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宅门手稿四次被毁 宝爷十六岁算命天意定 人性复苏巨作终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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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前言

宝爷曾经在一篇杂文中谈到这样的趣事,好些老朋友都指着周宝昌说,你小子真不白活,活得有声有色、丰富多彩,什么事都叫你赶上了。

别误会,什么事都赶上了,不是说的好事,是什么苦什么罪什么难都赶上了,活得比较丰富多彩。

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都赶上了,其实是活得比较光怪陆离。

那些顺顺当当地活了一辈子的人,老了回头一看,这辈子七八十年没什么可说的,太一般化,觉得特没劲,可你真要让他也丰富多彩一下,他还真不干,宁可活得平平安安的。

苦难是一种财富,苦难是一种以生命为代价的财富。

伟大作品的执笔人注定是要经历苦难的,对世界的认知,对周遭人群的深刻洞察,只有跌入人生的谷底,尝尽践踏与屈辱,活了过来,你才能看的明白拎的清楚。

02 高二·北影·劳改·广西

高宝昌16岁就开始写《大宅门》,写的是小说。

那时候连“电视”俩字都没听说过,那会儿他满脑子的《红楼梦》《战争与和平》《水浒传》《基督山恩仇记》,他想他也能写出这样的一部小说,绝不比他们差。

母亲(养母)发现天天熬夜写东西,哪有那么多作业好写?问他天天点灯熬油的整宿不睡,写什么?

他说作业多,母亲以为他很用功。

可高二时,郭同学五门功课不及格,蹲班了,母亲怀疑了,那么用功怎么会蹲班?

有一天放学回家,母亲脸色很不好,指着郭同学的小说手稿问,“你在写什么?”

“小说。”

母亲说,“你胡写什么?什么老爷太太小姐,抱狗的丫头。”

郭同学急了,“您怎么能偷看我的东西?”

“偷看”两字,惹怒了母亲,“偷看?母亲看儿子东西,叫偷看?”

郭同学说“不经我允许,您不能看。”

母亲更怒了,“你胡写就不行,你把它都烧了。”

母亲从未向他发过怒,郭同学不再吭声。

没想到第二天回来,发现手稿不见了,是不是烧了他没看见,但他不再写了。

当时还没有什么创作思想之类,原则上倾向于批判现实主义。文风上崇尚曹雪芹和雨果,尤其崇尚陀思妥耶夫斯基。他受易卜生的《玩偶之家》和曹禺《北京人》影响很大,把老爷子写成了封建势力的代表,暴虐、残忍、流氓、恶棍,把母亲写成了封建制度的牺牲品,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妇女形象。

那时母亲已是宅门中的掌门人,是不愿意触及少年那段历史的,大概觉得不光彩,门第、出身、地位在充满市侩势力的家族中是很残酷的。

这件事在郭宝昌后来的创作中形成了心理上一个巨大的负担。

这是一件母亲十分忌讳和反对的大逆不道的事,也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可创作的欲望始终使他无法住手。

上大学以后郭又动笔了,因为他把宅门的故事向恩师田风教授讲过很多,老师觉得是太好的素材了,叫他写成电影剧本。

所以第二稿写的是电影文学剧本,只在学院写,是完全背着他母亲的,那时满脑子都是阶级斗争,揭露资产阶级丑恶的剥削本质,充满戾气。有关母亲的过往,这一稿中是没有的。其实他内心中的矛盾极其复杂,他不想也不愿意违背母命,他必须面对母亲的内心感受,避开这条故事线,他心中还是轻松解脱的。

一九六四年运动来了,郭成了“反革命”,并被勒令交出《大宅门》的手稿,并最终落实在他的定案罪行中,“为反动资本家树碑立传”。

一九七九年落实政策时,郭要求退回他的手稿,人事干部翻遍一麻袋档案材料,说没有。

一九七〇年在干校,郭开始写第三稿,夜里偷偷地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写。还戴着“反革命”帽子的他,写这样的东西是新的罪行。这一稿其实是素材整理,把所有素材写成一个个的小故事,连顺序都没有,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一年多差不多写了厚厚的一个笔记本。

运动又来了,他又被揪斗,一旦被查出素材稿就是知罪犯罪,于是把笔记本趁人不备扔火膛里烧了。

一九七三年到了广西不予转正,属于监管使用。郭没有拍片子的权利,又写起了小说。

有了家,用不着偷偷摸摸的了,每写一章偷偷地在几个哥们儿中传看。长期积郁的怨恨早已耗没了,信仰也破碎了,充满了哀怨、灰败之气。

几个朋友隔个把月看一章,看得兴起,等不及一章写完就要看。

但只要写到母亲,他总是别别扭扭,欲进还退,怎么写都心虚。这种沉重的心理负担,严重地影响着他的创作,可他摆脱不掉。

母亲的话,总在耳边响:“我就不许你胡写。”

直到一九八〇年,写了有十几万字了,与妻子分居一年后闹离婚。

法庭上分家时,郭什么都没要,净身出户,只要小说手稿,前妻说烧了。

从十六岁到四十岁,多少年?

二十四年。写了四稿,一字都没留下。

郭宝昌心灰意冷,彻底地失去了激情。

03 南城李瞎子

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北京南城有一位名气很大的命相师,是位盲人。

这位浙江人叫李阳明,这个名字让人觉得他应该是余姚人,那是明朝心学大师王阳明的故乡,是否有意借了大师之名招摇撞骗?谁知道。

一九五六年夏,郭隐约知道了一些身世之谜。

在这方面母亲对他防范甚严,没人会告诉他,他把解密的希望寄托在了李阳明先生身上,瞒着母亲,偷偷跑到李铁拐处算了一卦。

李铁拐收费分几个等级:问具体某件事儿,可抽签来解,一签三毛;看八字、讲八字八块;算流年,也就是细批你一生每一年的运程,二十块。收费标准在当时是超高的,一般收入的人绝对算不起。

李先生的算命馆是一个很精致的小四合院,院里花木扶疏,廊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大小花盆,各色花卉争奇斗艳,廊檐上挂满了各式匾额,着实叫郭吃了一惊,都是名人题款的赞颂之词。什么“当世诸葛”“大国师”“喻世神通”,其中有民国总统徐世昌和黎元洪送的匾额,还有很多文化名人、梨园名宿如李万春、荀慧生送的匾额,都印证了这位李瞎子不是凡人。

郭进了东厢房,李先生正襟危坐在书案旁一张太师椅上,郭坐到他对面,寒暄了两句以后,说请先生批一下八字。

他叫郭报上八字以后,便低下头默想了一会儿,抬起头开口第一句便是:“自幼父母双亡,姑妈养大最好。”

郭差点儿没跳起来,再准也不能准到这种程度。

他就是说姑姑,郭都不会这么震惊,还偏偏说是“姑妈”。

郭宝昌两岁卖到郭家,一直称母亲是姑妈,还父母双亡,不能这么神吧。

郭忙叫:“停,等等,等等,您先别说了。”

李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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