行动得到了英国政府的授权，事发后时任英国首相布莱尔被英国人抬举到了“英国救星”的高度，其他国家则各怀心事，有的人谴责英国政府违背联合国禁令、干预他国内政，有的人却从中受到了启发。

受到启发的人中就包括美国政客和军事、情报部门的要员们，在英国人对雇佣兵爱不释手的80年代末至90年代，一些美国私人军事公司也应运而生，比如将星云集的军事资源顾问公司，再比如后来名声大噪的黑水公司。

黑水公司的崛起

1997年，埃里克·普林斯、阿尔·克拉克等几名前美军海豹突击队成员一拍即合，决定开一家私人军事公司。

普林斯不仅具备高超的军事素养，其政治嗅觉也远超常人。早在前总统老布什参加大选时，他就为对方提供了1.5万美元选举资金，那时他只有19岁。后来老布什入主白宫，他又在白宫做了半年实习生，与布什家族结下了不解之缘。

普林斯与战友们合开的这家公司坐落于北卡罗来纳与弗吉尼亚两州交界处，周围被黑色沼泽环绕，因而公司被命名为“黑水”。又因为当地有熊出没的踪迹，他们便将熊爪印作为公司的标志。

公司成立时正值克林顿当政，他与老布什分属对立的党派，外交政策也偏向温和，黑水公司自然不会受到重视。

然而四年后的2001年，老布什的儿子小布什上台，紧接着又发生了震惊全球的9·11事件，一切都在朝着对黑水公司有利的方向发展。

不仅如此，黑水公司还迎来了一位重量级成员——前中情局官员杰米·斯米特。阿富汗战争爆发后，，斯米特很快动用他在中情局的关系为黑水公司谋到了第一笔订单，价值540万美元。

这笔订单要求黑水公司组建一支20人的安保队伍，为中情局在阿富汗的工作人员提供保护。合同签订后，普林斯亲自带队奔赴阿富汗首都喀布尔。

虽然黑水公司上下足够重视，但事实上他们的第一次大规模行动是非常失败的。按照中情局的说法，黑水公司没有完成任何一项该完成的任务。此后一年多，黑水公司再没能接到官方机构的订单。

此时黑水公司只有6名员工，但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军事或情报人员，按理说执行这样一项任务不费吹灰之力。可问题在于，这时候普林斯和斯米特正在争夺公司的主导权。

像在军队里一样，这家私人军事公司也无法同时听命于两个军事主官，尽早解决矛盾并不一定是坏事。这场纷争以普林斯的胜利告终，斯米特夜退出黑水并建立了自己的私人军事公司。

2003年，黑水公司迎来了更大的机遇——伊拉克战争。

萨达姆政府倒台后，美国政府接管了伊拉克的行政工作，不久后保罗·布雷默以美国总统特使的身份成为伊拉克最高文官。

作为文官，直接动用美军保护其人身安全显得不太“民主”，但以布雷默的地位和身份，全方位的保护又必不可少，因此美国政府选择动用私人军事公司。

最初接下这笔生意的是其他公司，但经过层层外包，合同还是落到了黑水公司手中。

这一次黑水公司完美履行了义务，不仅收获大笔佣金，还在全世界打出了名声，毕竟不是随便哪家公司都有资格为一个焦点国家的幕后主宰者提供安保服务。

随着这一项目的持续，黑水公司得到了布雷默的认可，他甚至颁布法令，使受雇于美国政府的雇佣兵即使烧杀抢掠也无需受到伊拉克法律的惩罚。

2004年3月底至4月初，黑水公司在伊拉克各地的行动人员相继遭到了武装人员的攻击，这些雇佣兵以死相搏，再一次为黑水公司赢得了巨大的声誉。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次行动发生在伊拉克中部城市纳杰夫，8名雇佣兵在转运目标人物的过程中遭到了数百名武装分子的围攻。这8个雇佣兵与几名海军陆战队队队员据守高楼，接连打退敌军的多次冲锋。

此事惊动了美军驻伊拉克司令桑切斯，他在事后向海军陆战队队员和附近的友军表达了感谢，却唯独没有提及黑水公司的雇员。

然而事实上黑水公司才是这次战斗中的主角，海军陆战队损失惨重，其他的友军更是远远观望、不肯上前。桑切斯的选择性遗忘反倒为黑水公司塑造了孤胆英雄的形象。

与声誉相伴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订单，按普林斯的话说，他的电话都被打爆了。从2002年到2005年，黑水公司的业务量上涨了600倍。整场伊拉克战争中，黑水公司获利不下12亿美元。

依靠从政府订单中获得的巨额利润，黑水公司的规模也在不断扩大。伊拉克战争期间，这家原本只有6名员工的小公司仅仅在伊拉克一地就部署了超过800名雇员，另有两万名员工分布在美国总部和世界各地。

这些雇佣兵手中不仅有步枪和炸弹，战车、飞机、飞艇等高端装备也应有尽有，俨然一支装备精良的小型军队。为了更好地适配任务需求，黑水公司甚至一手研发了一款名为“灰熊”的装甲运兵车。

黑水公司的大本营北卡罗来纳州拥有全美最大的战术训练基地，它的占地面积超过7000英亩，飞机跑道、伞降训练场一应俱全，至少有5万名美国及其盟国的政府人员在这里接受训练。

除了北卡罗来纳，黑水公司在康涅狄克、加利福利亚也建有同样性质的训练中心。

黑水公司的主营业务也不再局限于地面安保和战术训练，听听其旗下子公司的名字，就可以了解它的野心，比如：环球航空服务公司、海事安全公司、黑水安全咨询公司、黑水犬类训练公司……

