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在绍兴，遇见一个最“全面”的任伯年

通俗、时尚、多元，看任伯年的画，犹如呼吸到一阵新鲜的空气，处处彰显着时代精神。可以说，这位海派绘画大师在使中国画呈现出新的生命力方面功不可没。

文 │ 本刊记者 赵玉国

图 │ 绍兴博物馆提供

24家文博单位给予大力支持，可见“笔法无常 雅丽丰繁——任伯年绘画作品展”的阵容之强大。

任伯年的家乡在浙江绍兴，最近，一场“笔法无常 雅丽丰繁——任伯年绘画作品展”正在绍兴博物馆举行。此展是全国首个全面系统展示任伯年一生和艺术风貌的综合性特展，展出的158件（组）展品中，仅一级文物就有27件之多，二级文物32件，三级文物79件，珍品众多。除了任伯年师友作品外，任伯年作品达93件（组），许多作品更是首次与公众见面。

这次“回家”的任伯年可谓享受着很高的规格，故宫博物院、中国美术馆、上海博物馆、浙江省博物馆……24家文博单位给予大力支持，可见展览阵容之强大。绍兴博物馆通过“任伯年生平及师友”“如镜取影的人物画”“工写兼精的花鸟画”“气象万千的山水画”“任伯年的艺术影响”5个单元，向观众介绍他艺术风格的源流和“笔无常法 雅丽丰繁”的艺术特征，以纪念这位绍兴籍绘画大家。

展览开幕以来，引发观展热潮、好评如潮。这场展览是怎么诞生的？策展背后有哪些不为人知的细节？《中国收藏》杂志近日邀请到绍兴博物馆副馆长、展览策展人沈一萍，请她为我们一一作答。

清 任伯年《献瑞图》轴

纸本 148.7厘米×78.2厘米

中国美术馆藏

海纳万法融为己法

《中国收藏》：作为“回乡”展览，这次展览主题体现了一个“丰”字，还暗含着一个“聚”字，主办方最想传达、展现给观众的是什么？

沈一萍：本次展览的主题是“笔无常法 雅丽丰繁”。“笔无常法”出自虚谷悼任伯年挽联，其以无为有，化万法为己法，撷取百家之法，融海纳百川之技。“雅丽丰繁”是徐悲鸿从绘画史角度对任伯年艺术特色和海派意义的高度概括，强调任伯年作品的丰富性、市场性与人民性。这个主题主要是强调任伯年展览的系统性、学术性，易于记忆和传播。

《中国收藏》在此次展出的93件（组）任伯年作品中，据说有一些是首次与观众见面，请您介绍其中几件重点展品。

沈一萍：我们列出了20件必看作品清单，观众根据这个清单就可以找到这些首次露面并值得驻足的作品。

比如藏于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的《苏武牧羊图》轴，画中的苏武身材伟岸，鬓发苍苍，手持汉节，坐卧在冰天雪地之中，画中的三只羊冻得缩成一团。此画是任伯年34岁所作，当时他初到上海，继续摹习陈洪绶。画中人物笔法有陈洪绶之风，但从晕染和笔墨线条可以看到他受过西方素描、速写的训练，特别是羊背部的纵深关系以及头部的扭转，都运用了透视法则。

再如故宫博物院藏《牡丹白头图》轴，画蓝牡丹数枝，枝头立一白头鸟远眺。牡丹是任伯年重复表现的绘画题材之一，寓意富贵。此图以白头翁搭配牡丹，则取意“白头富贵”，其应属具有社交属性的画作。画面下端的磐石用以稳定重心，辅以赭色皴染，既与画叶巧妙呼应，又使画面沉浸于暖煦的氛围中。

