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看懂伊尹何以被商王当作天神先王祭祀——立国后功绩仍然太大

公元前1600年的鸣条之战，夏桀败绩，狼狈逃往“南巣”。成汤挥师东征，灭了夏朝最后一个爪牙“三朡（zōng）”。

自此，商族立国，开启了近六百年的一代王朝。

成汤还是夏侯的时候，就招揽伊尹于麾下，“举任以国政”。

在整个商灭夏的艰难过程中，伊尹出谋划策、屡入夏廷刺探敌情，着实立了大功，详情可见前文。

成汤立国后，伊尹继续辅佐数代商王，又立下了不输周公于西周所立的大功。

（伊尹与上甲微之前的商族先公高祖作为天神祭祀）

后世商王，于是把伊尹作为天神和先王祭祀。与伊尹有关的甲骨卜辞，目前即已发现130余条。

“伊尹报（政）”，使汤得“践天子位”。

《史记·殷本纪》载：“汤既胜夏，……伊尹报（政），于是诸侯必（毕）服，汤乃践天子位，平定海内。”

成汤虽然打败了夏桀，但夏朝毕竟统治了数百年，对于商汤的胜利，不少诸侯国未必心悦诚服。

“报”，为“宣告”“宣传”“宣讲”义。

尽管太史公只这么简单一说，实际上，伊尹很可能舟车劳顿、奔波于诸侯国之间，磨破了嘴皮，很费了一番功夫。他反复“宣传”，大讲“今夏多罪，天命殛之”，从而证明商汤胜夏的正当性、合理性；细致“宣讲”，论证“汤德至矣”，“网开三面”，跟着成汤混只会更好；当然，委婉“宣告”，商汤“甚武”，“号为武王”，多少含了恫吓威胁众诸侯也未可知。反正，经过“伊尹报（政），于是诸侯必（毕）服，汤乃践天子位，平定海内。”

成汤灭夏，不是偶然事件，而有其天时、地利、人和之必备条件。

《吕氏春秋·首时》说：“有汤、武之贤而无桀、纣之时不成；有桀、纣之时而无汤、武之贤亦不成。”

商汤、周武如果只有贤明而无夏桀、殷纣之天时，是不能成功的；有夏桀、殷纣之天时而无商汤、周武的贤明，也是不行的。

其《长攻》又说：“凡治乱存亡，安危强弱，必有其遇，然后可成。各一则不设。”此话后，接着仍以商汤、周武和夏桀、殷纣为例，说如果不具备天时、地利、人和条件，商汤、周武“未必王”，夏桀、殷纣“未必亡”。

夏王朝衰落是一个过程，商族兴起也是一个过程。到了成汤，各方面条件均已具备，因而能够商灭夏，这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然而，成汤为夏侯，灭夏，怎么说也是“以下犯上”不容易被认同的行为。

《吕氏春秋·离俗》载，成汤曾邀一个叫“卞随”的人参与反夏，卞随不敢参与。又邀请一个叫“务光”的人，他也不愿参与。成汤于是找了伊尹谋划讨伐夏桀。汤既胜夏，又找到务光，说你来作天子吧，务光说，这是无道之人两次侮辱我，竟然跳河自杀了。

可知，伊尹对于“时”“势”的认知，显然与卞随、务光不同。

“伊尹报（政），于是诸侯必（毕）服，汤乃践天子位，平定海内”，不得不说是他对于商族建国立下的一个大功。

显赫小臣，时时备问，创建官制、礼制和贡赋之制。

汤践天子位，发布了《汤诰》，约束自己并要求众诸侯为民谋功。然后又发布《明居》，要求民众遵守商王朝的法律制度。

在建立商王朝官僚体系和制定新的法律制度方面，伊尹都表现出了卓越才能。

《墨子》《楚辞·天问》《吕氏春秋》等，反复说到“汤有小臣”“汤师小臣”。“小臣”，指居相位的伊尹，他被商汤看作是自己的老师。

《帝王世纪》载，伊尹为商汤设计了由“三公、九卿、大夫、元士”组成的官僚体制，各有权属，逐级负责，上下牵制，为后世所模仿。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的《伊尹·九主篇》记载，伊尹还为商汤制定了严格的君臣关系准则。

《吕氏春秋·古乐》说：“殷汤即位，夏为无道，暴虐万民，侵削诸侯，不用轨度，天下患之，汤于是率六州以讨桀罪。功名大成，黔首安宁，汤乃命伊尹作为《大護》，歌《晨露》，修《九招》、《六列》，以见其善。”高诱《注》：“《大護》《晨露》《九招》《六列》，皆乐名。”

