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读懂被史官当作背景板的“柔然”：柔然人是如今的哪里人？

说起柔然的历史，绝大多数人只会想到北魏孝文帝改革时所提到的“北方敌人”，再稍微了解一点的也只会说起“北方六镇”，好像这个政权在历史上只能充当背景板，一点都不强大，毫无存在感。

但事实上，柔然在历史上曾经非常强大，而且它的历史地位也极为重要。按照一些学者的说法：柔然是承前启后的草原大帝国，它承接的是匈奴帝国的传奇，开启的则是突厥帝国的辉煌。

而且就是这个似乎只能充当“背景板”的政权，曾经居然是北魏历史上最强大的敌人，甚至在北方六镇起义时还拿捏了东、西两魏的君主，其战绩丝毫不逊色于后来的突厥将北齐、北周视之为自己的儿子。

带着这些疑问，让我们重温柔然的发展脉络，重新审视这个被忽略的“背景板国家”。

一、史书上很少提到的少数民族政权

柔然是一个承前启后的大帝国，那么它绝对不是凭空诞生的，那么柔然究竟从何而来？

根据资料记载，柔然的历史存在多种说法。

一种认为它是东胡鲜卑的一脉；还有一种称它为杂胡，指的是它融合了各种族群并没有绝对的种族主流；另外还有学者认为它是匈奴的后裔。

总而言之，说法各异，各有各的观点，并没有绝对的标准。本文采用东亚的普遍认知，引用《魏书·蠕蠕传》中的记载“先世源由，出于大魏”，姑且将它视之为鲜卑部落的分支。

遥想当年，鲜卑部落在匈奴人灭亡后，快速的占领蒙古草原，不断的积累实力。

由于中原的政策，北方鲜卑部落并没有建立起严密的统治结构，其内部是由部落联盟所组成的，其中就包括了后来大放异彩的拓跋鲜卑。

拓跋鲜卑发展的很顺利，在西晋灭亡后，就建立了代国，虽然被前秦所灭亡，但随着淝水之战的结束，大名鼎鼎的拓跋珪在重建代国，并改国号为魏，是为历史上的“北魏”。

而与此同时，拓跋鲜卑内部有一个人正在蠢蠢欲动，这个人就是柔然的祖先木骨闾。

——此人有着和石勒一样的经历，早些年是拓跋鲜卑的奴隶，后来因为表现突出，成为了一名骑兵。在西晋大乱的重要关头，木骨闾抓住机会，寻找到靠山，快速崛起......

后来，木骨闾去世了，他的儿子车鹿会再接再厉，他不仅将父亲的百来号人发展壮大，而且还组建起属于自己的集团，对外号称“柔然”，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柔然的由来。

不过，当时北魏正处于强势崛起期间，车鹿会虽然野心勃勃，但也不得不隶属于北魏政权，为其当“马前卒”。

二、柔然的发展与困境

正如前文所说，拓跋珪建立了北魏政权，所以他开始谋求对中原的发展。

——尤其是公元396年，拓跋珪发起对后燕的全面战争，并于398年迁都平城，从此将国家的重点转移到中原地区。

如同当年拓跋鲜卑填补匈奴衰败后的权力真空一样，伴随着拓跋鲜卑的离去，柔然政权也抓住机会快速拿下了漠南地区，开始野蛮生长......

在车鹿会死去后，柔然也并没有停止扩张步伐，其后代反而进一步发展，甚至产生了和北魏政权一决高下的野心。

当时柔然分成了东部、西部，两部分发展的相当充分，颇有实力。然而，北魏早已经入主中原，开始接受汉化，其实力早就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公元391年，拓跋珪和柔然爆发了激烈的战斗，双方进行交手，新崛起的柔然不敌“老东家”北魏，柔然东、西两部全部被打服，就连西部柔然，也被迁徙到云中地区。

不过，虽然北魏很强大，但却并没有彻底征服柔然。被迁徙的西部柔然首领的儿子社仑率领部队逃离云中投靠了东部柔然首领，并且在后来杀死了对方，统一了柔然。

再次统一后，柔然变得更加谨慎，它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无法真正打赢老东家，于是决心利用外交手段，联合北魏在中原的敌人共同对付北魏。

最开始他们联合的是后秦，在公元402年拓跋珪进攻后秦时果断派兵进攻北魏，想要拖垮对方。可没想到，北魏政权强的可怕，社仑在河曲大败，被打的仓皇北顾。

在社仑大溃败的过程中，他们遇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部落——高车。

谈起高车人，大家可能对它的了解比柔然还更少，但如果去过蒙古的人肯定会发现，蒙古地区有一种独特的风景，牧区或景区内都有轮子很高的车，这就是勒勒车，也就是高车。

按照史料的记载，高车也是历经坎坷，后来被融入到突厥部落中，等到成吉思汗崛起时，高车人的后裔汪古部和克烈部融入蒙古人，成为了蒙古历史文化的一部分。

之所以是要强调这个部落，是因为对接下来聊柔软的历史有很大的作用。

当时社仑来到了漠北地区，刚好进入了高车人的领地，高车人的首领率领大军迎战柔然，双方一场大战，本来就疲惫不堪的柔然大军再次溃败，首领社仑不得不抛弃女人和财产再次逃跑。