这些形形色色的子公司中，灰石公司的性质尤为特殊，它注册于加勒比岛国巴巴多斯，专门用于招募和训练外籍雇佣兵。

随着黑水公司的名声越来越大，许多美国政府要员也选择加入其中，其中包括前司法部长约翰·阿什克罗夫特、前白宫法律顾问杰克·奎因、前国家安全局长鲍比·雷·英曼等。

这群顶级精英的加入又促进了黑水公司的扩张，在他们的运作下，黑水公司超过一半的政府订单都可以直接绕过投标阶段。

一时间黑水公司风头无两，然而快速扩张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消亡还是蜕变？

2003年4月，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曝光了美军虐待战俘的内幕，随后华盛顿邮报、法国有线电视台、中国日报等世界知名媒体相继曝光了更多虐囚细节。

按照中国日报的报道，至少25人被美英军队虐待致死，并且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命案还有待调查。

英国国防部的调查则揭露了美英军队的残忍手段，他们不仅折磨囚犯的肉体，更是肆无忌惮地践踏囚犯的尊严。

涉嫌虐囚的不止有美国、英国的军队，黑水公司的雇佣兵也直接参与其中。

媒体曝光没能使黑水公司有所收敛，2004年平安夜，一名醉酒的雇佣兵直接掏枪射杀了伊拉克副总统的保镖。

然而凭借布雷默授予的豁免权，这名雇佣兵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在美国国务院的协调下堂而皇之地离开了伊拉克，这场涉及伊拉克最高层的凶杀案最终不了了之。

美国政府后来的调查显示，从2005年1月1日到2007年9月12日，黑水公司在伊拉克参与的枪击事件多达195起，其中只有32起是被迫还击，“防御性射击”的规则形同虚设。

而另外的163起枪击事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在滥杀无辜。

黑水公司的枪口不仅对准平民和敌对势力，就连美国正规军也没能幸免。2006年，巴格达街头曾发生了一场无人受伤的车祸，涉事双方分别是美军与黑水公司雇佣兵。

雇佣兵们下车后竟直接强迫美军士兵缴械，接着命令他们趴在地上接受检查。检查完涉事车辆后，雇佣兵们扬长而去。

虽然伊拉克是黑水公司的“福地”，但这里也并非他们唯一的海外活动区域，黑水早就蔓延到了全世界。

后来美国政府对黑水公司的一系列指控中，一部分源于黑水公司在伊拉克的暴行，另一部分则涉及黑水公司与库尔德工人党武装的军火走私交易。

那时候的库尔德工人党不仅是土耳其的心腹大患，欧美国家也都将其列为恐怖组织。

2009年9月，巴基斯坦前陆军参谋长参谋长米尔扎·阿斯拉姆·贝格公开指责黑水公司参与对政要的暗杀活动，受害者不仅有该国最受人尊敬的女总理贝·布托，还有黎巴嫩前总理拉菲克·哈里里。

这两位伊斯兰国家领袖分别于2007年和2005年遇刺身亡，他们在世时都是美国政府的眼中钉。

这样一家臭名昭著的公司，即使有美国政府暗中撑腰，也注定无法长期存在。

最终引发黑水公司迅速衰退的是2007年9月16日发生的“黑水事件”。这一天黑水公司的雇佣兵在护卫一名美国驻伊拉克外交官的过程中向人群开枪，造成了20多名平民伤亡。

纵使黑水公司一再狡辩，但目击者的证词和拍摄于现场的视频都表明，雇佣兵是在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对平民展开了一场屠杀。

事实上这种事情并非第一次发生，只是以往要么缺少证据，要么黑水公司能编造出种种理由。然而这一次屠杀发生在喀布尔街头，黑水公司辩无可辩。

事发后第二天，伊拉克马利基政府吊销了黑水公司的经营牌照。一个月后，雇佣兵的豁免权被全面取消。

在美国国内，美国政府也不得不展开对黑水公司的调查，该公司犯下的种种罪行随之浮出水面。

从2010年8月到2012年8月，美国政府和法院陆续向黑水公司收取了5000万美元罚款，而黑水公司得到了免于刑事责任的保障。2013年3月，大部分针对黑水公司的指控都被撤销。

对黑水公司而言，最大的损失不是5000万美元的巨额罚款，而是公司形象的恶化。随着黑水事件的发酵，再也没有一个正规机构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去与黑水公司合作，这其中也包括美国政府。

黑水公司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改名字，以求摆脱声名狼藉的局面。

早在黑水事件发生一个月后，黑水公司的全名就从“黑水美国”（blackwater USA）改成了“黑水国际”（blackwater worldwide），后来又先后使用了“XE”与“Academi”两个名字。

与改名同时进行的还有一系列内部改革，公司的业务被限制在安保培训的范畴内，普林斯退出了管理层。

黑水公司看似式微，然而美国政府却没有放弃对雇佣兵的青睐。普林斯离开黑水后又与阿联酋政府合作开创了一家“本能反应”公司。这家公司接纳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前特种兵，但管理层全部由美国人把持。

黑水公司本身则以灰石公司的名义重生，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像往日那般高调。2014年乌克兰危机期间，英国《每日邮报》声称一线地区出现了灰石公司的雇佣兵，随后俄罗斯政府也证实在冲突地区发现了约150名乔装打扮的美国雇佣兵。

对于英国媒体和俄罗斯政府的指控，灰石公司矢口否认，但2020年俄罗斯《观点报》的文章表明，他们不仅参与了一线战斗，还与乌克兰工业寡头艾哈迈托夫合作，从钢铁工人中挑选并培养了上千名武装人员，臭名昭著的亚速营就是他们的成果之一。

黑水并未干涸，只是渗进了土壤。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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