另外，国庆假期后，展览调陈了24件展品，因此观展热潮还在持续。

《中国收藏》：除了任伯年，展览中还有哪些近现代名家“同台”？

沈一萍：这是全国第一次全面展现任伯年生平经历、艺术成就和历史价值的专题展，过去任伯年都是在诸如“海上三任”“清末诸家”等展览中出现，但合展对于一个人物来说是缺乏系统性的，其生平中有很多细节没有体现出来。

在师承中，陈洪绶对他的影响特别大。任伯年在苏州跟任薰学画的时候，任薰就迎合了当时社会的一种风尚，学陈洪绶非常逼真。但是任薰学陈洪绶和任伯年完全不一样，任薰是就学而学，但任伯年在任薰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把传神的写影术、写真术等西洋画画法在人物的脸部体现出来。吸取了陈洪绶的技法，再借鉴西方写影术，任伯年很快在海上画坛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此外，他还吸收了很多八大山人的技法，到晚年可以用简练的笔墨画出优美的山水画，技艺非常高超。这些对任伯年产生影响的画家作品都会出现在展览中。

清 任伯年《苏武牧羊图》轴

纸本 180厘米×98厘米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藏

清 任伯年《牡丹白头图》轴

纸本 133.2厘米×64.8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

清 任伯年《羲之爱鹅图》轴

绢本 133厘米×65.5厘米

平湖市博物馆藏

家乡底色挥之不去

《中国收藏》：任伯年的作品在当时就受到大众欢迎，这次展览也力求让更多人了解他，那么主办方通过什么方式展现出一位画坛巨匠“接地气”的一面？

沈一萍：对于一位画家来说，有市场才是硬道理。任伯年对中国绘画最大的贡献就是能让书画走向普通百姓，打破了文人自娱自乐的程式。除了写真性极强的人物画，花鸟画也积极迎合徽商、越商、温商等，这些商人看不懂中国画的笔墨线条，他就用更加符合市场化、更加吉祥的素材打动他们，如富贵吉祥、三阳开泰、金玉满堂等。包括外国人，看不懂黑白线条的画面，任伯年就把颜色搭配得美一些，尽量呈现出更加通俗的一面，他真正找到了文人画转向的途径。

《中国收藏》：虽然被称为“海派领袖”，但任伯年身上有挥之不去的绍兴文化底色，这从哪些方面可以反映出来？

沈一萍：所谓“绍兴文化底色”可以从三方面看，一是他自幼受家庭影响学会了肖像画技术以及学习陈洪绶的人物画，成为其日后寓居沪上的根基。二是他的绘画署款多是“山阴任伯年”，表现出一种乡土认同的自觉精神。三是其绘画作品常常画绍兴人物，如王羲之，反映出他以乡贤为荣。

清 任伯年《吉金清供图》轴

纸本 172.5厘米×86.6厘米

天津博物馆藏

清 任伯年《花果图》册页八开（局部）

绢本 27厘米×19厘米

沈阳故宫博物院藏

胸襟格局为人敬仰

《中国收藏》：绍兴有那么多文化名人，为什么今年选择了任伯年？

沈一萍：是的，我们放着吴昌硕、赵之谦不做，选择任伯年也是与今年的杭州亚运会相契合。任伯年在绘画艺术上开放、包容、创新、多元的精神气质，与亚运会非常吻合，我们也借这个契机，真正把绍兴文化、浙江文化、中国文化推出去。

《中国收藏》：抛开艺术，您怎样评价任伯年这个人？

沈一萍：有趣、包容，胸襟广大。有一位叫倪田的海上画家，曾经伪造过任伯年的作品。但任伯年知道后非但没有生气，还将倪田叫到自己家中，给他讲解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注意和改进。他悉心地扶持后学，其实也是让中国传统艺术走得更远，这种格局和胸襟是值得当代艺术家学习的。

明 陈洪绶《三高图》轴 君匋艺术馆

清 任伯年、任薰《仕女图》轴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藏

清 吴昌硕《葫芦图》轴 平湖博物馆

本文节选自

2023年第10期《中国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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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陈曦校对：子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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