三、部族的崛起过程

看到这里可能大家会疑问，我们不应该要说柔然的崛起吗？怎么全程都在挨打？

没错，我们讲的就是柔然崛起的过程，但一个政权从弱小走向强大的过程，绝不是一帆风顺的，多数时候要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绝望，柔然就是其中的典型案例。

再经历两次惨痛失败后，社仑没有就此沉沦，而是继续召集旧部，隐藏在暗处。

果然，高车人取得胜利后，随意的瓜分柔然人的妇女，完全没有了战时的戒心，趁着对方不备，柔然大军又杀了回来，成功的扭转的局面，吞并了高车部落。

有了高车部落打底，柔然部落继续扩张，又吞并了其他的游牧民族，再次称霸漠北，社仑自称为丘豆伐可汗，正式建立柔然汗国。

从这时候开始，柔然正式成了气候，它和匈奴一样，凭借着原始的生活方式以及强悍的战斗欲望，时不时的骚扰北魏边境，给北魏政权造成了巨大压力。

而且，出于对之前的惨痛教训，社仑不再与北魏正面交锋，而是和它打起了游击战。

公元402年，北魏再次和柔然开战，北魏大军千里追击，但柔然部队一触即逃，成功的避免了主力的损耗。

公元410年，北魏再次北伐柔然，结果又没能抓住主力，但在撤退的途中被柔软主力包围，逼得皇帝拓跋嗣御驾亲征，这才解围。

——毫无疑问，柔然找到了对付北魏的办法，如果按照这种方式继续作战下去，北魏政权一定会逐渐被拖垮，而且一旦等到时机成熟，柔然未必不能入主中原，成为第二个北魏......

四、逐渐没落的游牧王朝

但历史却和柔然开了一个笑话，柔然学会了匈奴人的战法，却没有学到鲜卑人的汉化精髓，依旧实行松散的部落制度。

过去我们常说，北魏孝文帝改革具有历史意义，这不仅仅是说它对于民族融合的贡献。

——更指他通过学习汉人的政治经济文化手段，使得鲜卑部落从野蛮松散的组织结构，变成了严密可靠拥有扎实根基的中原政权。

可惜，柔然并没有学到这一套，反而为坚持自己的野蛮传统而沾沾自喜，始终把中原当作遥远的他乡，并没有学习北魏强调自己是中原的正统性。

如此一来，柔然在社仑统治时期快速的崛起，成为北魏最大敌人，可柔然也在他去世后，很快陷入到了无止休的内乱中。

社仑去世后，他的儿子没能继承王位，众人拥戴他的弟弟斛律为可汗。

在此人当政期间，他明智的没有和北魏继续作战，而是选择向其他地方扩张，其领土大大扩张，一度和贵霜帝国接壤。

然而，就在斛律的巅峰时期，他却因为送自己女儿去北燕的过程中，居然被手下政变失去了王位，众人拥戴步鹿真为可汗。

这个步鹿真则是个搞笑的人物，他和高车贵族的妻子通奸，意外得知有人要拥立他的堂叔大檀为王，于是果断起兵进攻大檀，然后被反杀，大檀自立为王。

在大檀称王后，历史走到了一个精彩时刻，当时北魏迎来了一位奇才——武帝拓跋焘。

这是一个历史上数得上号的猛人，他16岁继承皇位，在政权不稳之时遭到了大檀偷袭，于是果断御驾亲征，期间曾深陷重围，但却坚持作战，而且一箭射死了大檀的侄子。

因为他作战勇猛，处变不惊，所以部下也随之越战越勇，最终成功化解危机，打败柔然。

从那以后，拓跋焘开启了开挂的人生，在之后的数年时间里，他连续9次北伐柔然，打得柔然头破血流。

——最惨的一次遭遇了北魏东西5000余里南北3000里的地毯式进攻，结果逼得高车人反叛柔然，30万高车人归顺北魏，此一战柔然元气大伤，大檀直接气死。

大檀去世后，他的儿子吴提曾一度选择妥协，但在实力恢复后，又一次挑衅拓跋焘，结果又遭到暴揍，再一次遭遇惨败，吴提也在恐惧之中去世。

吴提的儿子吐贺真继位，结果又遭遇拓跋焘更疯狂的第8次进攻、第9次进攻，柔然被俘获100多万人户畜产，再次伤筋动骨，几乎到了要亡国的地步......