礼乐制度并非自西周始，在商代甚至更早，礼乐已作为教化民众、移风易俗的国家制度了。

《逸周书·王会篇》云，伊尹制定了诸侯国对商王朝的贡赋制度，捋顺了王朝中央政权和诸侯国的关系。从盘庚之后的甲骨卜辞可以看出，贡赋，仍是商王朝对诸侯进行统治、管辖的重要基本方式。

从《诗·商颂·长发》、《今本竹书纪年》来看，伊尹作为“小臣”，拥有相当大的权力，除管理朝廷日常事务外，还帮助成汤克服了商初连年遇到的大旱之灾；伊尹教民耕种，加强了农田管理，等等。

另外，伊尹在当时应当属于具有较高文化水准之人。他为相期间，除去前面说到的“报政”劝说诸侯臣服、做礼乐，等等，还写下了《咸有一德》《伊训》等旷世名篇，并作《女房》《女鸠》《肆命》《徂后》《太甲训》等等，对于商族立国前后的治理和“总体治理理论”的提升，起到了重要作用。

《汉书·艺文志》录道家《伊尹》五十一篇、小说家《伊尹说》二十七篇。后人认为，这七十八篇未必都出于伊尹之手，但其中记录了“伊尹之语”及其思想是很可能的。

挽狂澜既倒，伊尹放太甲。

成汤作夏侯16年，灭夏后为王12年（一说为13年），庙号太祖。

商汤长子太丁未立已亡，遂立太丁弟外丙。汤逝后，外丙即位三年崩，外丙弟仲壬继位。这期间，伊尹仍然辅佐两位商王。

仲壬在位4年崩，伊尹遂立太丁长子太甲继位。

太甲，也作大甲，名至，是商汤的嫡长孙。据《尚书后案》说，太甲即位于十二月乙丑日，四朝老相伊尹率众臣随太甲祭祀商族先祖先王。伊尹在祭祀大典上，发表了言辞恳切的《伊训》，期盼太甲做太祖成汤那样的贤王。

随后，伊尹又上呈了《肆命》和《徂后》。前文讲述为王的道德原则和政治谋略；后文细数始自成汤的商朝法律。

《殷本纪》说：“帝太甲既立三年，不明，暴虐，不尊汤法，乱德”。

这是说，太甲即位三年，昏庸暴虐，不遵守自汤创立的礼法，败坏德业。总之，商廷局势岌岌可危。

据说，伊尹曾多次谏议规劝太甲。但他毫无悔改。于是，伊尹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把太甲流放到埋葬汤王的桐宫，让他在那里面对先王之墓，悔过自新。

“放”，是流放，又是软禁。

学者赵芝荃在《夏社与桐宫》中考证，建于“偃师商城’二期的5下号宫殿，很可能就是“桐宫”的具体位置所在。

在太甲放于桐宫期间，伊尹摄政，全权处理国务、接见诸侯。

伊尹此举，是需要极大勇气和极高威信的。后来的周公，亦曾在周成王年幼时摄政，结果被武王的另外三个兄弟管叔、蔡叔、霍叔说成欲对“孺子”成王不利，篡权谋国，于是爆发了“三监之乱”。周公是武王的亲兄弟，伊尹则是外姓“小臣”。

好在太甲经过三年反思检讨，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荒唐和错误。于是，伊尹迎接太甲回朝，将王权重新交回给他。

算下来，此时的伊尹年纪已经很老。他又做了《咸有一德》，向太甲反复讲了为王的道理，然后便告老回到了自己的封地。

远离政权中心的伊尹，并未一心颐养天年，而是继续关注太甲的所作所为。

《殷本纪》说，太甲回归朝廷后，修心养德，诸侯都来归顺他，民众的生活因此得以安宁。

伊尹很高兴，赞赏太甲知过能改，遂作《太甲训》三篇，称颂太甲，奉其为“太宗”。

（伊尹与商先王一同被祭祀）

伊尹准确逝于何时，难以考证。其所葬之亳，当在现在的河南偃师左近，学者郑慧生《伊尹论》有所考证。

偃师槐庙杏元庄南，有伊尹墓保存至今。是不是当年的伊尹葬亳，另说，当其墓地距“偃师商城”不远应该是确定的，那里，是商汤建国后营建的新都。

前面说到，目前已发现130余条祭祀伊尹的甲骨卜辞，可见其在后世商王心目中的重要位置。

（卜辞中的“伊示”）

第一，伊尹与上甲微之前的先公高祖一起作为商王祭祀、求年、求雨的对象——他被看作是天神。

第二，伊尹与商先王一起被祭祀——他被看作是先王一个级别。

第三，伊尹单独被商王祭祀——地位高于不少已故商王。

第四，伊尹在卜辞中被称为“伊示”——很可能，作为有莘族的伊尹，从他开始成为了商族的“姻族”，况且他是开国功臣，立国后继续立下了大功，这应该是商王一级的婚姻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