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松花江上捕鱼人。
□文/林志刚 摄/郭胜楠
松花江水在小镇涝洲这里甩了一个温柔的弯，继续向省会哈尔滨的方向流去。涝洲是肇东市的沿江乡镇之一，却有百年的历史。因为依着滚滚的松花江，也让这里有了一丝饱满的、混合着涛声水韵的沉淀。
这里是北方的枕河人家。记忆当中，一条弯弯的堤坝隔开江水，坝下不远就是错落的江畔屯落。几条小街，篱笆小院，鸡犬相闻。勤于耕作的人们，吃过早饭就将跨过堤坝，带着锄镰，走向江畔平整肥沃的江套地，开始一天的劳作。久居于江畔的人家，早已习惯了劳作，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如江水的西来东去，自然、平常而充实。
临水而居的人水性都好，这里也不例外。一条大江练就了人们卓越的水性。差的也能一去二三里，至于牵着牛尾巴过江的更是不乏其人。然而江畔人最爱的不是游水，而是捕鱼。也可以这么说，江畔人家离不开捕鱼。
捕鱼在光腚娃儿的时候就开始了。孩子们年纪小，去不了大江，就选择屯里的小河。这些小河沟底与一坝之外的江水相连，多是几米宽的狭长形，水里遍生水草，各种小鱼虾集聚，穿梭其中，是孩子们首选的捕捞之地。自制的简易鱼钩、小箩网，或是一个空罐头瓶，都是捕捉小鱼小虾的工具。想想当年水畔草间，小儿垂钓的情景，那种认真和全力以赴，真有些“怕得鱼惊不应人”的意思。
待年纪稍长，这里已经不能满足孩子们了。跨过堤坝，走近大江，不但是眼界的开阔，也是这里的孩子们长大的标志。从坝内到坝外，自小河沟到浩瀚的江，是江畔孩子们走向成熟的分界。江上捕鱼用的是渔船，撒的是旋网，甚或是拦江大网，渔汛时节，迎着微腥味道的江风，众船齐发，自有一种雄浑的气魄。
这里捕鱼是有历史可循的。相传清末有个闯关东到此的王姓渔民，就在这坝外的江里捕到了一条几百斤重的大鳇鱼，通过当地衙门进贡给了朝廷，因而受到奖励。《黑龙江志稿》和《打牲乌拉志典全书》记载有清朝捕鳇鱼和进贡鳇鱼的场景：这种产于松花江、黑龙江的鳇鱼，有着硕大的体型，可长到几百乃至上千斤，是清代的皇家贡鱼。因为体型大，生性凶猛，捕捞起来就变得十分艰险。稍有不慎，捕捞者就会葬身江底。如有幸捕到鳇鱼，会养在一处水圈，等小雪节气由官差将鱼冰冻，插上黄旗，一路送到京城内务府。当年捕到鳇鱼的王姓渔民，是否参与贡鱼已经不得而知，但可想见当年的松花江上，他脚踩小舟撒开大网、捕获大鱼的惊心动魄。
王姓渔民的奖励是被分给了一片晒网地，其后依地建屯，一直存续百年之久。这位来自关外谋生的勇敢的开拓者，成就了小镇最初的雏形。
江畔人家耕作捕鱼，很少娱乐享受。但有两个集体活动很是例外。一个是正月十五这天晚上，撒完灯的人们会举家来到冰封的松花江上，在落满雪的冰面上“滚百病”、放灯花，向着母亲河祈求体健与丰收。第二个是五月初五日的庙会。庙在上游不远的八里城，八里城周长八里，是千余年前建在江畔的金代土城，庙依城而建，就在城边。庙会汇集了江畔上下游的青壮男女、长者孩童，热闹非常，是耕作时光中难得的休憩。
小镇的基因里，还有草原的味道。包括小镇在内的肇东市，以及上游的肇源、肇州，这片沿江大地，是郭尔罗斯后旗的封地。当时在治所（今肇东市四站镇老爷屯）建有辅国公府和最笃寿寺，荒芜之地崛起的繁华可见一斑。
可惜的是，当年的公爷府和寺庙，都在更迭的岁月中被毁掉了。
今天的小镇里还生活着草原人的后代，他们有的成了我的乡邻，有的成了我的朋友。他们早在民国时就已经和纷至沓来的谋生者融为一体，成为小镇最早的居民了。
小镇枕着江水，一头连着过去，一头系着未来。如今国家在推进乡村振兴，我相信，江畔人家会带着江水大地给予的基因，幸福地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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