但庆幸的是，公元452年，拓跋焘去世，柔然再一次恢复实力，继续和北魏僵持下来，北魏再无力发动北伐。

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中，北魏建立了专门针对柔然的“北方六镇”，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策略，因为北方六镇决定着北魏的命运，也改变了柔然的未来。

吐贺真此人颇有实力，也曾经攻破高昌，灭亡北凉，大大扩张了柔然在西域的地盘。他去世后，他的儿子予成继位，借着父亲留下的遗产，他又挑起了和北魏的战争。

可悲哀的是，他又再次在女水大败，自此丧失了进击中原的动力。再后来，其子豆仑继位，又撞上了著名的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又是被一顿痛揍，全军覆没。

后来，柔然曾短暂中兴，出现了一位叫丑奴的大才可汗，他曾在公元516年征服了高车，又重新称霸北方，再次威逼北魏。

可惜，高车实在太不稳定了，刚刚平定没多久，高车又再次复国，柔然再次分裂，丑奴被自己的母亲所杀，其政权也最终被分裂。

——先是其弟阿那瑰被拥为可汗，随后被击败，逃往北魏。之后婆罗门又被拥为可汗，结果也遭到高车王的进攻，也投降了北魏。

在这一阶段，柔然甚至逐渐成为了北魏的属国。

五、消失的大帝国

按理来说，柔然到这里也就没了，它的辉煌过去了。

但历史偏偏就是这么神奇，当柔然投降北魏时，北魏居然爆发了“北方六镇起义”，为了镇压起义，北魏不得不大力支持柔然平定叛乱。

——柔然在阿那瑰的带领下重新在战乱中崛起，并且刚好赶上了，北魏分裂成东、西二魏，高昌国也彻底衰落。

在这比较短暂的时间里，东魏、西魏都“求着”柔然，抢着给它嫁女儿，柔然此时居然实现了“另类中兴”。

可就在此时，柔然手底下的附庸部落突厥人突然崛起，他们在和高车战斗的过程中已经具备了相当实力，公元552年，突厥部落击败柔然，一代雄主阿那瑰自杀。

——伴随着突厥汗国的成立，柔然自此一溃千里，到最后被突厥灭亡。

从政权的概念上来说，柔然已经消失了，但是从民族和文化习俗上来看，柔然依旧在历史的传承中顽强的保存了下来。

根据史料记载：“魏收缚柔然主以下3000人付突厥使，斩之于青门外。中男以下免，并配王公家。”

从这段资料记载来看，这一批柔然成员并没有全部被消灭，还是活下来了一批。此外，学者研究发现，留在漠北地区的柔然余部也活了下来，他们逐渐的和突厥契丹融合在了一起。

其实到此为止，历史已经没有了确切的柔然后人的去向，不过学者还是通过史料的对比发现了蛛丝马迹。

例如，方壮猷在《鞑靼起源考》一文中认为：“鞑靼民族为柔然之苗裔，柔然为突厥所破，遗民东附室韦。突厥衰而鞑靼乃渐蕃息。”

按照这种说法，柔然的残余部落应该是依附了室韦，而东北室韦蒙古人的快速崛起就是二者融合的产物。

这种说法后来也引起了学者讨论，而且学者也开始朝着这一方向进行史料对比。

果然，学者发现在《魏书》记载中，有不少名称语音和语意，都和蒙古语相对应，学者再将之与《蒙古秘史》进行对照，发现二者有相当多的相似之处。

例如，作为蒙古的两大分支之一，尼鲁温蒙古，其中尼鲁温（尼伦）在蒙古语中指的是腰的意思，而恰好根据史书记载，柔然（蠕蠕）、郁久闾、木骨闾等三个名称与蒙古词汇中的相关词语有关联。

例如，柔然是尼鲁温的别称，蠕蠕是蒙古语Noron（腰）（山腰）的音译。

其次，“郁久闾是蒙古语（Yezuur）的音译，是系根、族源、……之意。而且，蒙古语词汇中的毛火勒（mohor）指光头，《魏书》中关于木骨闾的解释为首秃。

总而言之，柔然的很多史料记载的词汇和蒙古语非常相近，二者甚至在文化上都有传承的关系。

另外学者也发现了一个这样的细节：在蒙古史料描绘成吉思汗的祖先迁徙来到额尔古涅一昆的时候，是距离成吉思汗出世的前600年左右。

而根据史料记载，柔然在552年被突厥所灭，这一年刚好和成吉思汗先祖迁徙的时间吻合。

再加上前文提到的高车族人，一直被视之为柔然的重要组成部。

因此我们大体上可以认为，柔然在被突厥灭亡后，或是和蒙古人的祖先融合，走上了崛起之路。或是他们本身就是蒙古人的祖先，通过与各民族的融合，成就了成吉思汗的传奇。

当然了，除了成为蒙古人祖先的这一支以外，学者也认为：有不少的柔然人在长期的作战中也融入了北齐政权中，后来成为了汉族的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则去了欧洲，融入了拜占庭帝国中。不过这些都并非主流罢了......